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宛白两腿紧并,脊背挺直,坐的端端正正,几乎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气音。
江川柏无辜:“我腿冷。”
哈。
这屋里恒温恒湿,什么时候叫他冷过。
毯子送来了。
他慢悠悠地搭在了腿上,两侧堆在沙发上,盖住了叶宛白的手。
接着,她就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自毯下摸索而来,握住了她的。
叶宛白:“……”
真是够了。
她小心地环顾四周。
江川柏脸色冰冷,没人敢凑过来。另一边几个大人在吃茶点,说着话。
小孩子凑在一起玩游戏。
没人在意他们。
她缓缓舒了口气,脊背微松,就察觉他得寸进尺,慢慢挨上了她的腿。
干燥温暖的手掌熨帖地交握着,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大腿轻蹭。
她能感受到他腿上蓬勃有力的肌肉,热度交叠,挨着的那一块泛起痒。
他用手指在她掌心慢慢写字,叶宛白下意识分辨着。
【宝宝】
【亲亲】
她睫毛微颤,心里涌起难以分辨的温情。
江芸芸跑了回来。
她一屁股坐在叶宛白身边,没坐稳,撞上了她的肩。
叶宛白一下子倒进了江川柏怀里,撞上他坚实的胸肌。
男人低沉的笑声传来,温热的呼吸近了一下又远。
叶宛白猛地站了起来。
他刚才掐了她的腰,还亲了她后颈。
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了,可不知为何,这个众目睽睽之下轻如鸿毛的吻令叶宛白心悸到难受。
她心脏狂跳,耳朵隆隆作响。
江芸芸“哎呀”一声,往外去了些:“不好意思啦,来坐来坐。”
现在离开过于突兀,叶宛白紧挨着江芸芸坐下,正是江川柏够不到的距离。
脸红红的。
门外又有人来,两个大人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门口站着的用人脸色一变,挡在他面前,说着什么。
那狗委屈地叫了两声。
江芸芸小声嘟囔:“小叔对狗过敏诶,真是的。我们家从来不许养小动物。”
叶宛白眉梢一扬。
原来是他对狗过敏?这就是她不得不把雪球送出去的始作俑者。
她扭头愤愤看了他一眼。
江川柏正看财经周刊,没注意门口动静,余光瞥见她动作,挑眉:“怎么了?”
叶宛白丢了后脑勺给他。
这可真是江家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四少爷啊……
这会儿,用人拿着一托盘的礼物过来,江通海让小孩子们挑。
金啊玉啊,雕成小动物模样,十分可爱。
江芸芸撇嘴:“我也是小孩。”
江通海好似很慈爱地笑:“”都有都有,你和宛白也有。”
另一个盘子里,放着两个玉摆件。
一个荔枝,一个石榴。晶莹剔透,雕工巧绝。一眼便价值不菲。
江芸芸正要去拿那个红红的石榴,江通海道:“石榴是给宛白的,你拿另一个。”
江芸芸撇撇嘴。
叶宛白低头道谢。
身侧,江川柏嘴角含着的意思笑意渐渐褪去,归为冰冷。
叶宛白并未发现。
终于捱到吃饭。
味同嚼蜡的一餐。
好在江川柏要和江通海坐主位,叶宛白坐小孩那桌。
她总算松了口气。
餐后,江川柏起身,道:“爸,我送你回去休息。”
江通海拒绝:“孩子们要去园子里放灯,我也过去看看。”
家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他想多待一会。
江川柏俯视他,微微一笑。
开口不容拒绝。
“你累了,该休息了。”
用人沉默地推着轮椅,跟在江川柏身后。
江通海气的脸色通红,忍了再忍,闭眼。
叶宛白打算上楼休息,江芸芸冲了过来,拽她的手:“不行,陪我去。”
叶宛白望着江川柏的背影,心头一动。
点头:“好。”
-
喧嚣渐渐远离。
安静的走廊只能听到轮椅细微的机械摩擦声。
江通海的房间复古而华丽,明明光亮如鲜,却总给人一种迟暮的腐朽感。
两个用人合力将他抱上床,妥帖安置后,躬身退下。
江川柏懒懒地倚在门边,看着他。
眼神冰冷。
从兜里掏出来个东西。
那枚华丽的玉石榴。
“你什么意思?”
