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朱砂痣,但已中年_芋孚【完结】(17)

  这一声,终于让她回了魂,她扯扯唇,木然望向茱眉埋怨的方向。

  原来是两个小孩打闹,刚刚她才被推了,这会儿,两个孩子被茱眉一训,赶紧一溜烟跑远了。

  娥辛闭闭眼,“无事。”

  “回吧。”

  “哎。”

  ……

  那日之后娥辛再也没去过那家热汤铺子,且,她一直窝在家中,自那日起哪也不去了。

  一直到年关腊月底这天,因为阖家团圆的大日子不得不出门去罗家一趟,她才再次出门。

  这趟出门直至夜里才回来。

  回来后她就一直在厨房,和了面和茱眉还有嬷嬷一起包饺子。

  不知不觉就包了整整一屉,包好她也未出厨房,就在这有人气的地方待着。那日后总想做些什么让自己再也不去想那些事,所以这些日子但凡歇着,是巴不得茱眉和嬷嬷时刻在她跟前叽叽喳喳的说话。

  唯有吵闹,她的心才能平静。

  一高一低的说话声,说着说着,一恍神饺子就好了。

  嬷嬷赶紧说:“快,快舀起来,再煮容易破了。”

  “好好好。”茱眉风风火火去拿大铁勺。

  娥辛拿了碗正也想上前帮忙,好让茱眉盛饺子,可正是这时,忽然,院子里竟有几道敲门声。

  娥辛是唯一闲着的,便来到院中问,“谁?”

  以为是兄长,估计是来给她送饺子。

  但没想到竟然不是,娥辛在听到院外应答的声音后,久久出神。

  没想到是他。

  更没想到两人再也未遇见后,他竟然会上门来。

  娥辛转身就走,她不想开这道门。

  可外面的人又说:“开门。”

  而且,还见茱眉这时端着饺子从厨房探头来问:“夫人,我听到有人敲门?”

  娥辛闭眼想装聋作哑,可才要对茱眉面无表情说她听错了时,忽而觉得一切都是枉然。

  她一个人装聋作哑有什么用?若是不开门让蓟郕一直在门外待下去,最终的结果会是整条巷子都知道她门前有个人站在那。

  届时……届时……

  娥辛终究去开了门。

  开门时不愿意抬头,只说:“进吧。”

  蓟郕却不动,“一直不见有动静,倒以为屋里无人。”

  故意说这句嗤她呢,娥辛心想,她怎么还是他说话变变腔调,她就下意识能反应出来他未说的意思?

  偏开眸,“您进不进?”

  蓟郕从她身边走过,进来了。

  娥辛深吸一口气,把院门再次合上。

  正合上的那刻,心里骤然一慌。

  是突然一声碎碗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吓了一下。

  回头定睛,就见小厮正捡也不是收拾也不是,正对着摔裂的碗和才出锅的饺子一脸心慌,手忙脚乱。

  “……”

  娥辛抿唇,“扫了就是,不过一个碗。”

  “哎!”

  娥辛再次得面对蓟郕,她未看他,走向用饭的屋里。

  到了屋中才坐下,见他倒似嘲弄一般,直言不讳:“你不想我来,是不是?”

  但,没用。

  蓟郕睨一眼娥辛,她不想也没用,今日就是有这个冲动很想来!

  他讽一讽自己,甚至,这时就在她跟前,在她眼睛眼睁睁看着的视线中,淡淡把门给关死了。

  娥辛……娥辛腾一下站起来!

  “你。”

  蓟郕相反的,却坐下了。

  娥辛闻到一股酒味。

  忽然心里一窒,微微出神,难怪……

  蓟郕抬眼望她。

  娥辛轻声,“你喝酒了。”

  “嗯。”没有不承认。

  确实是喝了酒今夜才会来。

  不然他估计也没那个冲动来。

  不过,也不全是。

  是查来查去,他最想知道的虽然依然没能完全清楚,可却查到原来她竟在那个院子里埋了东西,在因为卢桁那个人她和他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之后。

  就埋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他却要到今日才知道。

  蓟郕摸着手里的物件,不知不觉,他眼里已是一种让人惊到震骇的感觉,这种震骇,和他现在言语中的轻飘飘完全不同。他所说的意思,也和他语气里的轻飘飘完全不符,“回来吧。”

