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25)

  他给了她这一方空间。

  没在她现在其实心中仍有挣扎纠结时,让她现在就得和他面对面,逼她非得在这一刻所有都清清楚楚。

  她答应了,她竟然答应了。

  娥辛忽然看着手中捧着的一个杯子,从杯子中,似乎能看到自己的苦笑。

  是啊,她怎么答应了呢。

  明明自开年之后一直在躲他的。

  恍然捂了捂自己的胸口,这一块……现在跳动得比她想象的要快上许多。

  不像是一点也不愿意,不像是口是心非,从那日他出现在仲孙恪的庄子起,好像就有了什么不一样。

  手微微捂紧了。

  与此同时,马车一个颠簸,越驰越快,她即使想反悔也没了机会。

  第22章

  不知不觉,就是极其漫长的赶路时间,娥辛甚至都忘了自己是何时忽然睡着的,只睁眼时车厢内已经漆黑一片,连车窗边的帘子也密不透光。

  下意识伸手想掀开看看,但出人意料的……手指下意识一顿,又搁回怀中。

  她碰到了不属于她的温度。

  恰此时,一道声音,“醒了?”

  再明白不过,娥辛知道了她触碰到的温度属于谁。只是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她竟一点未能察觉。

  但迟早是得碰上的。

  她这一觉也不知道是闭眼闭了多久,时辰已经这样的晚。

  “嗯。”

  又轻声说:“到今夜的歇脚地了?”

  能感受到马车是完全停着的状态,再结合此时的天色,所以是到今夜歇脚的地方了吧?

  “到了。”

  “别睡了,先下去。”

  说过这句,他似乎也是坐得久了,伸开长腿活络了下。

  这一下,膝盖恰碰上了她。

  娥辛不知道他坐得离她有多近,但这一下知道也不是太近,他是就坐在窗边。

  手微微搁在大腿上,膝盖在这一刻忘了动。而他,意外也不算太意外的,直接抓了她手,“走。”

  娥辛倒是忽然亦步亦趋。

  她这回,和那日直接拒了他的态度是截然相反。

  突兀吗?不突兀。

  她最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他是要西巡,崭行一地无人识得她。

  是这几月或许也被他压迫到了极致,今日……今日到底忽然触动,无知无觉就答应了。

  若是她早已轻易忘了那些年,这些日子她便不会屡屡在他走之后,是另一番只她自己知道的光景。她也不想太过自欺欺人……所以,眼睫轻轻颤了颤,只有这段时间……只不论迹,从心这一段时间。

  这里无人认得她。

  低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默默的,再也未撤回来。

  而这时,几乎是她才一下地,便是宗伯恭一步上前,低声,“陛下,膳食已经备好了。”

  宗伯恭只说了这一句,除此之外,连抬头看看的动作也未作出。

  蓟郕对此只点点下巴,还是拉着娥辛继续往前。

  ……

  用过膳,此时此刻,娥辛再次独处一方空间,这回是她的屋里。

  两人并未同住一屋。

  也好,让她再透口气。

  这夜几乎是快到三更才睡着。

  翌日,还是赶路,途中除了用饭几乎是不歇。

  娥辛许久没体会过赶路的滋味了,而且不巧,这个季节柳絮已经飘了,今天过得地方又是大片柳树,就是那么一个不注意,她不小心好像吸到了柳絮,导致她这会儿有点难受。

  当晚,喉咙发红痒痛。

  这也是这几年体质变弱后染上的毛病,以前观里开始飘柳絮的时候她反正哪也去不了,就闭门不出。

  今天在看到那大片柳树时也把窗户给关了,可没想到还是迟了,车厢里早已飘进漏网之鱼,还不小心被她吸入了肺腑。

  几乎一晚辗转反侧,第二天起来之时,娥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差。

  她谁也未说。

  可用早膳之时,她跟前却特地被胡立檐送了碗姜汤,只有她有。

  看着姜汤,久久未言。但她喝得很乖觉,肯定是他叫的,他看到了她的脸色,他是以为她受了寒脸色才差。

  熬个一两天也就能好了。

  这碗姜汤就当养生。

  但这两天未下过雨,柳絮几乎随风有缝就进,她也没想到她明明已经把门窗关严实,怎么还是让车厢里进了东西,还在她难受的不过是想歇歇时,还让她情况加重了。

  实在倒霉。

  蓟郕眼见她脸色又差,且再一起来,发现她直接起不来了……

  皱了眉,摸摸她额头。

  娥辛眼睛是睁着的,看着他摸。

  “怎么回事?”

