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和姓彭的都僵持许久了,她是希望自家家姑娘越早拿到越好。
“或许?”娥辛回答她的声音并不算十分笃定。
姑娘也不笃定……茱眉忍不住叹一声气,随后,她不知为何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说:“姑娘,到时拿了和离书,要不咱们还是别再来九殿下这了,咱们去找老爷吧?老爷那边离京城远。”
这边是非太多了。
上回从看到血迹她心里就觉不妙,这回倒好,自家姑娘直接见血了,她觉得这里是真不能久待,也是为此才在心芹出去后忍不住摸黑和姑娘说起回去的事。
娥辛望她,“怎么这样说?”
不知她口中这样二字,是着重于不来这了,还是着重于茱眉提议的马上就去找她的父亲。
不过无论哪个,娥辛初听都是讶异的,倒是不知茱眉一直有的是这个想法。
茱眉也实话实说:“这边是非太多了。”
是非……娥辛对这两个字不知心里一时是何感想,外面的蓟郕也不知道她这一瞬的沉默不答是什么意思,但随后她答的另一句,却也足够他的眼神万分糟糕。
里面她低声说:“嗯,以后是不会来了。”
这一句,不止蓟郕的脸色突然变了,连司得罔也听得脸色一变。不过,司得罔有此反应的根源还是蓟郕。
说实话,虽对茱眉那丫头口中的是非二字他不喜,可她又算什么人呢?关他什么事?离了九王府他以后根本不会和这主仆两再有任何接触!可……可殿下的变化很大,且是那种他觉得后颈汗毛都想立起来的危险与可怕,他又怎还会觉得里面二人所谈无关紧要。
他默默看着,觉得殿下的神情现在绝对算不上好,甚至,司得罔都怀疑殿下只要再稍稍用点力,殿下手中那盏缠藤灯都能分崩离析。
罗娥辛应该反驳的,她不该只是沉默。
她更不该说她以后不会来了,时至今日连他都看得出殿下对她有了不同!可她却与婢女私语,顺着对方说以后不会来了。
她这算忘恩负义吧?司得罔都替自家殿下不值,且她接着又说了的一句,让他更有此感。
“也会走的,我最终还是会去找父亲。”
从来就没有一分留在这的意思……司得罔觉得不值的同时,也看到殿下的脸色几乎是直接变得难看了。
那盏缠藤灯,不知哪处已经裂了,也终是分崩离析。
司得罔抿紧了唇。
随后眼皮一跳,无声立马快走几步追去。
殿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
司得罔匆匆跟了一路,但眼见殿下是越来越快,甚至最后,他完全都看不见殿下的身影了。
心里暗骂了句今晚不该来!卯足了劲,他再次追。
没想到,竟然还让他追上了,重新看到殿下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时,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潜力了?被殿下拉开距离之后他竟然追上了?!
有点懵,又怕自己出现了幻觉,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他视线中出现的确实是殿下,殿下的声音总不能也是他听错了。
“明日,再叫她到书房来。”似平淡,又似听着让人有点压抑的声音。
司得罔:“……”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状态比刚才还懵。殿下的意思竟是……竟是还要叫她去?
殿下竟还会叫她去?!
这个人便有如此重要?殿下不生气?不怒火中烧?
蓟郕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今天对她说得话的确是白说了,她当着他的面说知道了,可转身,却犹豫的是离开的事,是去找她父亲的事。
既如此,行,她干脆利落要走,那他不会让的,不会。
再说一遍:“明日一早便叫她去候着!”
