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77)

  是为了让茱眉清楚记得什么药是放在哪。

  他怕娥辛临盆那天若是他被什么事缠住了,娥辛真出了事,到时茱眉见情况不对能立刻来拿药,且一定要拿对。

  “都记住了?”

  “记住了。”

  如此就好。

  除此之外,卢桁还时常嘱咐他身边的稳婆。

  若娥辛真到了要面临生死关头的地步,一定保娥辛。

  这个稳婆是他游历途中认识的,稳婆早年丧子。

  她的孩子会死,是因为她那个丈夫。稳婆的丈夫好酒,酒后还时常脾气暴躁,她的孩子就是因为酒后被打了,这才离世。

  在孩子离世之前,那个男人跌入湖中也溺死了,当时卢桁恰好游历到这,被稳婆求着救救她的孩子。卢桁看她可怜,帮了忙,可孩子的伤不是他能起死回生的,稳婆的丈夫是真狠,亲骨肉也下得去这么重的手,卢桁几乎是一连给稳婆的孩子看了半个月,才没让他一命呜呼。

  可用药吊着终究是没吊住,稳婆年过三十才有的这个孩子,还是去了。

  稳婆葬下孩子的当日,把她的丈夫挖出来弃尸荒野,任由山野之中虎狼争食。

  后来的事卢桁没知道更多,是时隔一年后倒是又遇到稳婆,知她自他走后也离了家,此时居无定所,觉她是个苦命人,才让她随他一起。

  稳婆是被迫离家的,她丈夫那边宗族势力很强,她在她男人死后干了曝尸荒野犯族亲众怒的事,被赶了出来。

  稳婆反正也没有留恋了,她娘家那边更没想留她,她就四海为家,靠给人接生攒银子,为以后做考虑。

  卢桁把一切想起来后,也没让稳婆走。卢家不差她一口饭吃,便带着稳婆一起归了卢家老宅。

  如今倒是正好,稳婆接生过许多孩子,现在正好能帮娥辛。

  “一定要保娥辛。”

  稳婆知道,“您放心,我已经记牢了的。”

  她铭记于心就好,卢桁是不想娥辛出意外的。

  ……

  三月中旬,娥辛于夜里临盆。

  娥辛的情况确实有点差,她生的不算顺利,从夜里到天明,依旧未见孩子顺利生下来。

  但这时,娥辛却感觉自己的力气已经用得差不多,她快没有力气了。

  稳婆对于娥辛的情况还算镇定,她替许多人接过生,这种情况也遇见过好几次。

  “夫人,您再用些力,孩子就快露头了。”这是不让临盆之人泄了力的刺激话,通常听到这句,当母亲的都能又重新有了力气。

  娥辛便咬咬牙,再次用力。

  又一个时辰过去。

  此时孩子依然未能出来。

  茱眉见状已经有点慌了,飞快跑向药房,去找些补药啊止血药啊什么的,她怕夫人最后直到力气用尽了孩子也出不来,更怕夫人出现大出血的情况。

  茱眉再回来时,娥辛双眼已经有些失焦。

  她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

  可她耳边依旧有稳婆的声音,是叫她继续用力。

  娥辛只能一切全凭本能。

  不知不觉,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去,终于,娥辛觉得肚子一轻。

  正要松口气,更是几乎想直接就睡过去,可娥辛忽然想到,孩子生出来了,但为何没有啼哭之声呢?

  于是竭力伸了伸手,向着正抱起孩子的稳婆,“我看看孩子。”

  娥辛此时的脸色苍白的都已经有点冷,可她现在只关心孩子。

  “抱过来,我看看。”

  稳婆却僵了僵。

  稳婆从这个孩子生出来的那刻就发现孩子有点不对劲,一出来就不哭不说,她都掐他一下了,他竟然也没任何反应。甚至这会儿她再探探他的鼻息……忍不住直接白了脸。

  连呼吸也没有,是个死胎。

  下意识看向卢桁。

  卢桁是茱眉去拿药时和茱眉一起进来的,他怕娥辛出事。

  见到稳婆的反应,卢桁的脸也变了变。

  他上前来探探鼻息,但,真是死胎。

  竟然是这个结果吗?

  她的脉象后期越来越弱,最终竟是这么个结果吗?

  卢桁的手指僵硬在那,都忘了收回来。

  娥辛不知具体情况,她一心只有一件事,“卢桁,我看看孩子。”

  娥辛的声音已经非常非常弱。

  卢桁不想娥辛受打击,此时便想掩饰过去,押后再告诉娥辛,但没想到稳婆嘴快,已经说:“夫人,是个死胎。”

  什么?

