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池鱼_提灯渔火【完结】(102)

  这很难。

  但这阻碍非但未曾浇熄他心头的火焰,反像添入干柴,让那念头燃烧得更加炽烈,带着叛逆的快感。

  从来他的事,都是想自己做主。

  想法石破天惊,但祁深面上依旧沉默着,可这也是最无全把握的事情。

  他箍着她的手臂也在无意识地收得更紧,然后从后面紧紧地抱着她,慢慢地混进了她的裘毯里。

  子时更鼓撞碎雪夜,长安城爆竹轰然炸响,祁深的呼吸喷洒在身前人的耳畔处:“下一年了。”

  “新年新岁,你对旧人是不是也得有个新待法。”

  他咬着她耳垂低语,还略有些委屈,字句里都是混着对新岁的期望与对她的欲望。

  今夜他的动作带着焦灼贪婪的占有,却并不粗暴,仿佛要将她揉碎了,融入这新旧交替的喧嚣时刻。

  每一次的深入,都似乎与窗外爆竹的响声重合。两人炽热的呼吸交缠着,越来越重,也分不清是谁的战栗。

  应池突然抬起手来拔了发间的簪子,被眼疾手快的祁深按住了:“等一会儿。”

  他寻到她的唇安慰似地吻吻。

  最密集的爆竹声达到顶峰,几乎要撕裂夜空时,他也终于在她体内释放出所有的激烈与紧绷。

  他沉重地伏在她身上,然后是一阵刺痛。

  应池手握着簪子,簪尖抵住他肩头,用仅存的力气往下划着。

  祁深缓慢地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继续行凶,他的唇抵着她的唇瓣,忍着痛哑声道:“值了。”

  抬脚上榻的时候该检查一番的,是他失策,怨不得别人。

  一直缠她到天色微亮,祁深终于舍得放过她。

  初一这日,是官员需要一大早起来前往太极殿参加元日朝会的日子。

  祁深早已起身,朝服穿戴齐整,回头看了一眼锦帐深处。

  床上人沉睡着,露出的半截雪白臂膀上残留着缠绵的红痕,她的眉眼间带着极致的倦怠,连呼吸都轻浅得几不可闻。

  祁深行至门外,玉容和花颜正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慌忙屈膝行礼。

  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抬手制止了欲进门去的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许进去打搅她,让她睡,今日又不用起来,睡多久都不妨事。”

  玉容和花颜面面相觑,想到要做的事情不做会导致的后果,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但此刻也不敢违逆世子,只得惴惴不安地垂首应道:“……是。”

  祁深便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两人看着不远处的亲卫,第一次体会到了被监视着是何等的如坐针毡,存着侥幸的心理,一切等着娘子醒来再说。

  却不想娘子这一睡,便睡到了世子晚上再来的时候。

  朝会结束后再转去光禄寺赴元日宴,宴会上,往往世家子弟凑到一处,七嘴八舌什么都说,然今个沈家三郎被捧得最高,倒是稀奇。

  宴会结束的第二日,整个长安城也就知道了,都狗颠似地扒着那沈家那么紧,原是那女文豪沈七娘又出新词了。

  李言蹊将那新词念了一遍,笑对儿子说:“怪不得你夸她,着实是富有才情,可惜了……”

  眼见母亲的心思在动,祁深便顺势开了口,欲将这婚姻之事往后推上一推:“左右儿子和嘉宁县主未定,还未来得及相约上元,母亲也可多思量些别人。

  “若问沈家与我之过节,儿子不当回事,以德报怨也无妨,只要母亲喜欢。”

  “哪是关我喜不喜欢,我就随口一说。”李言蹊撩一眼祁深,知子莫若母,她门清得很,“至于上元夜相约之事,我昨日就替你递了帖子。”

  祁深略一蹙眉。

  “怎么?又是哄我的?”李言蹊的眸光极速扫过来。

  “怎会?”祁深笑笑,“儿子去便是。”

  迈出院子,祁深略有蹙眉烦意,不过这事也急不来。

  应池觉得祁深最近脑子有点问题,昨日他提出想让她到他母亲那伺候着,学点规矩。

  做梦。

  她尚且还未冷脸说出拒绝的话,祁深便摇了摇头又收回了。

  今日又找了个教习嬷嬷要教她点侍候长宁公主的规矩。

  她能学就见鬼了。

  应池觉得她担忧的事情要发生了,他怕是真存了要纳她为妾的心思。

  憋在这锁烟楼,一晃眼十天又过,正月十二搭灯棚,而从这日起,长安城东西市已经开始在为上元节做准备了。

  第79章 上元节

  上元节这日解宵禁, 百姓狂欢。暮鼓方歇,偌大的长安便化作了一个不夜城。

  朱雀大街两侧的彩灯楼高逾百尺,缀满万盏莲花灯, 照得青石板路亮如白昼。

  沈思莞裹着孔雀蓝斗篷,指尖捏了支刚买的玉兔抱月灯。她身后跟着的蝶翅和鸢尾, 分别提着满篮新得的面茧和灯笼。

  “瞧见没?”

