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择栖掀开被子坐床上,范妍往他身上贴近几分,靠近他的腿侧,她睫毛敛下去,轻轻颤动。
他用手扶开了她额头上的碎发,“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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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沛昨晚把东西送到范妍手上,今早就去了杨家大院,三楼有间大约三百二十平的私人库房,旁边分出几间小房隔开,上面用沉香牌雕了名字。
杨爷爷逢年过节会送东西给小辈,送出去的礼物装到小辈的私人小房里,这些年杨择栖从不在外面乱,没做过任何让长辈焦心失望的事,也没有丑闻。
杨爷爷欣慰,他小房里的物品是最多的,快要盖过年轻时候的杨政了。
吴沛把杨择栖的字条给管家看,他翻开了那张沉香木牌,上面就刻了个栖字,字体凹凸不平,有点倾斜,像小孩子的手法。
吴沛报了两个物件的名字,管家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把上面的东西划掉,然后让吴沛签字。
吴沛拿了东西就离开了杨家大院,想起昨天自己给那个商人打款了一点五个,不知道那裙子是不是金子打的,路上他好奇翻开盒子看了眼。
腰带上的鸽血红宝石一颗就价格不菲,在黑暗中还闪烁着火彩,更别说那么长一串。
吴沛一颗心脏提起来,把车子开的平稳,生怕磕到了后面的两个物品。
那是隋代珍珠宝石金项链和诰命点翠凤冠,两个漂亮玩意儿,杨先生夺人所爱,不得拿点东西补偿人家女儿。
他走后管家给陈君打去了电话,并非是杨择栖不能随意支配这些东西,而是突然拿两个女性喜欢的物件出去有点反常。
陈君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说了句,“没事,他懂分寸。”
一看就是逗范妍开心的,陈君对这个无所谓,只要不是跟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在外面有情人,拿去哄她们玩,陈君都不会干涉。
范妍早上八点就醒了,起床跑到衣帽间里,把那条裙子穿上对着镜子臭美。
杨择栖在旁边催她,“你不是有课。”
范妍听后恋恋不舍的脱下裙子放进衣柜。
她问,“你忙吗?”
“不忙,送你。”
赵姨给她拿了顶咖色羊绒帽,嘱咐外面风大,让她注意保暖。
范妍准备穿鞋子,“手套也拿着吧,我画画指头冷。”
杨择栖去给她拿手套,车子发动后开过红枫路,这时候杨择栖有个电话打过来。
范妍瞥到了屏幕上的备注“梁”。
杨择栖看了范妍一眼,她帽子有点歪,帮她扶正后,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范妍没管,继续跟他聊天,等到了画室,老师粗略的看了眼教室里的人,眼神停留在姜慕玟的空位上。
范妍把东西放下,想想也是,冬天的早晨人会恋床嗜睡,姜慕玟也只是当个兴趣,又不走专业路线,照她的性子是想来就来。
画室里氛围不太和谐,老师觉得姜慕玟不尊重课堂,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还跟家长打电话。
她只好问范妍,范妍老实的点头,说自己一定会问她怎么没来,恰巧中午她被丁书真接回家吃饭,贴在妈妈旁边坐,眼神时不时就飘到她脸上,心情很好。
饭桌上她给丁书真夹菜,顺便问了一嘴姜慕玟。
丁书真说,“他爸跟我打电话了,说这段时间不跟你一起上课了,要养病。”
“养病?她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
“在家养病,吃完饭我跟你一块去。”丁书真今天是有事才把范妍接回家吃饭的。
“妈妈今天有时间了?”
“我正好去有事。”
范妍听后把筷子咬在嘴里,原来是这样啊。
姜家,下午罕见的出了点太阳。
范妍拉开姜慕玟房间的窗帘,她趴在床上,阳光照在她伤痕累累的肩胛骨处。
跟姜父倔,还要跟人硬碰硬,说有本事你打死我,就当没这个女儿,姜父也是吃软不吃硬,听姜慕玟这样说,不忍心打也要打。
姜慕玟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凄凄惨惨,“我爸是真的不疼我。”
范妍拿起旁边的药膏,“你不是最会看人脸色的吗,怎么不灵了?”