  娥辛喉咙已经哑了,谁让她硬扛。

  “吸了柳絮,喉咙痛,痒。”

  “前天就已经开始了是不是?”

  娥辛抿唇,轻声,“……嗯”

  蓟郕脸有微沉。

  娥辛不知不觉再次抿了唇。

  随即,见他凉飕飕瞥她一眼,忽然起来,大步往外去。

  她听到他喊了一个名字。

  “宗伯恭。”

  “是,陛下。”

  “叫司得罔来。”

  “微臣这便去。”

  娥辛见他又回来。

  还是凉飕飕看着她,不过,倒是随即又是很暗很暗的眼神,忽而问她:“哪染上的毛病。”

  从前她有类似桃花藓的忌讳,但没有这个症候。

  娥辛摸摸自己的喉咙。

  表示难受,开口费劲。

  蓟郕看她是不想说。

  倒是不明意味轻哼一声。

  娥辛望着他无言,但不知为何伸出一只手,忽然抓了他的衣袖。

  蓟郕眼睛望她,娥辛又只是抓着而已,什么话也不说。

  仅仅想抓着他……是这时突然觉得他几句问话也是难得,两人许久连这样好好说说话也是奢侈。

  而后,她的手在被他持续看了她许久后,他反抓进了掌心,同时,司得罔敲门,“陛下。”

  蓟郕看过去一眼,寡言少语,“进。”

  司得罔推门进来。

  随后给娥辛诊过脉,他第一句就是,“您的体质变弱了。”

  跟着陛下那两年,他本已给她调养过,如今倒是又回到从前。甚至,不比从前,从前其实她身体底子还可以的。

  娥辛对此没有任何说法。

  她又何曾想有这么个毛病呢,多难受她自己知道。

  哑声,“许是年岁大了罢。”

  司得罔:“……”

  蓟郕紧了下她的手,无形中,有那么一瞬似乎不悦。

  娥辛扭头还是看司得罔,“给我开点药?喉咙又痒又疼。”

  “……嗯。”司得罔倒也点头。

  至于她的年岁大了的说法,知道是托词罢了,只是她不想提女观里的那些日子。

  又道:“等会儿找人给您去买个面纱,回头您遮上,能管用。”

  娥辛点头,这就再也不会不小心吸着什么了。

  娥辛提前用上了面纱,在屋子里也戴。

  不过一会儿她又摘了,透不过气。

  这时蓟郕仍在她床沿,见她取了,说:“又不戴了?”

  “我透透气。”

  蓟郕点头。

  娥辛闭起眼,又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中途被他喊醒喝了碗药。且醒来之时,已是靠于他臂弯。是何时被他抱起来的,完全不知。

  娥辛眼睛不眨的望他。

  蓟郕一垂眸,视线与她相视。

  眼中清清楚楚是谁的影子,两人都知道。

  第23章

  宗伯恭来敲门。

  听到这一声蓟郕却一点没动,他仍是看着娥辛的眼睛。能感觉到,这几天她的态度略有松动。

  不像前几回,他进一步她便躲一步。眯了眯眼,也不知是想得寸进尺还是怎么的,手指碰上了她的唇角。

  娥辛不动,手心则悄无声息在发烫。

  两人几乎像是在比定力一样……但忽地,是她不合时宜猛地咳嗽两声。

  刹那,还听宗伯恭再次敲门。

  一边是她,一边是门外。

  不用选,在娥辛偏头咳嗽时蓟郕已把她又揽回臂弯,门外那一声,似乎压根不闻不问。

  过了会儿是娥辛咳嗽平复,他才望过去一眼,猛地起身,朝宗伯恭去。

  面对宗伯恭,是略拧了眉的脸。

  盯着他微眯了眼睛,“说。”

  宗伯恭:“……”

  觉得陛下对他有股不悦,凉飕飕的感觉控制不住从脖子后面往他脑门冒。

  略僵了脸,“是,是仲孙来信。”

  蓟郕看一眼他手中的东西。

  拿了来,面无表情抬眸,“还有别的?”

  “……无。”

  啪地一声,门便合上了。

  宗伯恭都愣了愣。

  后知后觉,摸摸自己额头,吓死,还以为拍到他额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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