  沈思莞突然眼睛一瞪,扯过鸢尾, 努努嘴道:“那是永嘉伯府的马车,车里坐着的准是二娘!”

  她唇角勾起一抹不怎么友善的淡笑:“母亲这回可真疼她呢,专挑了那位四十续弦三次的郑郎君相伴游灯。

  “谁让她不识抬举,月前给她介绍的都是好郎君,偏生她前几日又是闹着不嫁, 又是犯疯病,又是要出家的。

  “这下好了,把母亲气病不说, 连茹夫人也不疼她了,就是不知道茹夫人说了什么,她这回怎么乖乖来了呢。”

  鸢尾摇摇头表示不知,而蝶翅则压低声音:“娘子, 婢子听府上马夫说, 郑家那郎君专爱收罗清秀小子。”

  “啊?”

  主仆俩瞬间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思莞笑完后又略有担忧:“说到底一损俱损, 改日还是把这事透露给她吧, 免得她搭进去了一辈子。”

  正说着, 忽被人在肩头轻拍。

  回头见是吏部侍郎家的崔五娘崔盈。

  崔盈戴着昆仑奴面具,声音脆生生的:“嘿!莞娘躲这儿嚼什么舌根?快随我去猜灯谜!平康坊扎了座灯山,谜底猜中能得南海珍珠串呢!”

  沈思莞立刻挽住她手臂, 撇撇嘴:“那又有什么稀奇,对了,我方才还听说,等会子曲江池畔要放万盏孔明灯。”

  孔明灯齐放的大赏,长安城的儿郎女郎都会去,那位世子定也会去的。

  她正眼波流转中,崔盈便立即接了话茬儿:“那我们等会就去看,快来快来,来猜灯谜了。”

  被崔盈带着,沈思莞两人乘坐马车往平康坊而去。

  再猜对一个,就要赢得那最大的鲤鱼花灯了,结果那小贩听旁人说这就是沈家七娘,忙改了话。

  “小的这最大的鲤鱼灯,不猜谜,需得即兴一首诗词,便直接送与娘子。”

  “那你可碰到行家了,我们莞娘可是女文豪。”

  由崔盈带头起哄,四周才子佳人环绕,正是最惹人注目的地方。

  沈思莞本欲放灯时装作即兴作词,但眼下瞧着,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量,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矜持的得意,慢声吟道:“东风夜放花千树……”

  她的名气大,立即引得周遭不少人侧目倾听,一时间嘈杂都小了不少。

  “众里寻他千百度……”沈思莞心中正窃喜,目光不经意瞥向人群,心却猛地狂跳起来。

  灯火璀璨处,有一男子玄衣墨冠,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地看向她这边。

  沈思莞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可下一瞬,又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因为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女子,正是屡次诗会都输给她的嘉宁县主李晓娆。

  沈思莞想起了自己托痴鹰居士写的话本子,着实是奏效,那时长安城里沸沸扬扬地传着她与世子是两情相悦。

  可后来风声渐渐平息了,她还只当是流言自散,却原来,最后的赢家是别人。

  方才做诗时的得意与娇羞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沈思莞略有失落和难堪。

  但唯有诗词不负人。

  沈思莞一言罢,众人便齐声叫好,让她心情松了松,其实这些日子她也想通不少,总归,她还有个好名声不是?

  人群中,祁深瞧着略有出神,面前吟诗的人从开口出诗词的那一刻已经变了模样,他自是知道她这诗词的来源。

  他的心思也早已飘向了寂静的锁烟楼,不对,她现在应该不在那。

  今日出门前,尚嬷嬷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今儿个上元佳节,满长安都解了宵禁,普天同庆,她这也闷了一个多月了,老奴瞧着气色总不见好,这热闹的日子,郎君是否也允了她出去散散心,沾点人气儿?”

  他当时是如何回应的?哦,是了,他沉默了片刻。

  怎么一晃眼她又一个多月没出门了,祁深蹙眉,时间快得令他心惊。

  他一点儿也不想她出门,他恨不得捆了她,她日日所见只能是他想让她见的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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