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真不会去了,胡立檐叹气。
他点头,“奴才知道了,一定将您的话带到。”
但,也正是这边胡立檐刚走不久,当天下午,娥辛却是彻夜赶回京城。
且她神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甚至快到皇宫外围时,她竟然连她的马车会被皇宫内卫拦下都忘了,马车猛地停下时,只心急如焚,出声催,“怎么停下了?快走。”
回应她的,不是心芹的说话声,而是道道刀光剑影,她的马车已经被皇城守卫重重围了起来。
“何人闯皇城,出来!”
娥辛一怔,数息后,怔地推开窗户看了看。
看到外面面无表情,甚至是目光锐利的禁卫时,她仿佛才回悟过来她让心芹直奔皇宫的举动,是压根不可能让她一路顺顺利利进入皇宫的。
这些守卫不认识她。
而且,这时几乎已经三更,她直奔宫城的举动在这些人看来是非常可疑的,他们完全有可能下一步就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先把她关押进大牢。
她有行刺之嫌。
娥辛怔了好一会儿,接着她想摸摸身上,找个能证明她身份的。但摸了半天,哪有呢,什么也没有。
忽然,浑身强撑的一股劲似乎都没了,她似泄了力似的。
深深垂下了眸,且,她竟说:“随几位官爷把我关了吧,只是请派人去告知邵统领一声,说罗氏想见他。”
禁卫挑眉,邵统领?
心芹怎么能让娥辛被关起来呢,娥辛当时心急如焚叫她带她进宫,她既一路狂奔按要求驾了马车来了,就不可能让这位夫人落到要遭牢狱之灾的地步。
否则等会儿如何向陛下交代。
心芹此时便也拼命想着,她身上可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此时亮出来避免盘查,畅通无阻进入宫城的。
但遗憾的是,没有。
皇宫有皇宫的规矩,她如今只是为陛下守着九王府的人,哪可能得一个让她随时进宫出宫的令牌。
这样的令牌天底下总共也没几块。
但还是那句话,不可能让夫人随他们进牢里去!
心芹便加紧补充,“若是邵统领今日不在宫中当值,请各位能否派个人去告诉胡公公一声,说心芹带着夫人来了。”
“还请各位暂时宽待些,莫将我家夫人带下去,我们绝对不是心怀不轨之人。”
禁卫不听,是不是的,自等盘查之后再说!皇城之内,不容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见他们怎么都不听,心芹急了。
娥辛木木的,倒是随他们盘查。
他们查吧,查清了知道她没有威胁也正好。
她只是想进宫,进宫做一件这世间唯有蓟郕能继续下去的事。
除了他,谁还有那个能力。
禁卫一通查,见她态度还行,又想起她们主仆二人一个说起邵统领,一个说过胡公公,倒也像有些来头的人,便也宽待些,“行了,调头离开,莫再往前。”
否则他们可就真要把两人拿下了。
“现在调头,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娥辛不走,她抬头望一眼已经能看到的宫城。
虽能望到,但其实她距那边还有大段的距离。
这一大段距离,又要走多久。
现在若真调头回庄子的话,她明日要花多少时间,到底得拖延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见到蓟郕。
娥辛等不了,没有那个耐心等,若真的非等不可的话,那她宁愿在这等。
这样至少明天要走的路能短些。
无论如何,她要在尽可能早的时间里进宫,见到蓟郕。
她握握凉极了的双手,交搭在腹前朝他们揖一下。
心芹:“!!”夫人!
