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31)

  哦……

  倒也还能对他笑笑,没到笑不出来的地步,“好。”

  她也只能说好。

  那就回吧,这些日子也够了。

  但午夜梦回时,还是不知怎的开始辗转反侧,翻了好几个身。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是睡不着呢。

  往宽了想,就算明日就回, 可距离到京城还是有个几日的,怎么忽然就觉得紧迫的像是一天时间也没有了呢。

  娥辛睁眼始终没有任何睡意。

  突然,在她垂了眸打算再翻一个身,侧枕着自己手臂之时,却意外的腰上一紧,接着连带肩膀整个被人板过去。知道是他,她下意识禀了呼吸,这才敢面对他。而他,他的眼睛竟和她差不多,也清明不已。

  “有心事?”

  若非有心事, 她怎会一会儿挪一下一会儿挪一下, 蓟郕眼睛望她。

  娥辛被说中。

  她刚刚的反应, 如他所说, 还的确就是有心事的模样。

  他说得非常准确,连她自己也否认不了的准确。

  垂了下眸, 而后左手的小臂搁在两人中间,似乎觉得这样能显得她此时说话轻松些,而不是紧绷。

  “……听宗伯恭说,明日便回了?”

  “对,明日就起程。”

  忽然无声了,只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他似乎也明白,她为此会有迟疑纠结,但蓟郕早说过的,她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无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肯跟来,她再也没有机会离开了。

  所以就算她此时眼中的变化再分明,他看得再清楚,却也只做未发现的姿态。只是把她往身边又拥一拥,淡声说:“这便是你的心事?”

  拍了把她臀上,似乎略有轻斥,又很难明白的一种意味,最终这些表现成一种平淡,“自寻烦恼。”

  他太了解她。

  她此时应当是有退缩了,但没用了,已经没有用了。

  抚一抚她发顶,“睡吧。”

  娥辛:“……”

  但也闭了眼。

  只心中对于他自寻烦恼四字,感受的非常彻底。她还是想得太多太多了,也总是控制不住想得太多太多。

  就像这时,看似闭了眼已不再多想,但她的心事仍然在。他对此显然也心知肚明,这夜倒是环她环得不如她熟睡时紧,只她动时他才收一收手臂,仿佛在说,她想吧,一切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娥辛闭着的眼睫不免颤了颤。

  忽而,一声轻叹,她缩进他臂弯里,低语,“你睡吧。”

  他却说:“终于不想了?”

  “嗯。”

  被他熬困了,熬累了……短短几个字,娥辛下意识阖松了眼睛。

  再看她,终于见她不再辗转反侧。

  蓟郕淡淡摸摸她后背。

  许久之后,他悄无声息吻吻她额头。

  ……

  娥辛发现回去时所走的地方和来时不大一样,是完全另一条路线。

  但也不是稀事,并未吃惊。

  只……她随即又发现,离得京里越近时,所有的场景便越熟悉。

  这些地方她全部都来过。

  和谁来过不言自明。

  显然,这些是他安排的。

  娥辛在第二次看到那熟悉的一幕幕时,就不认为是巧合,不禁看向了蓟郕。蓟郕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她的手抓在掌心里,余下,目光透过窗户他望着外面,不知道眼睛里到底具体是在注视什么。

  娥辛试图抽一抽自己的手。

  蓟郕抓紧。

  娥辛:“……怎么走这?”

  倒是肯看她了,“你说呢?”

  说什么?说他要她更加确定,越离京城越近她便越没有其余抉择可言?

  他对她极为了解,她又何曾不了解他。他肯定不是故意走这些地方要故地重游的,有什么意思。

  “哦。”

  蓟郕握紧一下她手掌。

  这回成娥辛望着外面了,声音有点飘渺,“离京城还有两日吧?”

  “嗯。”

  娥辛心想,那这两日她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就跟着他一路进宫,还是说她要回去?

  她垂了头,望望他。

  忽而,叹气靠向他。蓟郕顺势拥了她,且抵着她发顶,用最淡的声音做着最步步紧逼的事,“你也没忘了当初。”

  所以她何苦还挣扎,犹豫。

  所耗六年的时间已经太长太长,她还要多久?

