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18)

  此后直至那日忽然发生兵乱,他的好哥哥企图谋朝篡位,父皇也再未提过这个了。

  还有,她从来就不明白,不明白他从始至终都是因为她要嫁卢桁他才心冷,绝不是因为他父皇那一句话。

  是她选了卢桁,选了那个她最先有了婚约之人!

  是卢桁回来她换了主意,否则,当初就算他父皇再怎么阻挠他也绝不会让她沦落到去女观的地步的。

  他绝不会。

  可她那时却还说是她心甘情愿。

  呵,心甘情愿。曾经与他在一起便不是心甘情愿?唯有卢桁,自她口中说出一句心甘情愿。

  蓟郕绷紧了唇,暗中握紧了的手掌几乎想把什么东西给捏碎。

  但下一息,他的手掌却又猛地一松。

  因为她骗了他,或许连这事也骗了他。

  她当初不说的太多太多。

  蓟郕深深望向身侧之人。

  “齐信锋也已经去了。”

  娥辛……娥辛猛地抬头。

  刚刚他轻飘飘说先皇逝世都没什么反应的她,这时反应却如此之大。

  没人知道这个人对她意味着什么,这个人就是先皇极其信赖的一个人,那五年便是他屡屡代先皇传话,以及看着她。

  他死了,死了。

  这个那几年她最讨厌见的人死了。

  娥辛或许该高兴他告诉她这个消息,可,真的有那么厌恶他吗?

  忽然竟迷茫了,觉得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

  猛然惊讶的一刻后,现在只觉没有意义,索然无味。他死或活关她什么事呢,她如今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清楚。

  齐信锋他也只是忠君而已。

  娥辛哦一声。

  除此之外,别的多余的反应也没有了。

  蓟郕也不要她有什么反应,说这个只是告诉她提过去的那些没用,他不想遵守时一切都没用。

  就像齐信锋,父皇最后提他不许的一回,还说就算他死了也会让这个老臣重臣,盯着他不许他行差踏错去找她。

  可他登基不久,齐信锋他也寿终正寝了。

  所以提过去真的没用,一点也没用,谁能料得中这世间到底还会发生什么?

  就像他,当初明明已经如此恨她厌她……可就在刚刚,他还是说出要她回来的话。

  第15章

  以后的事太捉摸不定,或许是因为喝得这些酒,他不想等懒得等了。

  现在,他说出来了,她却不肯。蓟郕不是没有自尊的,尤其他还处于如今这个位置,说本来就不要她的答案……这话除了冷冰冰吓唬她,他自己压根说服不了自己。

  可,重重握了握手中的石坠。

  她若不肯,当初就别埋这东西。

  当初她下定决心后就再也不要埋这东西!让他今日又挖出来。

  他已经没办法单纯的厌她恶她,甚至是仅仅只是想忘了她……早已做不到了。

  她答不答应,不在她。

  蓟郕偏眸不知意味的看她。

  忽而,把石坠悬在她跟前。

  随即,他笑了。

  不知是讽笑还是什么样的笑。

  他还是低估了她,这个她昔日亲手埋下的东西,她看他挖了出来,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点反应也没有。

