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175)

  然后坦然接受凌迟。

  是不是比这样好一点?

  是不是能比这样好一点?

  当一切终于在她的喘息中结束时,寂静猛然降临, 只剩下两人剧烈的心跳和交织着的湿热呼吸。

  那么急,那么同频……却好像注定反向。

  祁深没有立刻离开。

  他伏在她身上,重量依旧,额头抵着她的肩颈,滚烫的汗水滴落。

  他闭着眼,最后一次深深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然后倏地起身。

  没有再看她一眼,祁深利落地穿戴整齐,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纠缠从未发生。

  走到密道口,他却停顿了一瞬,背影在微光中显得僵直而孤绝,欲往前去,可再也迈不动一步。

  好像有蜘蛛网缠覆了他的脚腕,再一层,又一层,将他使劲往后拖着。

  不知何时,喉咙里腥甜。

  他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不是这样,他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模样,他只觉得现在,那种痛楚要深入骨髓了。

  像毒。

  靠近她的时候,丝丝麻麻的痛楚能得到缓解,由痛中还能衍生出来一种快活来,而离开她的时候,却很疼,更疼,疼起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搅着,让他生不如死。

  可总归,她生性凉薄,好像不喜男人,也没有男人能入她的眼。

  而他,当然也不会有别人。

  他们彼此守贞,好像也够了。

  第二天一早,应池从晨光熹微中醒来。

  不同于前两日,除了欢愉的余韵外,她的胸口还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气,不知何故而起。

  可以称得上是莫名其妙。

  她坐起身,茫然地环抱住自己时,却突然带起一阵细微的摩擦疼痛感。

  应池略有惊疑地察了察自己的腿处,外缘竟微微有些发红。

  天呢!

  她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应池拒绝深入去想,可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她一直在逃避的事实。

  那就是,她好像确实,在渴望能有一个男人。

  这都是什么事……真的很可笑!

  她有些生气,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这种心绪不宁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用过早饭,在去舞坊之前,应池准备顺手把这几日换下来的内衣洗了,却察觉了些许不对来。

  她记得清楚,前些日子新做了几件细软绸缎的小衣,其中一件月白色,绣着淡雅兰草,她甚是喜欢,才穿过一次。

  “青衣。”

  青衣很快进来:“哎娘子。”

  “我换下来的小衣没了两件,可是你收去浆洗了?”

  青衣连忙摇头:“回娘子,不曾,娘子早先吩咐过,贴身的衣物您要自己打理,不经他人手,外裳裙衫才是我该拿去浆洗的,娘子的贴身衣物,我从未碰过,我省得的。”

  应池蹙起的眉毛未松,看着青衣信誓旦旦的模样,反而更紧,正要奇怪一二,就听青衣又呀了一声。

  青衣又不确定了:“也许是我刚刚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带出去了,我这就去帮娘子看看。”

  “嗯。”应池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未等青衣回来,护院妇来报,说她阿弟程昭休沐,来找。

  应池是带着心事重重去见的,不过对于程昭,她倒是可以完全放松。

  只是如今她的心事来得莫名,已困扰她两三日。

  “近来黑市上十分热闹。”程昭压低声音。

  应池抬了抬眼看人,漫不经心道:“黑市?那里鱼龙混杂,能有什么正经事。”

  “这回可是天大的事。”程昭凑近了些,“他们在赌未来登上宝座的,是当今太子还是魏王,不过却是在无用功,毕竟你我知道,这两个没一个能成事的。”

  应池的声音刻意放小了几度:“议储?黑市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地设这种盘口?不过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我衙门里一个同僚,前日拉我去见识的。那地方倒是什么消息都能探听到一二,议论储君,在那里也早已不算稀奇。”

  程昭托着腮,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不过只有押太子和押魏王的,怕是最后买家都得输个精光,庄家通吃,我看啊,怕就是上边有人想测测风向。”

  “嗯。”言者眉飞色舞,听者心不在焉。

  程昭敏锐地察觉到:“有心事?”

