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好半晌,她看看自己掌心里的一道血口。这是刚刚他的手下不小心伤的,他们对她下手时没有任何迟疑,她刚刚仅仅是一时忘了道走错了路,差点走到他的书房,就受了这么大一个教训。
很深刻的一个教训。
伤口的疼开始加重,娥辛不由得握了握手心。
良久,她忽然叹了声气。
她觉得她现在脾气可真好,若换作彭守肃这么对她,她估计夜里都会忍不住起来加倍奉还。
那日对彭守肃拔剑相向后,彭守肃但凡靠近她,就没少受她冷眼,所以他也厌烦了,很少再来她屋里。
但现在,她不能。
又没与这位殿下有同归于尽的仇恨,而且她和离还得靠他。
娥辛深吸一口气,作罢。
过了两日,再次见到他,且正值饭点,便问了声:“您可用了饭了?”
“尚未。”
“那不如一起用?”
蓟郕看一眼。
但没想到,他倒是答应了,“嗯。”
娥辛有点诧异,不过她对此轻点一下,只表示知道了。随后她端了饭菜来,又事先自己每样菜都动一下,表示自己没给他下药什么的。
蓟郕每样菜动了一点。
难得的,他又动了下一筷。
娥辛埋头吃自己的。
不一会儿,蓟郕放下筷子,且拿起汤喝了起来。
娥辛继续吃饭。
可忽然,她手腕一重,掌心里的筷子不受控制松开,啪嗒摔落在地。同时,她手腕上的力度被越握越紧,待她心脏噗通噗通不知是吓还是别的什么的跳得不对劲,她望向了他时,只见他面无表情,冷冷呵一声,“胆子不小,往我汤里下东西。”
娥辛:“……”抿了唇。
心跳还在继续,是事发后略有紧绷的跳动。
的确,她下了东西。从他点头的那刻,她转身去厨房端来汤端来菜时,就往汤里可劲加了盐。
到底没那么好的心性,对于上次他给的教训心里还是耿耿于怀……她手心的伤口至今未好,所以往汤里加重了盐。
手掌忍不住动了动。
莫名的,痛的抽一声凉气。
动的大了,疼了。
蓟郕闻声瞥她掌心一眼。
一眼瞧到了她掌心的伤,他自然知道她这道伤是怎么来的,她去了不该去的范围。
手冷冷又松了。
“别再使这些小手段。”
但凡她今日加的不是盐而是别的什么,他出了事,她也绝对没法活着走出去。
娥辛除了加点盐也没法加别的,刚刚她还提前给他试菜,若是加了别的,害了他前她必先他而亡。
“嗯。”
娥辛自知他应当还是不悦的,便自己也拿了汤喝一口。这回不为了骗他喝,便只一口就咸得她忍不住倒了。
她抬头,叹气开诚布公和他谈一谈,“那您可否对我信任些了?我既投了您,不可能再反水的。”
“您的那些手下可否也让他们脾气好些?”
“我掌心到现在还是疼的。”
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后面有他授意那句,她还未对他说,她只提了他手下。
为了留有余地,也给他一个她是真在商量的态度。
蓟郕态度未明,只是眼睛看着她,娥辛与他对视。但没几息,门外悄无声息来了一个人,喊了声殿下。便见他的眼睛移了,看过去。
接着再望她,他对此也没给一个确切的答复,只给她留了两句。
“别再乱走。”
“还有,彭守肃已经开始找你了。”他当日让心芹带她来时,告诉她的一句不差。
娥辛低声嗯一声。
“知道了。”
蓟郕带着人离开。
娥辛坐在原地目送,许久后,她重新找了双筷子吃饭。
其实他刚刚也不是一点答复也没给她,那句别乱走就已经是答复她了。
这就是他手下态度会好的根本,只要她别乱走乱打探,一切意外都不会再有。
行吧,她也不求更多。
可娥辛不乱走,却有事情根本由不得她。茱眉也不知怎么了,一夜发起高热。
这不是能用冷布巾轻易就退下去的热度,在给茱眉敷了一块布巾先勉强缓解着时,她不敢让她硬扛,提了裙就先去隔壁找心芹。
可心芹不在,不知哪去了。
无法,她跑到院门那敲门。
好在门外有人在,听到声音开了门缝,问她可是有事。
娥辛立马告诉他,“我的婢女发了高热,你去问问能不能请个大夫来。”
请大夫……护卫不由得往院里看了看。
娥辛怕他不肯请,便又说:“额头真的烫的厉害,没法耽搁,麻烦你快些去禀报可好?”
