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娇客_多梨【完结】(67)

  阿椿点头:“我愿意的。”

  李夫人大大松口气。

  “如此,我今天便写信过去,请他们将八字寄来,合上一合,”李夫人思忖,“不,还是要他们立刻遣人过来商议、提亲。”

  阿椿认真点头。

  李夫人舒心:“等会儿带你去见章夫人,我会同她说明,你快要回南梧州了。”

  章简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不过有些滑稽,需要拄拐杖;他爱面子,觉得骑马摔断腿这件事十分丢脸,现在家里派帖子开雅集,他也不肯过去。

  怎么就那般倒霉。

  那日他想去见沈静徽,驱马去兰章堂,岂料遇到赶一群羊下山的老人。

  正常来说,山上有专门给牛羊走的近路,但那日天气差,小路被风雪压倒的树所阻挡,实不得已,老人才走赶车的大道。

  那些羊活蹦乱跳,章简骑得快,一时刹不住,马不知怎么受了惊,将他摔落。赶羊的老头怕得跪地求饶,章简看他衣衫并不厚,问清楚,傍晚赶羊是为了卖给京中酒楼,觉得可怜,就将他放走了。

  章简想,还是怪自己骑马太快、太急,罪责在自己,何必为难一个老穷鬼。

  他如今觉得沈维桢和静徽并无血缘关系,又疑心沈维桢欲霸占她,心焦如焚,可如今伤了腿,什么都做不了,正暗自伤神,忽见章红夫掀帘子进来了。

  章红夫两句话击碎一颗脆弱的少男心。

  “静徽和李夫人今日来做客了。”

  “李夫人还悄悄同母亲说,静徽马上就要回南梧州嫁人了。”

  章简绝望地瘫倒在床,愤愤地丢了拐杖。

  ——怎么就要回去了?不再在京中寻夫婿么?南梧州如此偏远,民风彪悍,穷乡僻壤,难道就比京城更好?

  郁郁间,章简突然坐起来。

  他有了主意。

  ——把这件事告诉沈维桢。

  若静徽当真和南梧州那边有婚约,章简就去南梧州,扰乱她议亲。重金之下,没有拆不散的姻缘。

  等这桩婚事被搅和散了,他照样可以提出求娶静徽。

  若婚约只是说辞,沈维桢知道此事后,必然会出手阻拦,强行将静徽留在京中。

  没有所谓的指腹为婚,章简就可以继续死缠烂打、求静徽姑娘不放。

  同样能抱得美人归。

  想到此,章简兴奋,让侍女叫随从过来:“快快快,拿着这封信,去拱宸门候着。一旦见到沈维桢出来,立刻将这封信递给他!快去——”

  随从很久后才回来,报,信给了,沈大人也看了。

  “他神情如何?”章简追问,“可有愤怒?是否伤心欲绝?”

  随从回忆:“沈大人看了信,没说话,看起来并不愤怒,但也不伤心,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对我笑了一下,很是英俊。”

  沈大人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待他们这些下人也和颜悦色,令人如沐春风。

  章简失望:“就这?”

  “哦,”随从说,“沈大人很关心您的身体情况,说府上有大夫善于治疗断骨,可以替公子请来诊疗——他还说,请公子在家中安心养病,珍重伤腿,少外出走动,他会在礼佛时为公子祝祷。”

  章简烦躁极了。

  若沈维桢真关心他,就该带妹妹来见他——见什么大夫礼什么佛?只要静徽过来,他就算两条腿全断了、爬也要爬过去同她说话!

  眨眼间,新年至。

  这一次,沈府夜宴,沈云娥也在。

  她还是局促怯生,吃过饭便回藏春坞休息了。

  今年守岁同样,不必苦熬着,时辰一过,阿椿眼看姐妹们起身离开,她也快步跟上。

  沈湘玫和沈琳瑛又在赌气。

  两人都是适婚年龄,沈湘玫已经同程子曦相看过,谁知程子曦看中了沈琳瑛——尽管沈维桢揽去责任,说是自己表达有误;实际上,深入想一想就明白了。

  沈湘玫对程子曦没什么感觉,可她气的是比不过沈琳瑛,也气自己一颗争强好胜的心;

  沈琳瑛更觉无辜,本来就不关她的事情,平白无故地要受姐姐的气,气姐姐因为一个外男同她不愉快。

  难道姐妹间从小长到大的情谊,竟比不上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外人么?

