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中娇客_多梨【完结】(27)

  阿椿先是高兴,她只是问一句,没想到哥哥记在心上;可很快又蔫了:“哥哥说笑了,我手上哪里有铺子——”

  沈维桢说:“很快就有了。”

  黄澄澄的梧桐叶悠哉飘落,阿椿吃惊地在黑暗中摸了一下,抓住沈维桢的衣袖:“哥哥。”

  沈维桢再没听过比这更好听的“哥哥”。

  他要将衣袖拽出,就像上次一样。

  她已经大了,不该这样亲近。

  沈维桢一动不动,紧绷着脸:“嗯。”

  “我昨天说那话,不是找哥哥要铺子的意思,”阿椿快快说,“哥哥对我这么好,我将来怎么还得清?”

  “哥哥养妹妹,天经地义,说什么还清还不清?”沈维桢垂眼,“难道你以为我们之间是生意?我还没那么乐善好施。”

  阿椿把灯举高一些,照着沈维桢的脸。

  本想看清哥哥的表情,但她看到脸就忘了要说什么,黑暗中唯一的清晰,如此俊美,她头晕目眩,不想呼吸。

  灯光刺眼,沈维桢不舒服地眨了眨,没让她放下。

  黑暗会令她惶恐不安。

  “可是,好端端的,”阿椿小声,“哥哥为什么要送我铺面?”

  “是嫁妆,”沈维桢平静,“我的妹妹,怎能没有东西傍身。”

  “哥哥要把我嫁出去了吗?”

  她移开灯,那灯照亮沈维桢,也照到她的脸,阿椿突然有些害怕,怕被沈维桢看清。

  她害怕被沈维桢看到自己的脆弱。

  “章府开菊花宴是章简的主意,你的帖子,也是他让妹妹派发,”沈维桢说,“你见过他两次。”

  阿椿试着想,没想起来那人长什么样。

  他在的时候,她只顾着看哥哥,以至于忽略掉旁人。

  那有点糟糕了。

  如此可证,他的容貌并不能超过哥哥。

  “我要嫁给他吗?”阿椿犹豫,“哥哥同意吗?”

  很久没有听到声音。

  太长了,寂静的时间长到她提灯的手都麻了。

  “哥哥?”阿椿试探着问,“你怎么了?”

  沈维桢低头看她。

  这样不公,他将她看得清清楚楚,阿椿却看不清,无论多努力,都没有用。

  这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事情。

  譬如她的眼疾,譬如她。

  沈维桢问:“你可知嫁人是何含义?”

  “当然知道,”阿椿说,“就是我搬去他的家,和他一同生活,遇到事情,一同商议……”

  说着说着,她觉得挺像现在。

  她现在就像“嫁”入了侯府。

  “此事尚未定下,”沈维桢说,“一切还要看你意愿。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勉强你。”

  阿椿想了想:“我没有不——”

  “不用着急告诉我,”沈维桢打断她,“这是件大事,你可以慢慢想。”

  阿椿糊涂了。

  她不明白哥哥的意思,到底是着急呢,还是不着急?

  乖乖地一声喔,阿椿看到一枝柿子递到眼前。

  她的眼睛都被红红的柿子照亮了。

  “接着,”沈维桢语气随意,“访友时顺路折的,吃或摆着赏看,都随你。”

  柿柿平安,事事平安。

  阿椿没舍得吃。

  如果不是沈维桢说,她都不知道柿子还能摆着赏看。

  她没问沈维桢为什么在这里,也没问他为什么带着柿子;哥哥若想说,一定会告诉她的。

  他不说,那就有他的理由。

  阿椿如今懂礼了,懂得人都有为难之处、有不便同他人诉说的东西。

  藏春坞中,冬雪半夜惊醒,看阿椿抱着柿子回来,愣了下,但什么都没问,手脚麻利地为她找地方摆放,催促她快去睡觉。

  “明日还要见夫人呢,”冬雪叮嘱,“姑娘可要好好准备。”

  雀跃的阿椿又趴倒了。

  幸好事情没有想象中可怕。

  李夫人雍容华贵,冷冷淡淡,同她说话也不多,只让她在屏风后听。

  阿椿努力听。

  她想,如果哥哥真给她铺面,那她要好好赚钱,拿赚到的钱再开一个铺子——再把哥哥一开始送她的铺子还回去。

  但李夫人没让她接触账本。

  阿椿第二次被叫来旁听,是七日后的事情,恰逢休沐,李夫人一早叫她过来,没有多谈,仍只让她旁听。

  之后又有第三次、第四次……

  只有一次休沐没去,那日阿椿去赴了孟姒绡的约,去看舞狮雾豹,归来时遇到沈维桢,他骑着马,阿椿惊喜地掀开轿帘叫哥哥。

  他目不斜视,低声说快把帘子放下,成何体统。

  那时,阿椿已经快做完准备送他的荷包了,就差选两条漂亮的兔子毛皮缀上去。

  她美滋滋地想,你等我做好荷包送给你,到时候你那惊喜的表情才是真正的“成何体统”。

  这晚,李夫人召阿椿过去。

  钱妈妈捧了一摞账本过来,放在案上,李夫人淡淡开口:“维桢说你算数不错,你且看看,这账本中总共有多少数目对不上?”