  “我没事。”应池下意识随口建议,“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可以参加科举,也像那陆明朗一样,混个什么县尉当当。”

  “倒是可以搏个出身。”程昭顿了顿,却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反问上应池了,“说起来,阿姐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应池怔了一下,恨意太过浓烈地过了许多日子,她已经想象不出喜欢人是什么样了。

  “有过。”她回答得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第一次拍电影时的男主角,不过,你也知道,我后来回去过一次,心境已经大不一样了。”

  “凌裕桉?”看见应池点头,程昭轻轻笑了笑,“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能那么自然地提起那个新科县尉陆明朗啊。”程昭笑笑,“你不觉得吗?”

  “觉得什么?”

  程昭比划了一下:“他们两个眉眼之间,有那么几分神似,不是说一模一样,但是那种清俊书卷气,有点类似,当然,陆明朗更内敛些,那位大明星要张扬一些。”

  应池微微一愣。

  她下意识地回想陆明朗的模样,再努力调取记忆中凌裕桉的脸。

  “或许吧,我没注意。”

  她的确没注意。

  难道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对这种类型的男人有着某种未曾察觉的好感模板?还是说,在挣脱了祁深那种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的男性阴影后,她本能地会被这种看起来更安全、更无害的清俊书生气所吸引?

  她真的对这种人感兴趣?

  应池无奈笑笑,她为什么最近对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了呢?

  “程昭,我最近连着两三天,做了春丨梦。”

  第137章 “啊?”程昭瞬……

  “啊?”程昭瞬间张大嘴巴, 脸刷地红了。

  “别惊讶。”

  应池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轻微耸了耸肩,她料想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事情呢, 就是这么个事。”

  面前人的眸色清亮又潋滟,脸颊水润润的, 还泛着温润光泽,即便双眉微蹙, 在程昭看来,也不过是伤春悲秋的轻愁。

  尤其是……竟带着不自知的娇意。

  可怎么会?

  他终于察觉出来不对劲了,她的眸子一向干净而疏离,也正因为如此,她不喜交友, 不喜热闹,在这个异世界也没有可以谈心的女性朋友。

  所以才会和他说吧?

  他因此而感到骄傲,他是最了解她的人, 是唯粉,更是家人。

  如今的她离他很近,除了守护她外,他还可以关心。

  关心她的日常情况……和心理情况。

  就比如现在, 正常人都会做春丨梦, 只会感慨极致欢愉的梦境, 是多么美妙。

  梦如自在飞花, 虽醒来后骤然虚空, 怅然若失, 但断不会像她这样……发愁。

  除非梦的对象,不怎么让人期待,让人想要逃避。

  他猜着, 只怕是和那人一年多的时光,终究让她生了心结。

  幸而人已死。

  一切都还来得及,人生路漫漫,一切都可以换。

  “在我眼里,你是天下第一好,我希望你能永远快乐,也希望你能走出来心结,况且他都死了好几月了……不是,我是说……”

  程昭语无伦次,他没有表达出来想表达的意思,还提了不该提到的人,他现在完全不再敢看她的眼睛。

  “关他何事?”应池察觉到他说的是谁了,面色在一瞬间不虞。

  “不是……我是说,我们和他们的想法注定是不同的,但这里是古代,婚姻对女性来说,大部分时候是个枷锁,是交易,是束缚……我是说,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走不出来他带给你的阴影,又备受困扰……”

  “停!”耳边的话越来越不中听,应池冷着脸打断了,“和他没有关系。”

  她漂亮的眼睛显然生气了:“程昭,你一直提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

  程昭哑口了,他好半晌没说话,最后却闭眼心一横:“或许……或许你可以考虑找一个固定的、可靠的、只关乎身体需求的性伴侣,陪你走出来,前提是安全和隐秘,当然不一定需要成婚,只需要你自己能掌控就可以。”

  他烟了咽口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应池的眼眸骤然抬起,写满震惊。

  “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能真正地走出来,不是通过压抑,而是通过正视你自己所有的感受,包括身体的需求。”

  程昭坦然道,语气也变得更加谨慎认真:“直面恐惧,暴露治疗,用新的体验替代旧的记忆,这也是心理学上的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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