  蓟郕淡淡缩回,行,她要装无动于衷,那让她继续装就是了。

  如今他有的是法子。

  这回,他未有任何抓紧她的举动。且,刚刚屡屡阻止她出门的他,这回他主动抽开门栓,一言不发离去。

  刹那,小院里他的身影消失。

  正如他来时意外之极一样,他走时,也在娥辛压根反应不及的一个时间点。

  她哪里是装,她只是……只是对于这个石坠心里再也波动不起来了。

  当时埋下是何心思,她还记得起来吗?忘了,早已忘了。

  压根疼的不想去回想。

  她再次把门关上。

  忽然,自己背靠着蹲下,下颌紧紧抵在膝盖上。

  ……

  回到宫里,蓟郕吃了一碗冷饺子,对着卢桁的消息看。

  看着看着,闭了闭眼。

  至今,仍是极其厌恶这个男人,明明知道事情好像另有隐情,可还是厌恶。

  也是奇怪,明明与她只有两年而已,他却如此厌恶这个最终致使她离开了他的男人。

  甚至,厌恶之深甚于彭守肃。

  最初本来只是想给她提供一个报仇的途径而已,或许,不防再直白些,只是要利用她而已。

  是啊,只是利用。可最终怎么就成了他自己陷了进去,甚至时至今日,竟还想着让她再回来。

  而她的意思是拒绝。

  蓟郕冷了脸,手中的薄石坠猛地一砸。

  刹那,一股碎裂之声。

  终究不是什么坚硬如铁的东西,当他有心想破坏时,还是裂了。

  蓟郕未上前去捡,更未作出任何想要把它拼凑完整的举动。没必要,当它出现在她跟前她却无动于衷时,这东西也就是一块死物而已。

  他一脸面无表情,而后,只是翻着跟前的东西又看。

  这些东西他其实已经不知看了有多少遍了,但现在,他还是看。

  上面记载着从卢桁南下游学,暴雨之夜在江上出意外,到自那之后了无音讯,以及,这个人后来突然又回来了的所有。

  传他死了足足有十年,他却又回来了。

  当初他有在意这个人吗?没有,这个人无足轻重。

  可后来也就是这个他完全不在意的人,让他和她变成了如今的局面。

  蓟郕把东西翻到最后几页。

  再看这几页,面无表情的神情还是会变。

  这几页是她离开他之后的事。

  其中一个稳婆,独占一页。

  甚至相比起来,比上面所记关于娥辛和卢桁在一起的生活还要多。

  蓟郕不关心她那时和卢桁具体的生活到底如何,他也不想事无巨细知道,知道的越深,他怕他明知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她不得不做那个决定,这时却还是会计较。

  盯着稳婆那一页看,看了良久,蓟郕把东西合上,叫来一个亲信侍卫。

  来人快速到跟前来,“陛下。”

  “快马传给筹鹰。”

  “是。”

  ……

  历经三天,收到信的筹鹰听闻是陛下加急送来的,一息也不敢耽搁,立马就拆开看了起来。

  上面给出了两个地方,让他查。

  陛下觉得稳婆藏身之地可能与这两个地方有关。

  筹鹰最近恰好也查到这两个地方。

  心知,恐怕陛下撒出去追查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

  而关键的是,明明这么多人!就是找不到稳婆!卢桁藏人是真行啊,真能藏!就像他自己,当初一消失就是十年,那十年到现在也没人把他十年每一处待的地方都查的清清楚楚。

  天下之大,实在是有太多犄角旮旯深山之地朝廷还未能深入的了。

  筹鹰叹气。

  折一折,把信收好,他去买上几袋干粮,这就照着陛下给出的方向出发。

  与此同时,也恰是同一天,蓟郕那边,胡立檐看看在拨炭火的陛下。

  陛下又出宫来了。

  蓟郕拨完炭火,把钳子放一边。

  “再去看看。”

  “是。”

  “陛下,还是关着门的,而且也还是一盏灯也未点。”隔壁的黑暗从天黑后一直维持到现在。

  而且陛下不知怎的,竟也不点灯,就这样燃着盆炭就在这等着。

  还是未回。

  不知哪来的耐心,他继续等。

  可这一等,却是都快到三更天了,小院依然静悄悄的,它的主人没有一点要回来的迹象。

  蓟郕的衣服上好像都等的落了霜。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深深看一眼这边的漆黑,随后转身回宫。

  ……

  初五,蓟郕知道了为何那天她的小院能一直漆黑到深夜都没有任何动静。

  邵嵎就在他跟前向他禀报他查出来的结果。

  说过他要知道消息,尤其还就在京城的消息,他想知道总是有无穷无尽的法子的。

  “庄子?”

  邵嵎点头,“是,臣从罗家下人那打听到,娥辛自初三起便出发去了郊外一处庄子。”

  心里也是诧异,竟然从初三就走了,不打听他还不知道。

  “何时回。”

  邵嵎这回讪讪,“这……暂时未打听到。”

  今天他就只打听到娥辛初三就走了。

  “那就再去。”

  “是。”

  不过这回就要多花费些时间了,既要罗家人不查觉任何苗头,又要知道娥辛这回到底要去多久,其中并不容易。

  足足整整三天功夫,终于找法子摸清,邵嵎来禀报。

  蓟郕头也不抬,只说:“多久。”

  “回陛下,据罗项檐夫人透露,此番约要到三月春耕毕,她家明杳的姑姑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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