蓟郕再次跨大了步,不一会儿,司得罔便再次看不见他的身形。
司得罔……司得罔还能说什么呢,殿下就是要她去……唉,行吧。
在司得罔去通知娥辛前,这夜,蓟郕几乎是彻夜未眠。
没想到她竟然有离去的念头,约就在半月以后。
也没想到,她或许和她那丫鬟想的一样,觉得他这是个是非之地。
是啊,他这是是非之地。
若不是,当初她也压根没法靠近他。
蓟郕的眼里无端有了怒。
可这怒……又分明是区别于他真正动了怒的时候,更像是一种嘲讽。
果然,他最先的预感不错,他不该见她见得越来越频繁,甚至上回蓟滁那事,或许他也不该现身,反正,她没有死。
可一切为时已晚,为时已晚。
现在再听她要走,是真有了想束缚住她的感觉。
凉凉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盏本想给她的缠藤灯,就是被这只手掌给毁了的。
毁了也罢。
淡淡垂了眸,忽然收紧手掌。
……
次日,一大早。
听完司得罔说得,娥辛虽对于他那真的一早就会来人表示怀疑,却还是早早用了膳就过去了。
可她面对的,是四下无人。
愣了一愣,但她还是继续等。
她没想到等着等着,竟然能到了中午都依旧无人,娥辛哪里还有耐心等,便去门外问守卫,“今天真有客来?还有,殿下那边约到何时能来?”
没有来客出现也就罢了,那位殿下倒是从始至终也都无影无踪。
守卫知道的没比她多多少,对于她的问题,一问三不知。
答一句不清楚,再答一句还是不清楚。
又说一句:“您知道的,殿下的行踪从来不会交代。”
娥辛:“……”
嗯,她知道,他怎么会向人提前交代。
这也就代表她可能还得继续等。
深吸一口气,“那我可否先回去用午膳?过会儿再来。”
至少让她用了饭再等。
守卫这回知道该怎么答她,“不必回去。一早便有人来吩咐过,说殿下若到中午还未来,让您继续留着,会有人给您准备午膳的,您在这吃就行。”
一早就有人说?
娥辛有种她可能得等到深夜的预感。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行吧,娥辛只能又退回书房。
随后一个人用午膳时,吃着吃着,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食难下咽。
她在又吃一口时,放下了筷子。
吃不下去了。
抿了抿唇,看着跟前不错的菜色食欲却再也提振不起来。
心里闷闷的。
她不由得看了看心脏跳动的那个位置,为何会觉得闷呢?
不知道,不清楚,她想,估计是在这书房一人待太久了,憋出来的吧。
深吸一口气,沉默许久。
好半晌,她才再次用饭。
饭后她等得更闷,也清楚明白他可能是故意晾着她,所以她等着等着竟不像昨日能打个盹,倒是再无趣,眼睛也是睁着的。
但到底还是等得久了,感官都被无趣给消磨的迟钝,在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时,她压根不抱希望,完全未往蓟郕身上想。
甚至门开了也未往他身上想,他这里她又不能随意碰,她的目光便一直是面对窗户的,她都快要把窗户外的枯枝到底有多少褶皱都数清了。
还是骤然脚步都到身后了,她才猛地回头看。
眼睛缩了一下,竟然是他。
总算是他。
娥辛一时间表现出的反应倒有点像呆愣。
接着她往旁边移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垂眸,“您回了。”
蓟郕瞄着这两步的距离,只是两步而已,却觉得她有种避之不及的感觉,他也望向了窗外,“嗯。”
娥辛:“今天没有来客是不是?”
“那我退下了。”
她往后退,蓟郕却说:“站住。”
娥辛偏头望向一边,不看他,“殿下还有别的事?”
“谁告诉你没有来客?”
娥辛:“……”还能有?她总不至于还看不出来他在晾着她吧?
倒是看他了,“那您还要我再等到什么时候?”
“傍晚?入夜?甚至深夜?”
或者再到第二天的天明?
“您不像是要我再在来客面前扮一回您的女人,更像是在故意晾着我。”
娥辛也懒得拐弯抹角。
蓟郕也不拐弯抹角,“你在指责我。”
谈得上指责?娥辛说:“没有指责,只是想问个究竟。”
蓟郕如何能和她说个究竟?
要让她知道他听到了她昨夜的谈话?
这不算什么,这也不是不能说得事,可他不想让她由此知道他今日竟然还会叫她来,让她知道他此时竟然还会站在她跟前和她说话。
他至少不想在她动了意前,先被她看出不对劲不说,甚至,她还因此更加对他避之不及。
望向她,“你想知道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