  阿椿算得很快,无论多少数字,看一眼心中就有结果,她提笔一一写下,忐忑地呈给李夫人看。

  李夫人扫了一眼,表情亦无波动,微微颔首:“下次再来,你不必再去屏风后,坐我旁侧,为我检查账本。”

  阿椿小心:“能为夫人做事,是我的荣幸。只是我怕我年纪小,算错数,误了夫人的事——”

  “维桢和你一般大时,已经去各处庄子、铺子上勘察了,”李夫人瞥她一眼,“做什么畏畏缩缩?大些声,你是这个府上的姑娘、小姐,不是侍女丫鬟。”

  阿椿感激:“谢谢夫人指点。”

  “我并不是指点你,”李夫人说,“只是不想有个畏首畏尾的义女——回去吧,好好学学你的姐妹们。”

  阿椿一走,李夫人拧眉:“怎么维桢对她这么上心?”

  她并不喜阿椿唯唯诺诺的样子,更喜欢爽利干脆的女孩子。

  可惜府里没有一个这样的。

  上族谱的事情,从秋天提到冬天,眼看快落雪,沈维桢又提一次,终于将李夫人说动,同意等过了年,就着手此事。

  钱妈妈说:“表姑娘敬您,自然怕您。”

  “哼,”李夫人疲倦地说,“算了,还有时间调教她。在族老面前,可不能再丢了面子。”

  她自尊高,无法容忍沈士儒的爽约;现今认阿椿为义女,她也觉于脸面有损——架不住这孩子可怜、沈维桢又再三说动。

  罢了。

  沈维桢也没求过她这个母亲什么事。

  阿椿查账查得十分认真。

  说来也怪,她在这方面天赋极高,无论多细小的数字差距,都能精准看出。

  渐渐地,李夫人额外指点她,提醒她留意各项物件的进价和售出价。

  譬如熔铸、打首饰的损耗,需几家银器店一并看,就能看出某家店铺的火耗高得不正常;

  京城中开店需四处打点,“冰敬”“炭敬”两项需额外留意,以免有人打着幌子、中饱私囊。

  对着对着,阿椿指出一点:“夫人,这里桑蚕丝进价有些不对。”

  李夫人问:“哪里不对?”

  阿椿精准翻出去年的一个账本,对照着、比较:“您看这里,去年湖州干旱,桑叶减产,以至于蚕丝产量也低,这一年的湖州丝进价便比往年贵上三成;奇怪的是,前些天裁冬衣时,绣娘说今年湖州风调雨顺,丝产得好,可为何这账本上,湖州丝的进价仍和去年一样?”

  李夫人赞许看她:“看来你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阿椿不好意思:“都是夫人教的好,我这样的榆木疙瘩,也能被夫人教出花。”

  李夫人喜欢她这样,别那么谨慎,也别那么小心翼翼。自己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她不成?

  “以后便可教你如何同这些人打交道,人脉关系,四处打点,必不可少;不过,你明日休沐不用来了,”李夫人说,“明日天宝寺开法会,跟着你兄弟姐妹们去看吧。女孩子家,也别总是拘在府中,不闷么?”

  阿椿感激:“谢谢夫人。”

  等次日登马车时,阿椿才知道,沈维桢不去。

  哥哥总有很多事情要忙,一边读书,一边交际,偌大的侯府,如今他担着责任,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料理。

  二房的四公子沈文焕也没去,他天生身子骨弱,今晨起了风,便留在家中休养。

  阿椿最怕的事情又发生了。

  沈湘玫和沈琳瑛拌嘴了。

  起因不复杂,夫子教辩论,同一件事,两个女孩各有各的看法,辩论上了头,开始翻旧账,吵起来。

  今早,谁也不同谁说话,冷着脸,不看对方。

  阿椿听说天宝寺供奉的药师佛很灵验,可消灾延寿,便想去上香、求个符给母亲。

  当下了马车,沈湘玫问她想先去哪里上香时,阿椿如实说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多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