娥辛只是态度好些,如此他们才可能通融些。
“请容我们在这等着,我们不会做什么,只是等着天亮,看看可会见到熟人。”
这……
“您可以看着我们,我们绝不是要做什么坏事。”
“我们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你们也绝对可以安心。”
一群禁卫听完这几句,面面相觑。
许是对她刚刚的诚恳真的有所动容,几人指了一个方向,倒是说:“那里。”
“真的只是想等的话就去那,这样你好做我们也好做。”
他们不可能为她一个坏了规矩。
娥辛望望那边。
“好。”
一个时辰后。
虽已是五月,进入盛夏,但夜深之时仅凭白日穿得那点衣裳还是有点凉的。
心芹忍不住看看一直不知在想什么的娥辛,娥辛好像从今日叫她带她进宫时就像被抽空了魂。
只有刚刚必须要应对那些禁卫时,才稍稍回神。
现在娥辛又变成了这样。
“夫人,您为何突然着急进宫?”心芹低声问。
胡立檐来的那会儿,本来夫人要进宫是非常容易的。可那会儿这位迟疑一下,倒是未进。
下午之时,夫人倒是又想来了。
娥辛低着头默数时间,对着心芹只摇摇头。除了和蓟郕说,她不想和任何人说。
“已经过了有一个时辰了罢?”娥辛问,怕自己数错了时间。
“是。”心芹给以肯定的答复。
“那距离天亮还有多久。”脑海中现在只有一件事,倒是忽然连这么简单的计算也难以仔细数清,娥辛只能连这个也问心芹,让心芹和她说。
“夏天的话,天亮的早,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就能亮了。”
只剩一个时辰,那快了,应该快了。
抬头看天,娥辛看着这些星宿几乎是不眨眼。
……
天将破晓,仲孙恪来的早,准备上朝。但忽然,他叫停了马车。
“停下。”
马车应声而停。
车夫不禁问,“老爷,可是有什么吩咐?”
仲孙恪根本不答他,而是揉揉眼睛看心芹那边的方向。
是心芹吧?
那她旁边那个靠着她肩看不清脸的人,是娥辛吧?
有点像,身形有点像。可天色还有点暗,一切都不确定。
于是立马起身下马车,直接快步过去。
心芹身体不比夫人弱,而且她的使命就是照看着这位,这位虽已熬不住眯了下眼,心芹却还是一直精神抖擞的。
这会儿仲孙恪一过来心芹就认出他来了。
心里大松一口气,可算遇见个熟人!
但心芹没激动的喊出声,只是朝这位大人招招手,示意他来。
不能喊大了声把心事重重好不容易闭眼的罗夫人吵醒了。
看见她使劲招手的仲孙恪:“……”
但倒是如实又快几步。
走到跟前了,仲孙恪先瞄了瞄睡着的娥辛,这才下意识压低声音问:“怎么与夫人在这席地而睡?”
若不是他不小心瞄了眼,两人还要一直在地上坐着等其他人全来上朝?
而且,娥辛竟会在这里坐着,离得皇城这么近的一个地方,实在蹊跷又难得。
心芹回以仲孙恪同样的低声,则说:“夫人有事想见陛下,但进不去。”
“可否请大人带我们进去?”
可仲孙恪也没那个本领能私自带人进宫。
他能进去是他是一朝之臣,但他是没有权力再多领一个人进宫的,那不是乱了套。
“是要进宫。”
“你们再等等,我进去便先见胡立檐,让他带了陛下口谕来领你们。”
反正都已经等了大半夜了,不差这一会儿,心芹点头,“好,大人。”
两刻钟后。
出来的却根本不是胡立檐,而是蓟郕。
蓟郕一瞥,瞥见了角落里的娥辛。不说眼睛里是不是意外以及欣喜,只见他唇一抿,便是直接大步走来。
昨夜齐齐拦了娥辛的一群禁卫便眼睁睁看着陛下朝一个他们已经盯了一晚的方向走去。
且,在走到那个女人跟前时,陛下半蹲下,一切动作忽然都变得极其轻柔。把女人横抱入怀,转身,上銮驾,回宫,一切行云流水。
众人:“……”
看得傻了眼,脸色则逐渐转白。
互相看一眼,忽然都看到各自眼里的心如死灰,以及明晃晃一只眼睛表现出的一个字:完,了。
这个女人竟然不是认识邵统领,也不是认识胡公公,原来她是认识陛下……
还被陛下如此珍视地抱进那只容帝王踏足的天子銮驾。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其实娥辛压根没想怎么样他们,他们也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事后,娥辛也未让蓟郕罚他们什么,这桩事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过了。
这时,她当然还未醒。
熬了一晚的她有点醒不过来。
蓟郕则拍拍她臀上脏土。
且,倒是只轻轻拍娥辛身上的,却忘了拍自己的。
到娥辛身上干干净净了,他才轻轻再次把她拥紧,小心的抱于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