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怜悯,也许是……
“闭眼。”
江川柏开始给她冲头发。
温热的水流声袭来,在耳边汩汩轻响,忽远忽近的他的声音。
“就在你说喜欢我的时候。”
叶宛白不知道心是下坠还是飞起,落不到实处。
“宝宝,向前看。”他说,“未来的每一天,都互相更喜欢一些,好不好?”
快点追上我,好不好?
他温柔地将她洗净的头发拧干,拿浴巾将她包起来。
皮肤上的水汽一点点被吸收殆尽。
“不管起点在哪里,向未来看。”
过去不够幸福,别去找答案。
找的过程要一遍遍回溯反刍曾经的那些寂寥惨淡。
他舍不得。
“终点远吗?”叶宛白趴在他肩上,试探。
“看你的努力程度。”江川柏推开浴室门,将她送至卧室床上,俯身吻她额头,“现在,作为一个安全感缺失的病人,我要查看你的手机,允许吗?”
此时必须表忠心!
叶宛白拍胸脯:“看!”
江川柏挑眉看她:“这么自信?加一分。”
“现在有几分?”
“这取决于你。”
“那我要说一百分。”
江川柏哂笑:“满分一百二。”
“那现在是一百零一分!”叶宛白瞪了他一眼,将手机拍在他面前,“我也要看你的!”
事实证明人必须要有先见之明。
叶宛白的手机比她的脸还干净。
有叶黛青这个挡箭牌,乱七八糟的群都退掉,该拉黑的人拉黑,她的微信消息,除了同学就是导师,清澈见底。
“没有学校的小男孩追求你?”他扫着聊天记录,玩笑般,“我宝宝这么可爱,怎么会?”
“没有!”叶宛白自证清白,“我们结婚后,我立刻就跟周易延说清楚了。”
“那学长呢?怎么没有一起说清楚。”
哦,又开始翻旧账了。
但叶宛白现在没那么理直气壮了。
毕竟,她在追求他。
唉,先动心的人总是输的一败涂地。
但说起这件事,她也有话要说。
“我那天意识到妈妈的意思后,立刻就给你打电话澄清,当着大家的面说你是我男朋友,你却还是不相信我。”她委屈,“还打我。”
江川柏微顿。
片刻,他说:“当时我犯病了。”
叶宛白嘴巴微张,疑惑。
“想想进门时你说了什么?”
叶宛白蹙眉回想。
她说了两句胡话,说她背着老公要与他偷情。
天哪,情趣而已,用得着吗?
这病够难缠的。
她嘴巴张合,说不出话。
“所以不能刺激我,会更严重,明白吗?”
好吧。
高岭之花,风霜雪打,怎么这么娇弱?
她得用心呵护。
江川柏掩下眸中笑意,关掉微信,打开另外一个APP。
天哪!
叶宛白猛地扑了上去:“这个不可以!”
小黄书搜索记录!
江川柏停手,幽幽地看着她。眼神黯淡。
“宝宝,你现在这个行为会扣分……”
“呜呜呜这个真的不能看——”叶宛白脸涨通红,伸手去抢。
江川柏用一臂将她牢牢裹住,另只手去划动屏幕。
——老公需.求太旺盛怎么办
——亚洲男性平均尺.寸
——性.生活时间太长是不是有问题
叶宛白:“……”
她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川柏忍不住低低笑了。
他掐住她下巴,强逼她与他对视:“查出来了么?要不要量量看?”
