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惊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
他何时来的这?他怎么会在这?她并未听见要迎驾的消息啊!
心里接连冒出这三个念头,见他身边的人倒是反应极快,朝这边狠狠斥了声,“谁在那,出来!”
“……”娥辛哑口无言。
无声站了一下,随后走了出来。
走出来的那刻,见到他看着她。
娥辛更加哑口无言,也无从解释现在的场面以及她刚刚的举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当然解释不了……胡立檐默默看了眼陛下,他随后又走向她。是陛下换了地方又来到这里,她要回去,肯定是能遇到陛下的啊!哪用得着解释。
但说却是另一个说法,“原是罗夫人,刚刚您不出声,奴才还以为是哪个宵小藏在这图谋不轨。”
娥辛冲他笑笑。
除了笑,她也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其他的反应。
也是巧,她才对着胡立檐展颜时,忽然,远处一阵鞭炮齐鸣之声,以及一道陡然拔高的礼成二字。
是过了新人三礼之后,要进洞房了。
不知不觉都已经到了这个时辰……
娥辛顺势朝蓟郕的方向欠身,想说该上席了,她得到那边去了。
可最后胡立檐没让她说话,倒是说前面估计已经在吃了,随即就理也不理她径自去忙活恰好是有人这时送过来的一碟碟热菜。
娥辛不知不觉便被这种来来往往的忙碌拦得动不得走不得,直至她总算反应过来时,已经是稀里糊涂被留下的意思了。
第09章
竟就这么被留下了……心里微僵。
要说娥辛心里完全没有任何想法是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呢,面对昔日这个人第一面就没法完全坦然,今日虽说是好像不知道怎么的被留下的,可她也没法做到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为何就留下来了?
说实话,她现在挺不想面对他的。
尤其刚刚还和余氏在商议孩子的事。
但再不想面对,也没有办法。面临跟前的他,哪里有现在再起身忽然再说要走的余地。
娥辛只能坐在这。
握紧了筷子,僵硬敛一敛唇,自顾垂眸吃菜。
但正吃着,猛然觉得视线余光不大对劲。
下意识就转头往那边看去。
她没觉错。
那边的确不对劲,现在,那个方向冒着一片烟雾,且有熊熊的火光好像在瞬间突然出现一样,火势在围墙之外势不可挡。娥辛猛地站起来,起火了!
心惊的看了看。
随后,又下意识猛地看蓟郕。
他自然同样也发现起火了,见她望他,他先吩咐了身边的内侍,说去看看是怎么回事,随后,才对着她说:“会有人去灭火。”
但,还没等娥辛对这句话放心呢,忽然,是一阵快极的脚步声让她的心又提起来,对方快跑过来紧急说:“陛下,主院那边都注意到了这边着火,这边离得火源处最近,有不少人正赶过来。”
最多再有个盏茶时间,大批的人会因为这场意外蜂拥而至。
娥辛的心不仅仅是提了,瞳孔都微微缩了缩。她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旦有人来,那对她绝不是好事。
娥辛迅速一个欠身,立马作了这个礼就想走。
她不能再留在这。
可,她才扭了头迈开步时,她的手肘却是反常的一重,娥辛大惊;但紧接着,是很快,在她自己完全反应不及时,身子被拉的一踉跄,就直接被蓟郕拽着走了。娥辛的心更惊,随后,眼见是过了一个又一个石阶……最终,到一道房门在她眼前都猛地开了,又砰地一声关上,她才胸口迅速起伏,仿佛这才从刚刚一系列的动作中反应过来。
心跳咚咚咚的不停的跳,她一瞬间是完全都神情空空的在望这间不大不小还封闭起来的屋子。
他……他把她拽到了这来。
为何?
