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24)

  看一眼宗伯恭。

  宗伯恭知道了,这是要他灌时图酒的意思,酒后吐真言……

  默默拿起酒杯,和时图相对喝了起来。方时图喝着喝着就不觉对劲了,可没有办法,宗伯是他生死之交,应该没道理坑他?于是最后他给几杯他就喝了几杯,喝到最后烂醉如泥。

  蓟郕没耐心等他烂醉如泥,在他醉了之前,已先离席,此时在园中不知在看什么。

  宗伯恭喝到这会儿其实也不太清明了,但他好歹比方时图酒量好些,这时强撑着,拍拍他。

  “你可死心了?”

  “嗯?”方时图说话都说不清了。

  宗伯恭加大音量,“你死心了没有?”

  “嗯。”

  宗伯恭松一口气。

  喝成这样,肯定是真话了!他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招呼旁边的小厮来,“送你们大爷回屋去歇着。”

  “哎。”

  宗伯恭怎么也没心到,让他晴天霹雳的其实是在后面,在方时图的屋里。

  送他到房中,忽然看到那幅画着的娥辛时,他整个人都懵了下。

  紧接着,便是冷汗如雨。

  连酒都瞬间吓清醒了。

  猛地看看方时图,又死死盯着画看。

  忽然,上前一步,迅速就把画摘下来。小厮看到还想阻止,“大人,莫要动,这时我家大爷最喜欢的一幅画。”

  “滚!”

  宗伯恭都要气死。

  且,又是一身冷汗,还最喜欢!他自求多福去吧!

  几乎是恨铁不成钢,不是说死心了,画这幅画干什么!画了也就算了,还就挂在屋里!他现在想当看不见都没办法!

  而且,这副画绝对是不能再留着的。

  拿了就欲去交给陛下。

  不过,突然又回来,无比严肃的瞪着小厮,“你们大爷还干了什么,一并说来!”

  他这样严肃,小厮被吓到了,甚至都有点结巴,“没,没了……”

  “真没了?!”

  “真的。”

  “那还有没有别的画?”

  小厮摇头如拨浪鼓,“就这一幅最好最有神韵,只留了这幅,其他的都烧了。”

  最好如此!

  宗伯恭便拿着这唯独的画快步去见陛下。

  交给陛下时,因为时图所作所为,他此时连抬头看看陛下脸色也不敢。

  “属下在时图屋里发现了这个。”

  “小厮说也只有这个,您看一看。”

  蓟郕未以为这画会有多出格。

  可当打开了时,瞬间,他的脸上变得一片冰冷。

  竟是她的画像,还是如此有神韵的一幅画像。

  姓方的竟然日日把这画挂在屋里!蓟郕莫名怒气止也止不住,连拿着画轴的手都绷得起青筋。

  宗伯恭知道陛下的怒气。

  他也气啊,气时图糊涂!

  当日既听劝了,怎又画下这幅画。

  他更恨不得他能受点教训!可,时图到底也不知其中隐情,是无意为之。

  所以对于这个至交好友,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求情,“时,时图他是有些糊涂……但,望您念在他不知情的份上,还请饶他一命,他以后是万万不敢的。”

  宗伯恭是真硬着头皮才敢把这个情求出口,但凡两人不是有过命之交,今日他都不带管他的……

  而后,眼见,跟前忽然起了一片火,他眼神忍不住骇了骇。

  陛下他,他竟直接就把画烧了,如此果决。

  忽然打心底里冒凉气,他觉得时图可能真的小命不保了,连他求情也无用。

  ……

  画烧尽,蓟郕才看宗伯恭。

  直至此时,宗伯恭还是跪着的。

  他倒是极为他那好友着想,不惜顶着他的怒气求情。

  是有那么片刻想杀了方时图算了,可如宗伯恭所说,对方不知情……所以也只是把这画毁了算了。

  “还有没有。”

  宗伯恭僵硬,“没有了,只这一幅。”

  “那好,回去你领十棍。”

  他既说方时图不知情,还为他求情,那方时图的冒昧就由他来承受。

  宗伯恭:“……”脸更僵了。

  但也没别的更好的法子,深深叩头,“是。”

  蓟郕冷着脸离去。

  翌日,受了十棍的宗伯恭连坐也不敢坐,还才下值,就见方时图特地在他家等他,问他要回那幅画。

  “我只有这一幅,小厮说你拿去了,什么时候还我?”