叶宛白睫毛扇动,不说话。
他俯身将她身上裹着的浴巾剥开:“顺便量量你的深浅。”
“怎、怎么量?”她大惊失色。
他笑得很坏,去噙她耳朵:“用你留在我上面的水位线。”
眼神涣散之前,叶宛白偏头,眼底映入波动的纯黑色床单。
忽然想到,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
她看到了那件被过度使用的针织衫。
而现在,被过度使用的,变成了她自己。
那天他向她求婚了。
她坚定拒绝了他。
今天,她向他告白。
得到了还算对等的回应。不算失败。
这应当是好的开端。她要比他厉害一点。
叶宛白脖颈微扬,伸手用力揽住他的肩背,将自己送向他。
-
凌晨三点。
叶宛白忽然迷迷糊糊醒来。
昏过去之前那湿漉漉的一大滩的触感消失,床单被换过,柔软干燥。
可身上觉得冷。
“江川柏……我渴。”她小声叫他名字,往常男人稍高的体温总包裹着她。
前胸或后背。
可她伸手去寻找,却摸了个空。
他不在。
叶宛白心口下坠,猛地睁开了眼。
静谧的夜里,空旷的房间,只有她一人的呼吸声。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小小的一个,独自陷入这巨大的床铺里。
失落与惴惴不安袭来。
第一次体会到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
他为什么不在?
好想贴贴,江川柏的皮肤柔韧光滑,熨帖温暖,有成瘾性。
她喉口干燥,心里的不安之后泛起焦虑。
叶宛白觉得自己被他传染了病症。
她趴在枕头上,嗅了一口。
忽然明白江川柏为何喜欢嗅她的颈窝。
那熟悉的气味像是镇定剂。
小夜灯亮着。
她趁着光穿上放在床尾的睡衣,下了床。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他的身影。
书房门半掩,一道光漏出来。
叶宛白心口一喜,小跑着,推开书房门:“小叔。”
落地灯安静地亮着,桌上的电脑屏幕还未熄,是会议刚结束的界面。
一盏茶落在旁侧,少了半杯。
叶宛白探手摸了下那杯子,还是温热的。
他应该是夜里起身办公,开完会出去了,且刚出去不久。
她安心下来,坐在他椅子上晃腿,等他回来。
手捏在那杯子上,她仔细去寻找他喝过的痕迹。
杯子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湿痕,是他嘴唇含过的地方。
鬼使神差的,她将杯子放在唇边,抿住。
她只是渴了。
茶水顺着那道他留下的湿痕进入喉咙,叶宛白脸涨得通红,又有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她好变态啊。
她把空杯子猛地放回去,站起身转移注意力般,环视周围。
这书房同她上次来时差不多模样,只是那些送她的珠宝现在都在山下家里放着。
书架隔断上略有些空荡。
叶宛白心里起了好奇。
这是江川柏生活这么多年的地方,她很想多了解他一些。
桌边放着眼镜盒、钢笔,整洁干净。
旁边一个倒放着的相框。
谁的照片?
叶宛白心跳有些加速,小心地掀开,透过一角看去。
竟然是一张空白相纸。
经年的纸张,泛着黄,像是被人大力揉皱扔掉,又捡起来慢慢铺开,细心用重物压了许久,试图复原。
却终究留下了杂乱的纹路,无法回归平整。
她怔住。
那相框右上角有些磨损的痕迹,许是经常被人摩挲把玩。
可,空白相纸,会是谁?
她抿唇,按捺住心口盘旋着的些许不安,站起来。
书架最上方放着一个盒子,叶宛白踮脚,将它拿下来。
虽然用人应有每日打扫,但可以看出这盒子许久未被人打开。
她屏住呼吸,有些纠结。
是不是在侵犯他的隐私。
可……他说了,绝对坦诚。
他也不可以对她有秘密!
好奇心压过了一切,大不了再被他打两下屁股好了。
废了一点力气打开。
她看过去,怔住了。
里面,全都是相纸。比那相框里的空白页要新。
上面全都是……小时候的她。
很小了,也许,七八岁的样子,刚来江家时候。
照片按时间顺序摆放,叶宛白一张张看过去。
看过去的自己,有种奇妙的感觉。
刚到江家时,初生牛犊,还略带些大胆活泼,眼神亮晶晶的,脸蛋红扑扑,天真烂漫。
原来她也曾站在那旋转楼梯上,向下望别人。
越往后,脸上的表情越少,越沉默。越苍白。
直到最后一张。
她瞳孔一缩。
照片里,一个陌生女人抱着她。
她确定自己不记得这个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