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抱住他的背——这个动作就是回答。
周轻也很用力。
没有温柔，没有试探，也没有小心翼翼。
陆望遥哼了几声，指甲在他背上划出几道红痕。
周轻也吃痛，却没有放开，反而将她抱得更紧。他把下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喷在她耳后，热热的。
然后，他听到她在他耳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
但他听到了。
结束之后，周轻也依旧保持这个姿势抱着她。
黑夜总是让人伤感，他也是一样，默默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早这样该多好。”
如果他一早遵从那个可笑的“指腹为婚”，毕业就成家，也许陆家不会像现在这么惨，也许她父母不会去世。也许他不会被赶出家门，会以养子的身份，其乐融融地在周家生活下去。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他居然开始向往那种无趣的生活。
可陆望遥并没和他想到一起。
“起来，压死我了。”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
“再抱一会儿。”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事后的沙哑和委屈。
“你一身汗。”
“你还不是一样。”
陆望遥无语，由着他抱。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画圈，一下一下，像撒娇的狗狗，又像在确认她真的在他怀里。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陆望遥昏昏沉沉地快睡着了。枕头下，忽然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像是电话，震得很急促。
她瞬间惊醒，又想到自己的手机好像扔在门口，于是再次推了推他，“周轻也，有人找。”
他捉住她的手，压在胳膊下面，与她十指交缠：“不想接。”
陆望遥：“万一是船厂的事呢？”
这句话终于将周轻也的理智拉了回来。
他松开她的手，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掏了出来。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之后，他不耐烦地皱紧眉头。
陆望遥偏头看了一眼，是林啸。
简直是风水轮流转，微妙啊微妙。
之前有好几次，周轻也都在她跟秦屿在一块时打电话找她。每次秦屿都把她手机抢走，跟周轻也宣示主权。
现在可倒好，她跟周轻也在一块，秦屿的人来电话了。
周轻也再不耐烦，也不会不接的。
可惜啊，怎么只是林啸来电话，怎么不是秦屿本人呢？！
陆望遥恨不得蹦起来扼腕叹息。
果不其然，电话快自动挂断的时候，周轻也滑动接听，还打开了扬声器。
他语气很冲：“干什么？”
“周总。”林啸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个木头人了。他有些恳求，甚至低声下气地问，“我们的人今天一天都没见您，您是不是找到陆小姐了？”
周轻也看了一眼身下的陆望遥。
她正睁着那双大眼睛看他，头发散在枕头上，脸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红，嘴唇微微肿着，是他刚才咬的。
“不是各凭本事么？”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扣在她腰上，语气更冲了，“我有什么义务告诉你？”
林啸压低了声音，“周总，算我求您……”
周轻也扬起唇角，在她脸上蹭了蹭，“陆望遥的确在我这，不过不是我找的她，是她主动找的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啸的声音才传来，“既然您已经找到陆小姐，能不能带她来见一见秦总？我们秦总病得很严重，高烧不退。”
周轻也还没说话，陆望遥直接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生病了，应该去找医生啊，我又不会看病。再说……他的病肯定也是因为喻小姐吧。喻小姐刚回美国，他思念成疾，情理之中。”
她的声音很淡，刚做完那件事，嗓音还有点哑。
林啸听到她这样的语气和音色，自然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叹了口气，哀求道：“陆小姐，您别再跟秦总赌气了。他昏迷时，梦里叫的都是您的名字。烧了两天了，一直在叫您。”
陆望遥听完，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
她拿着手机朝周轻也晃了晃，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他生病，关我未婚妻什么事，瞎喊什么喊？他不怕让人听见了，一个国际电话告诉喻溪去？荒唐死了。”周轻也的怒意又翻了上来，他把手机抢了回去，怒道，“再叫你就把他嘴堵上。”
说完这些，他直接把电话按掉，扔回床头柜上。手机撞在台灯底座，发出“咣”的一声。
陆望遥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笑什么笑？”周轻也明明取得了胜利，却依旧怒火中烧。他重新把她压住，低头去咬她的唇，“他惦记你，你就那么得意？”
陆望遥点点头，一点也不加反驳，“是很得意的。”
周轻也无话可说，丢下四个字，“再来一次。”
秦家庄园，秦屿靠在床头，一脸阴郁地看着自己最得力的特助。
林啸举着手机，如芒在背。
半晌，他低下头，低声说，“秦总，该说的咱们都说了，下面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秦屿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才拿起杯子猛地灌了两口水，一股无力感深深涌了上来。
他自认为自己像铁人一样。之前多重的病也没耽误过工作，带着病开会、坐国际航班谈生意，家常便饭一样。
还没有哪次生病，像这次这么难捱的。
尤其是，他此生第一次拉下脸来，让助理撒这种谎。
“什么昏迷了，什么梦里喊她的名字了？”他越想越气，目眦欲裂，恨不得捏碎手里的杯子，“我是哪根筋烧坏了，去学那个周轻也，卖弄风骚耍这种心机？活像宫斗戏里争宠的女人。”
林啸从没见过自己老板这样刻薄地生气。
一句“您昨天真的在梦里喊了陆小姐”也含在嘴边，最终没敢说出来。
第55章 各有难处
第二天, 周轻也醒来，身边的人还在睡。
陆望遥侧躺着背对着他，头发散在枕头上, 有几缕搭在肩膀。她的呼吸很轻, 胸口微微起伏，脸上没有平时的防备和疏离, 看起来很安静。
他看了她半晌, 伸手将那几缕发丝拨到一旁。
她没醒, 只是皱了皱眉, 缩进被子里。
他牵起唇角，起床做早餐。
临港那边一切正常, 陆望遥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周轻也便安心陪她在这边住着。
她穿着他的衬衫在屋子里晃来晃去，会仔细尝他做的饭，然后说“比上次好一点”。
她甚至会主动吻他。
四天就这样一晃而过，像梦一样。
第五天早上，他把煎蛋盛到她盘子里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她的手机屏幕——是航班信息。
周轻也的喉咙紧了紧：是啊, 该回去了……总不能永远也不回去。
他收回目光, 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她, “回去要坐飞机？”
“是啊，我可不想再坐十几个小时的车。”她神色如常, 说，“你跟宋明川开得了这么久, 我都坐不了。从车上下来, 腰都要断了。”
晨光从宽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 为她好看的侧颜绘出金灿灿的轮廓。周轻也看着她, 心里很清楚，坐飞机回去意味着什么。
秦屿一定没有死心，还在到处找她。如果她名下有什么航班信息出现，秦屿第一个就会知道。
她分明是故意的。
她故意选择坐飞机，就像她在横店故意刷他的卡。
她心里很清楚，只要她动一动手指，提一提手里的线，别人就会像木偶一样，任她摆布。
周轻也心下了然，也知道她不可能改变主意。
他低低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地说，“吃早饭吧，明天我跟你一块回去。”
……
飞机在第二天一早起飞。
陆望遥起得太早，坐下就开始打瞌睡，后来干脆把头枕在了他肩膀上。
周轻也抬起手稳住她的头，给她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
望着她的侧颜，他却是一点困意也没有。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
廊桥的风裹着初冬的寒气钻进衣领，两个人很默契地都不说话。
周轻也推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在想，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阻止她一头扎回秦屿身边。
然后他就看到了秦屿。
那男人就站在到达口外面最显眼的地方，穿着黑色的大衣，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松垮着，没打领带。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大衣穿在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
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到达口的方向，活脱脱像一尊望妻石。
林啸站在他身后半步，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雇主，随时准备上去扶住他。
周轻也不屑地嗤笑一声：没想到，秦屿居然是真的病了，还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