  娥辛眼前骤然一片白。

  她说什么?她生了个死胎?

  心情激动,挣扎着要卢桁把孩子抱过来,她不信!

  “卢桁!”

  卢桁叹气。

  知她不看是不甘的,便把孩子抱过去。

  娥辛手心颤抖的去碰自己的孩子。

  小小的婴儿竟没什么温度,而且,当她的手碰到他鼻下时,那里悄无声息,没有一点热气。

  娥辛还想再碰,可眼前一黑,已了无意识。卢桁下意识手心一紧,也不知这一下是勒到了哪,竟觉怀里的幼儿小手似乎动了动。

  卢桁再次僵硬。

  难以置信看着怀中。

  不过,倒没有时间继续惊讶,见娥辛受不了打击昏死过去,赶紧对茱眉说;“红色那颗小药丸,快喂了夫人吃!”

  娥辛不能有事!

  茱眉哪敢慢,憋着泪水几乎打转的眼睛,先喂娥辛一颗药。

  夫人如此期待的孩子,竟然是死胎。

  茱眉想着,才喂完娥辛,忍不住扭头擦起了泪。

  泪水模糊一会儿,小心翼翼也摸了摸这个婴孩。似乎凉凉的,也没有任何动静,真是个死胎。

  茱眉的手指不由得也微微颤抖。

  卢桁没一点心情注意茱眉的颤抖,他无声仍在按压孩子心房那块。忽然,他抱着孩子大步往外走。

  茱眉擦擦泪,“您去哪?”

  卢桁:“为避免娥辛再受打击,我想让孩子尽早安息。我先去给他洗一洗。”

  “你留着照看娥辛。”

  茱眉没有说不好。

  确实,还得留人时刻注意着夫人的状况。

  她忍下鼻头酸涩更加想哭的感觉,“您……让他干净些。”

  他既走了,就让这小小的孩子体面离去吧。

  “嗯。”

  卢桁快步而出。

  他出来后,当然不是去给孩子洗澡,而是去了药房。

  这次,在又按压了六十余息后,见孩子竟然有了微弱的气息!

  原是之前憋着气了,才毫无动静!

  卢桁大喜过望!

  还好,还好,孩子活着。

  轻轻摇了摇,欲又屋去,告诉已经昏迷的娥辛这个喜讯,她听到消息肯定能更早的醒来。但就是这时,一人强行进了院子,且在问了管事一声什么后,就直冲他这来。

  卢桁看到对方时,下意识把孩子一紧。齐信锋却看也不看他,只盯着他怀中孩子看。

  接着便说:“给我。”

  卢桁退后数步,皱眉,“齐大人什么意思?”

  “这是卢某与夫人的孩子!”

  齐信锋:“是不是你的,以后自有论断,现在,孩子给我。”

  陛下还是怀疑这一胎其实是九殿下的。

  待孩子大些了能滴血认亲发现不是,自然还他!

  现在,由他抱回齐府去养着。

  卢桁怎么肯。

  但他心知齐信锋肯定势在必得,他背后那位陛下也必然非得让他交出孩子,他不想交也无法。

  万分气馁,忽然似失了心气,“行,你拿去吧,不过一死胎,也省的我们夫妇二人看着再伤心。”

  死胎?这倒是齐信锋从来没想过的。

  下意识以为卢桁是在骗他。

  不过随后,一看孩子青紫甚至是乌青的脸,又摸了三回呼吸,三次都是死寂,齐信锋忽而也僵了僵。

  竟真是个死胎。

  而且这个孩子还浑身冰凉。

  那就算了,既是死胎,那他还是不是九殿下的血脉就无需计较。

  齐信锋转身离去,并把来通知他娥辛生了的人也一起带走了。

  孩子是死的,以后就再也不用关注卢家了。

  卢桁在齐信锋离去后,直至院门也关了,才敢松一口气,这时他悄悄又摸一摸孩子的呼吸。

  仔细摸两下,还是有的。

  这个孩子似乎也知道刚刚情况危急,没露了他的生机。

  摸摸他小脸。

  而后抿唇,叫来稳婆帮孩子一起清洗。

  稳婆一碰就不对劲,猛地抬头,“少爷?”

  卢桁示意她别说话。

  他递给她一张纸,以及一沓厚厚的银票。

  “你找机会带着孩子走。”

  “这个孩子交给你,只要能让他活,剩余的银票都是你的。还有,十年之内,别回京。”

  稳婆吃惊。

  “知道了?”

  卢桁又递过去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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