  第14章

  回来吧……他竟然说回来吧。

  娥辛望着他忽然什么反应也没有了,她这一刻比那日从食铺里出来之时还更像丢了魂。

  蓟郕在看着她,看着这样的她。

  忽然,伸手竟想抚抚她的发。

  她绝非无动于衷。

  可他的手才伸过去,娥辛的脸却恰一偏,让他的手落了个空。

  蓟郕的手掌停在那。

  娥辛这时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竟是又来面对他。

  蓟郕眼睛微眯的看她,娥辛笑笑,笑中不知不觉手握得很紧很紧。

  如此紧张的手上动作明明已经暴露了所有,她这时却在他跟前偏偏表现出一副释然模样。她知道不知道,她现在的反差很大,“你说笑了。”

  她竟然说他说笑了。

  “你知道的,不可能的。”

  蓟郕呵一声,娥辛,只要他想,现在这世间没有不可能的事。

  她是不是忘了?

  娥辛没忘,当然从来都没有忘过他的身份。

  从听到他登基的消息那刻起,她就从来也不会忘。

  甚至曾经在女观之时就已经想过……想过届时他会刁难她,毕竟他已坐上了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

  所以她怎么会忘,怎么敢忘。

  也是不敢忘,所以现在他说了让她回来,心里的反应竟然是很疼很疼。

  他其实不必的,他有太多太多的选择不必再执着于她……一个曾经他以为受不了一点压力,离开了他的她。

  她的离开也的确是事实。

  娥辛嘴角的笑越撑越大,而越大,神情也越不受控制变得复杂。或许是自己也知道现在这样对着他太过难看了,忽而,她擦擦脸,扭头直接起身朝外走,“我去拿点饺子。”

  吃吧,吃了这顿饭就当再也没有这一回事。她不当真,他也别当真,两人自此分道扬镳,谁也别再遇见谁了。

  他应当是醉的厉害了才会说这些。

  可事实是她压根连这道房门也没能走出,几乎就是她才走了几步的功夫而已,手臂被人猛地一拽,她便迅速后退。

  甚至是直接撞到了一个凳脚。

  娥辛疼的下意识缩了下脚,这一缩,让她身体不稳,肩膀斜向一边,蓟郕便是这时垂眼一错不错,一只手扳着她的肩,眼睛几近压迫的盯着她。

  娥辛心跳剧烈加快。

  蓟郕:“所以你不答应?”

  是啊,她不答应。娥辛竟然完全忘了疼,此刻没有任何犹豫的,便以这么没正形的姿势面对他,直接点头。

  蓟郕越发面无表情,“可我从来就没要你的答案。”

  娥辛:“!!”

  他!

  蓟郕手一收力,似乎想把她拽近,娥辛这回意外的,没有抵抗。甚至,她还完全任由他把她拽过去。只是,几乎手臂都要碰上他胸膛的那刻,她却说:“你忘了先皇了吗?”

  娥辛不想说的,这不仅是他的痛,也是她心里最让她喘不过气来的伤疤。

  可现在不说何时说?

  他忘了?先皇说过他此生都不许娶她。

  为此,曾经她进女观是对方默认,家里从来不许抵抗也是对方暗中警告,不然她何至于在那里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道观里的日子,可她必须一直待着!

  男人拽着她的手骤然非常的紧,娥辛则抿唇把手从他掌心里重重扯出来。可他竟然还越抓越紧,娥辛再次下死力。

  终于,她拽回自己的手腕。

  扭头几乎是拔腿快走。

  同时,抬手不受控制飞快擦了下眼角,竟然还是落泪了,想起那几年的日子,还是会受不了的想落泪。

  尤其是第一年。

  第一年几乎是有人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娥辛鼻头酸的厉害,脚步越走越快。

  她身后的男人,此时则很僵很僵,显然,她那一句非常奏效。娥辛低头,准备抽出门栓开门,加速离开这个压抑的氛围,可,还不等她彻底把门栓拿出来,听到他却说:“可父皇已经去了。”

  同时,发现他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此时,把门栓一推,又推回原位……娥辛手指微紧。

  蓟郕目光这回没再盯着她看。

  她这句话的确对他影响非常大。

  嘴角微讽,事实是,父皇不仅逝前怎么也不肯他娶她,就在父皇走得前几天还说就算他走了他也不许去找她。

  父皇连他身后的事也要管。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他只说一句,“父皇,您还想的起母妃吗?”

  父皇脸色微僵。

  而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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