江通海呵呵笑了两声:“石榴,多子多福,怎么,你不喜欢?”
“她还小。我舍不得。”江川柏漠然,“你最好少打她的主意。”
江通海怪异地看着他,哼道:“想不到我们江家还出了你这个情种,是随了你妈妈那个……”
江川柏忽然抬眸,盯着他,眼神阴戾。
他猛地抬手一甩。
那玉石榴像刀锋般飞出去,重重砸在床头,一声巨响,玉石飞溅。
兜头砸了江通海满头满脸。
碎片锐利,划过他松弛的皮肉,竟见了一点血。
室外,用人垂首而立,安静地仿佛不
存在一般。
江通海喉间发出嗬嗬的气喘声,手指颤动,怒目指着他:“你……”
江川柏唇边泛起一丝邪笑,淡淡看着他挣扎着。
“好厉害的江家现任掌舵人。”江通海终于喘过那口气,他声音沙哑腐朽,却透着一股阴森的笑意,额角的血渍缓缓流下,“这么多年,你找到她了么?”
江川柏静立片刻。
他身上透着一股经年潮湿的阴霾。
低声吩咐:“老爷子思念我母亲,身体不适,卧床不起,今后少来人打搅他,让他过过清净日子。”
门外不知何时赶来的赵伯低声应是。
安静的只闻江通海呼吸的空间里,被骤然而来的手机铃声打破。
江川柏皱眉,叶黛青明天才到,在家里又能发生什么事,叫江芸芸用这个号码打来。
他迅速接起。
透过电波,少女泣音传来:“小叔,你快来,叶宛白掉进湖里了!”
第32章 怎么办。
这个庄园很大, 但能称之为“湖”的,只有那一处。
天色渐晚,山峦密林做景, 园中路灯悉数点亮。
小桥长亭, 微风和煦,只有湖中绿水, 因为黑天而显得阴沉沉。
不远处一群孩子本来在热热闹闹选花灯,可两个男孩子都看中了同一盏,谁也不让。
吵了两句嘴,不知是谁先动手,推搡起来。
这湖并不浅, 就有围栏立在周围,轻易不许人靠近。
但兴许是园中人检修不到位,有处地方松动。
春日草木正盛之时,两个孩子推搡间,也不知道谁绊了谁, 双双摔倒。
湖边一块石头被砸下来的两人撞得“嘭”一声滚落水里。
亭下圆桌边。
江芸芸看着桌上被挂断的电话,哭丧着脸, 低声喃喃:“你这个骗子, 小叔会杀了我的。”
叶宛白站起身, 抚了抚裙摆,向前走去:“再打一个,然后挂掉。他再问起,你就说你看错了。可他没接到你解释的电话, 你害怕被收拾,所以跑掉了。”
她声音很轻,却像被水润过, 泛着潮湿。
江芸芸愣愣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
叶宛白偏头:“还不跑?”
江芸芸忙不迭按她说的做了。
反正先把自己摘出去。叶宛白捅的篓子,让她自己去补吧!
那边已乱作一团。
小孩子尖叫着哭成一团,湖水波荡着,大人以为是孩子落水,一窝蜂都围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她。
叶宛白沿着围栏边,慢慢走到对面角落,光线暗淡的地方,不顾草地,坐了下去。
腿缓缓前伸,脚尖没入了水里。
抬头,遥望着。
那个身影远远地出现了。从一片晦暗里冲出来的一团火般。
他在疯狂地奔跑。
叶宛白几乎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剧烈起伏的胸腔,额角滴落的汗珠。
灼亮的眼死死盯着这个方向。
她眼里的雾气开始弥漫,遮住视野。
她看不清他了。
叶宛白狠狠地用手臂抹了一把,泪水浸润在衣袖上,眼前再次明亮起来。
他的身影愈近。
然后她看到他跑掉了一只鞋。
男人的脚连顿都没有顿一下,甚至比刚才速度更快了。
“叶宛白!”
他冲进那群人里,粗暴地将他们拨开,焦虑、紧绷、慌乱的脸上,有一瞬的惊愕与茫然。
两个小男孩正在互相鞠躬道歉,大人们说着客套话,石头沉底,波荡的湖面也早已归为平静。
显得鲁莽闯入的他异常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