那行吧。
殿下倒也从没说过要把她当犯人似的看着。
“好,稍等。”
“实在是麻烦你了,请能快一些就快一些。”
好在,这个护卫最后帮她把大夫请来了。而茱眉看过大夫,情形也稍有稳定。
当天傍晚,茱眉就已经好了许多,同时,回到府邸的蓟郕也得到手下人的消息,得知娥辛今天请人叫了大夫。
林中小院里一个丫鬟病了。
蓟郕对此也只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
但没想到,才一天过去,这回又听手下来说要请大夫。
蓟郕:“……”
微抬眸睨着他。
“又请?”
“怎么回事。”皱了眉。
护卫则说:“回殿下,听罗姑娘说又是那个小丫鬟病了,上回好像没好全,折腾一下就又病了。”
蓟郕还是皱眉,那也用不着接连请大夫,昨天的方子呢?昨天开得药呢。
“心芹呢?怎么说的。”心芹肯定知道是真是假。
护卫:“心芹也说确实是又病下了,今天那小丫头一走路脚都打飘。”
竟是真。
她身边的人还真是不中用。
蓟郕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看一看那个方向,最后竟说:“去让司得罔过去看看。”
护卫惊讶。
殿下竟让司先生去看?
一个小丫鬟而已,哪里用得上司先生这样的人物?
蓟郕皱眉却说:“还不去?”
“是,殿下。”
护卫还是惊讶的早了,甚至不仅仅是司得罔过去了,连蓟郕,后来也往书房后的这大片林子来。
是的,娥辛所住的院落现在就在他书房这片林子之后!且这片林子,也正座落在他王府之内。
毕竟唯独这处,是彭守肃怎么也想不到的地方,更是他绝对没法来找的地方。
进了小院,蓟郕见心芹正好出来倒水。心芹看到他,则赶紧放下东西行礼。
“殿下。”
蓟郕颔一下首。
继而淡淡说:“人怎么又病了?”
不是现在还不相信茱眉生病是真,而是要知道这小院是怎么回事,竟然接连生病。
“茱眉好像不仅仅是发热,还有其他病因昨日看的大夫未看出来,今日茱眉病情才又重了,得再请大夫。”
如此。
问到这其实蓟郕就该走了的。
但从这目光一抬就看到娥辛在屋里走来走去忙碌。
她倒是极为关心这个小丫鬟,又请大夫又是亲自照顾。
转过身,还是走了。
走到院外后,边往回走边皱眉,刚刚竟有那么一刻还想继续站在那看。
有什么好看的?看她一会儿打点水给她的丫头擦拭,一会儿照司得罔说得给那个丫头喂点水,还是想等她忽然扭头过来,从门那惊讶的发现他在看她?
更奇怪的是,他刚刚竟然驻足在那了……
脸色不知不觉微微拧了。
又变成淡了表情。
且随后,原本司得罔过来他是不打算见的,关于那个小院的小事他没必要再听第二遍,但莫名的,在一句拒了的话未说出时,改成一个进字。
而司得罔,进来倒也不是又要跟他说茱眉的事,而是递了碟糕点过来。
“那位茱眉丫头的主子说给您的,是她亲自做的,说谢谢您叫我过去。”
“属下尝过一块了,味道没有问题,也没掺任何不对劲的东西。”
蓟郕怎会吃,瞥了眼便让他拿下去。
但,随后司得罔出去后,视线一转,却见那碟糕点其实仍是在原地的,蓟郕到底没有让司得罔拿走。
且他忙碌告一段落时,不知是不是正巧饿了,看了看这点糕点,倒是拿一块吃了起来。
可只一口,却见他不知为何沉了脸,还把整碟糕点打落。
是杏仁糕,看着一点不像闻着也一点不像杏仁糕的东西竟然是杏仁糕。她送他的是这个,他最厌恶的东西。
原本他应该从始至终就连碰也不碰一下的……现在却吃到了他最厌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