“我就是不想嫁给郑宁轩,我突然无法接受一辈子就这样。”
范妍给她涂药,冰冰凉凉的手指碰到她的伤口,姜慕玟嘶了声,然后继续说,“郑宁轩这个人心机深沉,就知道暗地里给人使绊子,上次在饭桌上,他故意让小情人打电话过来,知道我性格直来直去受不了一点羞辱,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大闹一场。”
范妍不能理解,“这样对他貌似也没有好处。”
姜慕玟一针见血,“他们好处多了,有句话说哪个公子哥手上没几个小情人,结了婚就好了,这种观念植入的太深,他们的不专一被当作正常,长辈根本不会真的责怪,而我们的不专一被当作不检点,去他妈的。”
范妍举一反三,“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好对啊,就像感情里,大多数要求受到背叛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人要求另一方包容。”
姜慕玟转头夸赞范妍,“理解的很快嘛,孺子可教也。”
“我看起来傻傻的吗。”
“不傻,聪明呢。”
姜慕玟闲的无聊,拿出手机刷朋友圈。
梁若理发了张风景照,时间是昨天晚上六点,红墙灰瓦上面是湛蓝的天空,下面的假山旁边有棵松树,她的手托住树叶,挺有意境的。
范妍给她吹干药膏,姜慕玟的皮肤养的好,没受伤的地方溜光水滑的。
姜慕玟背上突然刺痛了下,她叫,“哎呦,轻点。”
范妍的手停在了空中,她脑袋里有东西串在了一起,“好,我轻点……”
第21章
范妍在饭桌上如坐针毡, 表面若无其事地夹菜,其实那些荤素咸甜,在她嘴里根本没有味道。
姜父七年前是丁书真的领导, 后来调走了, 随着年纪大了, 不问外面的事, 他们在饭桌上无非就是讲一些建设或者集团发展之类的话, 谈的也不深,带过几句。
姜母拿了个盘子夹菜, 要把东西送到姜慕玟房间去,范妍主动接过,“阿姨我去送吧。”
“好,你跟她多聊聊, 让她把青菜吃了,旁边的红薯球是她喜欢的,麻烦妍妍了。”
姜慕玟正趴在床上抽烟, 范妍也没敲门, 进来的时候姜慕玟吓得差点烧着了床单。
她吊儿郎当地说,“我以为谁。”
“饿不饿?”
“不饿, 困了。”
范妍坐下来看她的背, 上面的药干了,该涂第二次了。
姜慕玟咬着烟嘴,两只手去玩手机, 嘴里含糊不清, “还记得邹丞冕吗?”
“前段时间还参加他婚礼了,当然记得。”
姜慕玟用手指去夹烟,娴熟地吐出一条长长的白雾, “他家公司负债了,车子房子都抵押了,想找人帮忙,结果别人都不愿意趟这浑水,婆家又没什么太大的力量,马上要宣布破产。”
这种事见怪不怪,这几年好多企业倒闭,时代的一阵风刮过来,从富二代到负二代,只需要几天时间。
邹家公司陨落的背后,是无数员工失业,无数家庭失去经济来源,家里有重病等着用钱的更是雪上加霜。
范妍心里五味杂陈,前段时间还风光着,“好突然。”
姜慕玟就当看个热闹,没范妍那么多愁善感,“这几年你在国内,这样的事见多了吧,我看邹家应该挺后悔,上次还有人介绍刘琳跟他在一块,结果邹丞冕自己谈了个老师。”
范妍说,“爱情这个东西是会让人付出代价的。”
“可不是吗,遇上了,谁不是惊天动地的。”
“惊天动地?”
姜慕玟打比方,“当然,比如我跟某人,郑宁豫跟俞一白,邹丞冕跟他老婆,哪个没付出点代价,拥有爱情的过程,必然是轰轰烈烈的。”
“就不能细水长流?”
姜慕玟非常严肃的告诉范妍,“除了梁羡,我所有的男朋友都是细水长流,流走了我都没感觉。”
“可能我也是吧。” 范妍给她涂药的动作停住,“好了,我去洗个手。”
“快点出来,我无聊。”
范妍把厕所门关上,给文学馆的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万一是误会呢。
那头的人在听见范妍的问题后却说,“您是说那对蓝宝石袖扣啊,上次我就跟您提过,非常不好意思,被梁女士买走了。”
“她亲自,去拿的吗。”
“这倒不是,是我送到她家去的。”
范妍追问,“看见她签收的?”
“我们这个东西都要本人签字确认,您是想找她买吗,我可以帮您联系。”
范妍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喂,您在听吗?”
“哦,没事。”范妍挂了电话。
范妍照着镜子,却看不清自己的脸,只看见一串串细碎的回忆片段,那些片段连贯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