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28)

  无论是死是活,这个是他和她的骨血,他都要看到他到底在哪。

  “司得罔,你确定?”声音一下沉了。

  司得罔其实不太确定。

  可若是有那么仅仅一分的可能,兹事体大,也不能错过不是?

  “臣是真的觉得很像。当时臣也怕眼花看错了,所以亲自跟上去的第一时间就磨着小娃让他洗了个脸。洗了脸臣觉得他眼睛更像了……是真的非常像。”

  “而且。”这是最重要的,司得罔看着自家陛下,“陛下,夫人说她觉得这个孩子很面善。”

  “他真的有可能……”

  蓟郕这时却忽然打断他的话。

  他死死拧了眉。

  好一会儿,不知是觉得司得罔的话终于不会影响他的判断了还是什么的,才面无表情又让他说。

  “可能什么?”

  司得罔哑声,“可能……是当年那个孩子。”

  蓟郕闭了眼,是啊,当年那个孩子。

  他一直都在派人追查那个孩子,至今杳无音信。

  她的孩子一出生就被断定是死胎,她好歹还见过孩子一面,而他,从始至终都未看过孩子一眼,更连碰也未碰过他。

  卢桁把孩子送走了,不知是死是活。

  掌心握成了拳,眼中威压已似风暴,他只剩风暴前的平静,再次问司得罔,“你真未看错?”

  若司得罔真没看错,那他这一年多来派出去的人算什么?一群饭桶?

  就在京城这么近的一个地方,竟然查了这么久都查不出来?找不到人?

  那稳婆真能飞天遁地?!

  司得罔是一点不怀疑自己的眼睛的,所以此时承受着陛下的威压,有一事却是笃定,“陛下,眼睛是真像您。”

  但能不能以此就确定他是那个孩子……不能,所以还得查。

  司得罔只把自己暂时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那个孩子也是六岁多的年纪。”

  陛下和娥辛的孩子能长大的话,约摸就是这个年岁了。

  也是六岁……紧了眼睛,那相似的地方确实非常多。

  可这就乱了神了,迫不及待了?不会,到底是不是,一切查了自然知道。

  平淡说:“给你拨几个人,你去查。司得罔,一切,全都要清楚,朕不允许你报上来的是含糊不清的。”

  “是,陛下。”司得罔长揖下去。

  蓟郕面无表情又说:“还有,别惊着那孩子。”

  他只是要查,而不是为此要把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臣明白。”

  ……

  和司得罔说得这些蓟郕一句也没告诉娥辛。

  她问时,他也只说:“司得罔觉得那孩子面善,像他一个亲戚的孩子,那个亲戚从前失散了,这才突然追出去。”

  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失散的亲戚司得罔肯定着急。

  “那是不是?”

  “他说不确定,等过几天找到他家大人再看看。”

  娥辛点点头。

  点完头,却发现他对司得罔着急的那个孩子倒是非常上心,竟然还问了句她:“那小童是帮你送果子过来?”

  “是啊,还小小的,司得罔是心疼了吧?”

  心疼?不知道,但他知道她若是知道哪怕一句刚刚司得罔告诉他的事,此刻都不会是坐在这,而是非要亲自去找不可。

  所以他不能让她知道。

  忽而揽了她过来,“那小童看着亲切?”

  “嗯,是挺面善的。”

  “乖不乖?”

  “挺乖,还懂事。”

  她对他印象很好,蓟郕想,那希望这事最后不要让他失望吧,孩子能活着,自然是最好的。

  抓了她手在掌心,力度不知不觉越握越大。

  这夜,娥辛模模糊糊中忽然听到一个久违的名字,卢桁,竟然是卢桁。

  她耳边怎么会有卢桁的名字?是幻觉吧?