  娥辛不语。

  蓟郕给她最后两天时间。

  此时,见她龟缩起来,未再继续逼迫。

  当天傍晚,到了一宅邸跟前。

  这很明显也是他特地要带她来的,娥辛一下马车,望着跟前的大门时,仰着头无声。

  她在看这块牌匾。

  这里她待过,她忘了在这待的是多长时间了,但这里面关于两人的回忆虽不多却也不少。

  蓟郕抓抓她的手,淡着表情往前,“走了。”

  “今夜便歇在这。”

  进了宅邸,娥辛又看到一个熟人。

  是她二月生病时还不小心错唤过的心芹。

  心芹待在这了?她后来一直被蓟郕安排在这?心脏忽然像是被人用绳子栓住,重重一勒,有点疼,有点喘不过气。

  幸好,他这时不在这,从进来起就因有事去了书房,所以他看不到她此时的愣神。

  她望着心芹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芹则只默默走过来几步,稍稍欠身,“……夫人,许久不见。”

  是啊,太久不见,一晃已经这么多年过去,心芹的语气中远远不止只是听起来的感慨而已,她是真的已经觉得太久太久了。

  那时她以为她就永远跟着这位了,从最开始到她身边虽是根本就没把她当过正经主子,她只听命于殿下,但后来随着她在殿下身边地位的变化,她对她的态度也跟着早已变了几回,到后来罗赤被调回京里,她跟着她也归家……她一直以为她这辈子就跟着她了,但哪曾想,罗家竟然不声不响忽然就和卢家定下了婚书。

  那段时间她根本不会再像最开始一样她做什么她都要看着,罗家的一切事情她也必须要探查到底……那时她一切都已经是她说什么她才做什么,除此之外绝不逾矩,但没想到最后竟然就变成了那样。

  到了罗家和卢家都定下婚书了她反而才被后知后觉告知的地步。

  而自她与卢桁成亲之后,她自然就再也不会待在她身边了,自此也再未见过她,直至前几日,才被飞鸽传书让她到这来。陛下的意思是,往后她重新开始伺候这位。

  “您一点没变。”她张了张嘴,忍不住说。

  没变吗?可娥辛觉得自己变得太多了。

  就算容貌没有太大变化,心境也有了变化。

  “你一直都待在这?”

  这……要不要如实说?如实说吧。

  摇头,“是前几日陛下才让奴来的,以前奴一直待在小院里。”

  从回了王府之后,虽她再也不在了,她却还是被殿下安排守在那个林中的禁地小院。

  她与卢桁成亲之后,殿下未再去过小院。

  她上了女观之后,殿下偶尔有来,但次数也不多。

  上回的薄石坠便是她偶然发现,让人交给陛下的。

  一直待在小院……

  娥辛很明白她所说的小院是在哪,那是她待得最久的一个地方,是他和她发生的事情最多的地方。

  心芹一直都在那。

  娥辛变得一言不发。

  也是就只这么片刻而已,她忽然闭闭眼,说她有点疲,以后再叙,她去房间里躺一会儿。

  “你先下去吧。”

  “好。”

  但蓟郕从书房回来后看到的不是躺着的娥辛,而是以手支颌,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衣裳正坐在罗汉床边自己独自下棋的娥辛。

  棋盘之上毫无章法,而且她好像压根没意识到他进来了。

  他猜对了,也是没意识到娥辛之后才会吓了一跳似的,猛地抬头。

  棋盘上忽然出现另一只手,她如何能不被吓着。

  是他啊。

  哑了声,“忙完了?”

  “嗯。”

  同时,他再落一棋子,并看她,“出什么神?我进来开门关门的动静都未听到。”

  娥辛其实没出神,她只是因为心芹的出现一下回忆的太多太多。

  他安排的目的达到了,她已深深陷入回忆中。低头挪了一子,一点也不想说别的,倒是道:“陪我下盘棋吧?”

  “你想下?”

  “嗯。”娥辛点头。

  “好。”

  这一局后来娥辛赢了,且接下来无论再来几局,都是她赢了。

  但娥辛又不想下了。

  且还叫胡立檐去拿壶酒。

  蓟郕挑一下眉。

  娥辛长呼一口气,偏头,不吐不快,“你的目的达到了。”

  被回忆所扰,还身处昔日之地,现在做什么都能想起那些。且那些越想,再加上前段时间……她好像没有办法再那样果决的说到了京城就各自回各自的地方,心里的流连千丝万缕,根本已经斩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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