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46)

  这件事和姓彭的都僵持许久了,她是希望自家家姑娘越早拿到越好。

  “或许?”娥辛回答她的声音并不算十分笃定。

  姑娘也不笃定……茱眉忍不住叹一声气,随后,她不知为何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说:“姑娘,到时拿了和离书,要不咱们还是别再来九殿下这了,咱们去找老爷吧?老爷那边离京城远。”

  这边是非太多了。

  上回从看到血迹她心里就觉不妙,这回倒好,自家姑娘直接见血了,她觉得这里是真不能久待,也是为此才在心芹出去后忍不住摸黑和姑娘说起回去的事。

  娥辛望她,“怎么这样说?”

  不知她口中这样二字,是着重于不来这了,还是着重于茱眉提议的马上就去找她的父亲。

  不过无论哪个,娥辛初听都是讶异的,倒是不知茱眉一直有的是这个想法。

  茱眉也实话实说:“这边是非太多了。”

  是非……娥辛对这两个字不知心里一时是何感想,外面的蓟郕也不知道她这一瞬的沉默不答是什么意思,但随后她答的另一句,却也足够他的眼神万分糟糕。

  里面她低声说:“嗯,以后是不会来了。”

  这一句,不止蓟郕的脸色突然变了,连司得罔也听得脸色一变。不过,司得罔有此反应的根源还是蓟郕。

  说实话,虽对茱眉那丫头口中的是非二字他不喜,可她又算什么人呢?关他什么事?离了九王府他以后根本不会和这主仆两再有任何接触!可……可殿下的变化很大,且是那种他觉得后颈汗毛都想立起来的危险与可怕,他又怎还会觉得里面二人所谈无关紧要。

  他默默看着,觉得殿下的神情现在绝对算不上好,甚至,司得罔都怀疑殿下只要再稍稍用点力,殿下手中那盏缠藤灯都能分崩离析。

  罗娥辛应该反驳的,她不该只是沉默。

  她更不该说她以后不会来了,时至今日连他都看得出殿下对她有了不同!可她却与婢女私语,顺着对方说以后不会来了。

  她这算忘恩负义吧?司得罔都替自家殿下不值,且她接着又说了的一句,让他更有此感。

  “也会走的,我最终还是会去找父亲。”

  从来就没有一分留在这的意思……司得罔觉得不值的同时,也看到殿下的脸色几乎是直接变得难看了。

  那盏缠藤灯,不知哪处已经裂了,也终是分崩离析。

  司得罔抿紧了唇。

  随后眼皮一跳,无声立马快走几步追去。

  殿下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

  司得罔匆匆跟了一路,但眼见殿下是越来越快,甚至最后,他完全都看不见殿下的身影了。

  心里暗骂了句今晚不该来!卯足了劲,他再次追。

  没想到,竟然还让他追上了,重新看到殿下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中时,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他什么时候有这个潜力了?被殿下拉开距离之后他竟然追上了?!

  有点懵,又怕自己出现了幻觉,都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但他视线中出现的确实是殿下,殿下的声音总不能也是他听错了。

  “明日,再叫她到书房来。”似平淡,又似听着让人有点压抑的声音。

  司得罔:“……”

  不得不说,他现在的状态比刚才还懵。殿下的意思竟是……竟是还要叫她去?

  殿下竟还会叫她去?!

  这个人便有如此重要?殿下不生气?不怒火中烧?

  蓟郕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今天对她说得话的确是白说了,她当着他的面说知道了,可转身,却犹豫的是离开的事,是去找她父亲的事。

  既如此,行,她干脆利落要走,那他不会让的,不会。

  再说一遍:“明日一早便叫她去候着!”