  还他?毁了!烧得一干二净。

  面无表情,“烧了。”

  方时图:“!!”

  但随后,他脸上的震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发愣似的表情。

  “真是如此?”

  宗伯恭更面无表情了,“那你再敢叫人画了挂着试试?天王老子再给你求情也没用!”

  方时图知道了。

  知道了罗家女竟和那位有关联,他哪还会。

  一切自然还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叹气,“再也不会画了。”

  “你知道就好。”宗伯恭冷哼一声。

  ……

  宫中,蓟郕此时的表情比昨日忽然看到那幅画时好不了多少。

  他冷冷望着跟前的一张纸。

  筹鹰说稳婆依旧是杳无音信,但,他来了另一个消息。

  罗家祖宅那边是一直有安排人看着的,因为怕卢桁一番迷惑手段,最终还是把人安排在罗家祖宅的周边。

  最近,那边的人没找出什么稳婆的动向,但意外的,发现罗家最近派人回乡去了,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罗家已经几年没从京里让人回去过了,这段日子却突然派人回去。

  蓟郕看到这一行字,脑海中最先以为的是她要躲在郊外还不止,现在还想直接回乡下老家……

  不由得呵了一下,眼神在淡淡中渐渐变得不对。

  好在,再往下看发现不是她派人回去,那些人只是罗赤派回去的。

  罗赤派回去,是为物色人选。

  这个做父亲的,依旧在为已经年纪不小的女儿的后半辈子担心,心想京里估计是没什么好人家了,就想从乡里看看,看看有没有丧妻无子品行端正的人家,总不能就看着他女儿孤独终老。

  一个个的最近倒是都想让她嫁人。

  蓟郕再次呵一声。

  休想,不可能的。

  除了他,谁也不允!

  即使她上次不回来,但此生,只有他!

  蓟郕把胡立檐喊进来。

  “陛下,奴才在。”

  “去把仲孙恪叫来。”

  “是。”

  ……

  仲孙恪听完吩咐,边往外走边想,这事真能如陛下所愿?

  陛下说,西出巡视的路上再加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是为娥辛加的,娥辛必须要去!

  可陛下怎么笃定娥辛会去呢?据他所知,娥辛不想时,谁又能真让她按说得去办?

  三月二十七。

  天子西去崭行途中,途经西郊远郊,下令停下歇整。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秘密驶向一个方向,不久之后,娥辛庄子外的大门被人敲响。

  “谁。”

  茱眉最先听到的敲门声,便也是她寻声出来问。

  门外的胡立檐清清嗓子,“茱眉姑娘,是我。”

  “……”

  这……茱眉倒是微愣,但她还真认识他,上回在仲孙恪那处庄子就认识了。

  犹豫不决,先望向身后,不知道要不要去开门。

  胡立檐又说:“我家主子来了,还请你把夫人叫出来,开了门,有话要说。”

  再三犹豫,茱眉道了好。

  刚刚那回首一望没看到自家夫人,只望到嬷嬷。

  虽没有夫人的意思……可对方的身份大过天,想拒绝也没办法啊。

  所以娥辛过来时,门已经开了。一照面,就看见蓟郕已经站在庄子里的院中。

  脚步不由得越走越慢,逐渐停了。

  蓟郕看到她,则非常简短的只有一句,“三月底了,走吧。”

  娥辛……娥辛面色一空。

  这句话是她对家里说得,现在,他出现在这,对她说这一句。

  娥辛看着他忘了挪眼。

  他怎么说这么一句呢……而且,走去哪?

  甚至觉得他或许在玩笑,“你。”

  蓟郕却说:“你以为,我上回是说笑?”

  “你知道的,我既说出了,就从来不是。”

  还是指的要她回来的事。

  她必须回来。

  娥辛紧了下心,神色再空。

  这回的空为的什么不知道。

  他话中的不容辩驳?他再次提起让她心里的复杂,还是别的什么?

  不清楚,只是看着他淡极却又几乎勾魂夺魄叫人为之心惊的眼神,也不知心里到底是怎么变幻的,她最终,竟跟着他走了。

  此时,她已在马车中,独处一方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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