  真是幻觉,她再想凝神细听,已经没有任何声音了。她陷入梦中,或许是因为幻觉出这个名字,她梦到了卢桁坟地,当初是她亲自给他下的葬。她还说过每年都会去给他扫墓的,但,也只有他死的那一年,还有今年她去了他坟地,她一直在女观中,哪也去不了。

  其实不是她的幻觉,卢桁二字,是蓟郕说得。她已深眠,他却仍然醒着。

  他一直在看她。

  卢桁……

  这个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态度的男人,或许是他救了他的孩子,但也更可能是他害了他的孩子。

  所以厌了下薄唇,竟是说:“你不该选卢桁的。”

  这便是娥辛听到的声音,但她只听到他发重了音的卢桁二字。

  之后再也听不到,也是蓟郕闭了眼,不欲再提一字。他只是又抱了她,非要她在他的怀中。

  不过清晨醒时,娥辛身边却又是无人的,他早已不知去了哪。所以她更不知,昨夜在她睡后他的复杂他的沉晦,以及她几乎整夜被他环抱着的姿势。她每次一动,他都会把她挪回来。

  但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也不是,娥辛垂眸摸摸自己半边手臂,这一块昨夜一直很暖很暖。

  现在,也暖。

  要是娥辛知道此时隔壁在商议的话,恐怕就不会觉得手臂还残留暖意了,只怕反而会觉得有点凉。

  她从来没以为她的孩子还活着,她也早已不再去念当初,而隔壁,却在说那个孩子,且结果是让人有了希望后又再次跌落谷底的失望。

  “陛下,应该不是。”

  “小童确实是与祖母一起生活。”

  粗粗一看倒是正对得上稳婆的身份。

  “但他祖母已经六十有五了,月前离世。”六十五比稳婆是要大上一些的。

  当然,这些都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这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一直都在乡亲们的注视下,没有任何是被抱养回来的可能。

  他的祖母更是一直生活在这边,没有任何乡老说她是后来搬过来的。

  所以这个孩子还真是只是长得巧,眼睛像了陛下。

  蓟郕按理来说听到这应该失望,但或许是昨日本就以为可能性不大吧,这会儿到只有理性,对着司得罔只平静的说:“继续查,一切都查清了再说。”

  “是。”

  “以及,记牢了,一字也不要向她透露。”

  大起大落不好,他并不想她因此心神被全牵到她早已不再在乎至极的死去孩子身上。

  “臣明白。”

  娥辛便一直被蒙在鼓里,但很难说清,一直被蒙对她来说到底好还是不好,不过至少,她现在不必经历失望和难过。

  蓟郕再次面对她,也没让她看出任何端倪。

  倒是说:“还想不想出去走走?我陪你一道去。”

  “你能去?”

  “嗯,能。”

  本也是要私访看情况的。

  娥辛自己也未察觉的弯了眼,道好。

  宗伯恭也跟着一道去。

  也是这一趟,才知道原来陛下能记一个人的事记到这份上。

  她爱吃什么,她不吃什么,甚至仅仅是一些小的不能再小的喜好,陛下竟然都知道,且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记得很清楚仲孙恪已经告诉过他罗家女的秘辛,但他也记得万分清楚,仲孙恪说她离开陛下已经六年。

  足足六年多了,故人再归,陛下却依旧还能记着这些,还肯记着这些。

  宗伯恭也说不明白看到这些时自己有多震撼……甚至,没几天要去一大员府上巡视,陛下竟也带着她了。

  而她,不知为何不愿意以宫里娘娘的身份示人,反而自甘当一个下人,一个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宫人。

  譬如现在,她就正在一长廊处候着,因着她这个身份的原因,不可能进去里面正在议事的屋里。

  当然,这些只是虚节,她真要留在里面伺候陛下肯定是肯的,但她不愿意待在里面,陛下也没拦。

  此时,见她倒是被府上一下人缠着,在向她打听些事。

  宗伯恭思忖了下,还是未上前去。

  这点小事她能解决。

  娥辛的确能解决,跟前这个小丫头不过是打听到她是蓟郕身边一个掌事姑姑,才来找她套近乎,想知道点事。

  对于无关痛痒的,娥辛也会朝她透露一点。

  不然嘴太紧反而被越缠越厉害。

  “那姑姑,您再看看这个……”小丫头叽叽喳喳的问,娥辛则点头就是。

  只要不是蓟郕十分厌恶的东西,一般他都不会轻易发作的。当然,他十分厌恶的东西他也不会当场发作,但事后,惹了他的人肯定没好果子吃。

  “可以的,就按这个等会儿拿过去。”

  “好,谢谢姑姑。”

  “那再麻烦您一件事,可否请您一块去厨房走一趟?您指点指点,厨房里的师傅们都怕碰了陛下忌讳。”

  “好。”

  娥辛是真好说话。

  小丫鬟对此也深以为然,且,不自觉仰慕的看着娥辛,心想宫里头连个掌事姑姑都要长得这么漂亮才行,还真是一般人做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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