  蓟郕再次跨大了步,不一会儿,司得罔便再次看不见他的身形。

  司得罔……司得罔还能说什么呢,殿下就是要她去……唉,行吧。

  在司得罔去通知娥辛前,这夜,蓟郕几乎是彻夜未眠。

  没想到她竟然有离去的念头,约就在半月以后。

  也没想到,她或许和她那丫鬟想的一样,觉得他这是个是非之地。

  是啊,他这是是非之地。

  若不是,当初她也压根没法靠近他。

  蓟郕的眼里无端有了怒。

  可这怒……又分明是区别于他真正动了怒的时候,更像是一种嘲讽。

  果然,他最先的预感不错,他不该见她见得越来越频繁,甚至上回蓟滁那事,或许他也不该现身,反正,她没有死。

  可一切为时已晚,为时已晚。

  现在再听她要走,是真有了想束缚住她的感觉。

  凉凉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盏本想给她的缠藤灯,就是被这只手掌给毁了的。

  毁了也罢。

  淡淡垂了眸,忽然收紧手掌。

  ……

  次日,一大早。

  听完司得罔说得,娥辛虽对于他那真的一早就会来人表示怀疑,却还是早早用了膳就过去了。

  可她面对的,是四下无人。

  愣了一愣,但她还是继续等。

  她没想到等着等着,竟然能到了中午都依旧无人,娥辛哪里还有耐心等,便去门外问守卫,“今天真有客来?还有,殿下那边约到何时能来?”

  没有来客出现也就罢了,那位殿下倒是从始至终也都无影无踪。

  守卫知道的没比她多多少,对于她的问题,一问三不知。

  答一句不清楚,再答一句还是不清楚。

  又说一句:“您知道的,殿下的行踪从来不会交代。”

  娥辛:“……”

  嗯,她知道,他怎么会向人提前交代。

  这也就代表她可能还得继续等。

  深吸一口气,“那我可否先回去用午膳?过会儿再来。”

  至少让她用了饭再等。

  守卫这回知道该怎么答她,“不必回去。一早便有人来吩咐过,说殿下若到中午还未来,让您继续留着,会有人给您准备午膳的,您在这吃就行。”

  一早就有人说?

  娥辛有种她可能得等到深夜的预感。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行吧,娥辛只能又退回书房。

  随后一个人用午膳时,吃着吃着,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食难下咽。

  她在又吃一口时,放下了筷子。

  吃不下去了。

  抿了抿唇,看着跟前不错的菜色食欲却再也提振不起来。

  心里闷闷的。

  她不由得看了看心脏跳动的那个位置,为何会觉得闷呢?

  不知道,不清楚,她想,估计是在这书房一人待太久了,憋出来的吧。

  深吸一口气,沉默许久。

  好半晌,她才再次用饭。

  饭后她等得更闷,也清楚明白他可能是故意晾着她,所以她等着等着竟不像昨日能打个盹,倒是再无趣,眼睛也是睁着的。

  但到底还是等得久了,感官都被无趣给消磨的迟钝,在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时,她压根不抱希望,完全未往蓟郕身上想。

  甚至门开了也未往他身上想,他这里她又不能随意碰,她的目光便一直是面对窗户的,她都快要把窗户外的枯枝到底有多少褶皱都数清了。

  还是骤然脚步都到身后了,她才猛地回头看。

  眼睛缩了一下,竟然是他。

  总算是他。

  娥辛一时间表现出的反应倒有点像呆愣。

  接着她往旁边移了两步,和他拉开距离,垂眸,“您回了。”

  蓟郕瞄着这两步的距离,只是两步而已,却觉得她有种避之不及的感觉,他也望向了窗外,“嗯。”

  娥辛:“今天没有来客是不是?”

  “那我退下了。”

  她往后退,蓟郕却说:“站住。”

  娥辛偏头望向一边,不看他,“殿下还有别的事?”

  “谁告诉你没有来客?”

  娥辛:“……”还能有?她总不至于还看不出来他在晾着她吧?

  倒是看他了,“那您还要我再等到什么时候?”

  “傍晚?入夜?甚至深夜?”

  或者再到第二天的天明?

  “您不像是要我再在来客面前扮一回您的女人,更像是在故意晾着我。”

  娥辛也懒得拐弯抹角。

  蓟郕也不拐弯抹角,“你在指责我。”

  谈得上指责?娥辛说:“没有指责,只是想问个究竟。”

  蓟郕如何能和她说个究竟?

  要让她知道他听到了她昨夜的谈话?

  这不算什么,这也不是不能说得事,可他不想让她由此知道他今日竟然还会叫她来,让她知道他此时竟然还会站在她跟前和她说话。

  他至少不想在她动了意前,先被她看出不对劲不说,甚至,她还因此更加对他避之不及。

  望向她,“你想知道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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