  外人前,姐妹俩客客气气,一到无人处,立刻各走各的,谁也不挨着谁。

  阿椿本想邀姐妹们一块去藏春坞吃东西聊天,但她俩不肯见到对方,都推辞了;

  最后,只有阿椿和侍女们一块玩。

  入夜后,雪花簌簌。

  几个年纪小的熬不住,已经去睡了;阿椿熬到卯时,饿了,吃了个炭盆上的烤蜜薯,犹觉不足,让冬雪去厨房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守夜的婆子,她想吃碗热热的粥。

  只是粥做来也需要时间,阿椿一夜未睡,不想吃甜腻腻的点心,秋霜灵机一动,去煮了红糖鸡蛋。

  “娘说这个补气血呢,”秋霜说,“姑娘月事刚结束,最适合吃这个。”

  鸡蛋已经剥开了,两小一大,浸泡在红糖马蹄水中,大的那个蛋格外地大,几乎顶得过那俩小鸡蛋。

  阿椿盯着那个大鸡蛋,喃喃:“这个鸡蛋怎么这般大。”

  秋霜仔细看:“是了,我都没注意,姑娘快趁热吃吧,冷了后就不好咽下去。”

  冷蛋黄噎人,在藏春坞中,阿椿吃饭一直很快。

  没办法,以前阿椿太饿了,空闲时间少,不停做工,要抓紧时间吃东西,否则就得饿着肚子干活。

  这习惯太久,不好更改。

  “好心疼这只大蛋鸡的屁股,”阿椿忧愁地戳开大鸡蛋,“嬢嬢以前养的一只鸡,下了一只特别大的蛋,之后一直流血,没两天就死了。”

  “人尚且有难产而亡的,更何况一只鸡。”

  沈维桢的声音一出来,秋霜碰倒了装蜜薯的竹筐,慌里慌张,跪伏在地上,连忙去捡。

  阿椿立刻帮她捡。

  等把蜜薯全放回去后,她才起身,向沈维桢行礼:“哥哥。”

  沈维桢示意秋霜下去。

  有阵子没见,沈维桢还是那般,气色极好,丰神俊朗;哪怕是现在守岁守到快凌晨,仍旧神采奕奕。玉簪锦袍,相较先前,升官后的他气质温和了不少。

  阿椿知道他必然不愿坐秋霜坐过的蒲团,起身去找新的;等回来,发现沈维桢坐在她的位置,正饶有兴趣地看她做的绣帕。

  阿椿默默地坐在新蒲团上。

  “母亲将你许给了南梧州一个都监,”沈维桢说,“你很愿意这门婚事。”

  阿椿没想到他如此直接,迟疑着点头。

  沈维桢颔首:“这般仓促,看来时间不多了,你快些绣嫁妆吧。论起丝线等物,到底不如京城中种类繁多。”

  阿椿坐在蒲团上,想了很久,认真地说:“哥哥,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前程大好,若真娶了我,这就是你抹不掉的一个污点。今后,你的政敌,都可以借此来攻击你。”

  沈维桢微笑:“你在关心我。”

  “我自然是关心哥哥的,”阿椿真诚地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希望哥哥能好好的。哥哥救了我和我母亲,又如此帮助……恐怕我这辈子都还不清。”

  沈维桢笑容渐渐隐去。

  他意识到,阿椿的确一直将他当作兄长,她没有说谎,她的确始终敬爱着他——对哥哥的敬爱。

  先前沈维桢还能自我说服,兄妹之情也是情;可到此刻,他仍旧心有不甘,不甘心只能从她那里得到这些。

  刚入府时,沈维桢觉察动错了心,便一直避嫌,是她一次又一次、再三送上门来;是她那甜蜜的饵将他成功钩到这悖徳的网中,如今却想一走了之?

  愚蠢。

  “哥哥今日来这里,是为了这件事吗?”阿椿轻声问,“哥哥想开了吗?”

  沈维桢说:“不错,我想开了。”

  既然她始终不肯低头,那就强娶了吧。

  那个都监相貌平平,家世普通,又同卖唱女不清不楚;这样的人,满大街都是,她居然都认为可以嫁。

  阿椿信以为真,惊喜望他,发自内心地说:“佛祖必然看到我的虔诚了。”

  不枉她现在抄经时祈祷,希望沈维桢快快放下这乱,伦恶念。

  想了想,阿椿还是说:“我们之间不该有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对外说,哥哥放心,绝不会损伤哥哥清誉。”

  她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把柄,若参奏上去,必然有损兄长仕途。

  沈维桢笑得温和:“好好休息,估计开春后便要开始操办婚事,恐怕你到时候忙到没功夫睡觉。”

  阿椿真挚地说:“谢谢哥哥。”

  沈维桢起身,她想去送,他摆摆手,示意不必。

  临走前,瞥见桌子上憔悴、开不动花的山茶,他问了阿椿一个问题:“你真的很想回南梧州?”

  阿椿点头。

  沈维桢心中已有决断,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入风雪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多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