胸口再次起伏,皱眉很想望望他,问问他,他那会儿直接让她走不就行了?!为何要把她拉到这来。
可声未说出时,她忽然跟完全哑了一样,一个字也没法说出口。竟觉要问也艰难,没法开口对他去问。
所以,抿了抿唇,僵硬中,还是当做什么也没有。生怕一问,多了不该有的想法,她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是的,她该知道。
深吸一口气,娥辛越想越平静。甚至,也已经能分出神来,听外面已经逐渐嘈杂的动静。
不像刚刚,刚刚脑子里全是他为什么。
听着听着,外面正越来越嘈杂。
娥辛往那边站一站,想看看门上有没有破洞什么的,能不能看看外面。
也是在她动了一步时,一道目光随之而来。不必猜,除了蓟郕还能是谁。
娥辛交搭在腹前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
她这个反应蓟郕看到了。
明白了她在紧张。
可其实,紧张的不止有她。只不过,他现在的感觉说紧张不太贴切,他是微微紧绷而已。
刚刚拽了她过来,纯粹就是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是啊,原本当时可以让她走就是的。
但没有,就是没有。从上回知道了她的处境,更知道竟有人想让她收养一个孩子后,心里就完全变得很不对劲。
那种从前的感觉,早已在他未察觉的某个时刻,在他心里逐渐复燃。
当然,复燃的不止有他不曾意识到的这些,还有一个,是后悔。
他早已最深刻的感受过的后悔。
比起曾经难熬的几乎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的后悔,刚刚冲动之下忽然拽了她过来,现在为冲动所觉得的后悔,反而不算什么了。
蓟郕背过手。
他知道,他现在也需要冷静。
绝不是只有娥辛现在尽力冷静而已。
所以她走向门,他此时便走向了窗。给她留点距离,让她不至于再次受惊。
倒是巧,这扇窗户的视野非常好,既能看到火源处大概的火情,也能一窥外面正闹腾成一团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窗户同样是两层,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在探看。
蓟郕看了一会儿,便见人渐渐散了。
因为起火的不是仲孙恪这边,而是他的邻居。而且,仲孙恪一听有人往这边来就赶紧过来疏散,这么片刻,已足够仲孙恪把人全都安排回主院去。
外面重归安静。
才安静,娥辛默默伸手,打算开门出去。
可蓟郕背对着她说:“外面还有人。”
手于是又僵住,动弹不得。
然后缩了回来,有人她就再等等。
等着等着,似乎觉得太安静了,她说:“火可灭了?”
他说没有。
且,一个无字后,他忽然问:“你手臂上那道疤可彻底好了。”
娥辛条件反射把左臂往身后缩了缩。
缩过之后,仿佛才反应慢半拍的的微微僵硬,他怎么问起这个?蓟郕则仍是面对窗户背着她的姿势,在他的视线中,是依旧在燃烧的火光。
但细看,其实男人真的在看的又仿佛不是眼前的东西,而是在这场火光之外的另一场火。
那是他第一次见她,在彭家。
第10章
他与她因那场大火而结识。
彭守肃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他和他不是一派的,所以这个人他早晚得扳了。
要想扳了,自然得知己知彼,以最小的代价让此人再无用处。
所以那次彭守肃在府中办宴他也去了。
宴开才过小半个时辰,他看到了那场大火。
火不是在内院,而是在前院。火光乍起的那刻,一下就势不可挡,明显是人为。
但这好像还不是彭守肃脸色骤变的原因,而是在一个女人埋怨似的不甘跑来到他身边忽然叫了句夫人什么的,彭守肃才神情不知是黑还是紧绷,猛地一起,竟一句话也未落,直接就朝那火光冲天之处跑去。
看背影正有件非常紧急的事牵动着他的心神。
蓟郕便暗自上心了些。
同时,回想了下刚刚那女人所说的,对方口中除了夫人二字,似乎还隐约说了娥辛什么的。
当时并不知道这是她的名字,他只是无声环视一圈,见宴上其他人看火势不妙纷纷起身都追着彭守肃的脚步去,他也起身,随着他们一起过去。
才至前院,跨过那扇单独僻成一院的院门,视线一瞄,就见当时她右手执剑,正站在那大火之前的最中央,脸颊被火光照得暖黄,剑尖直指彭守肃。
蓟郕暗地里动了下眉,静静看着这出。
其他人显然也是对这样的情况大为吃惊,又想,这到底是谁,彭守肃竟然能忍,让对方现在就这样拿剑指着他鼻子。
而且被这样指着,彭守肃竟也没动大怒,这会儿只是绷着声音斥她让她快把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