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幅画就被她随手放在了房间里。
后面杨择栖又送了东西给她,说什么,“希望你在这里住的开心,合约到期离开的时候也能好受点。”
一根祖母绿缎面发带,挺稀罕的,上世纪留下来的古董,范妍一看那上面的宝石珠子就知道。
她虽然喜欢,但还是没收。
赵姨这时候从旁边钻出来,把发带直接给范妍系上,“先生选了好久的,走我们去镜子里看看。”
范妍被推到旁边的镜子前,出于礼貌,她笑嘻嘻的对赵姨说,“好看。”
可是又觉得即使他送东西也不能改变自己的损失,她三年的青春都要在这个房子里关着了。
她看着他,瞬间脸一沉,扭头就走,“我们两个井水不犯河水。”
她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但是问题马上来了,自己的东西太多了,画具和颜料都堆在一个房间里,还有很多上世纪风格的繁琐连衣裙。
衣柜都快撑吐了,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回想上一句自己跟他说的话还是划清界限,现在就去找他要房间,她拉不下脸。
这时候赵姨又进来了,“太太啊,先生说,他把二楼都给你了,让你自己分配,还有以后啊,他可就不会回来住咯。”
范妍开心还来不及,“不回来住更好啊。”
赵姨不知道两人中间有合约,所以还来撮合两个人,“太太怎么这么说,你们两个要好好过日子,难道一直这样耗下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范妍没说话,背对着赵姨收东西,自己实在忍不了这一屋子密密麻麻摆件了。
赵姨又念叨,“先生可是好人呐,你知道多少世家小姐惦记他,婚都结了,你们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范妍心想,熬完三年自己就去读书,谁跟他过一辈子。
赵姨继续攻势,“先生说了,怕你看见他不自在,这不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走咯。”
“唉,你说你们有没有深仇大恨,何必这样。”
范妍收东西的动作停了停,正想说什么。
姨却却摇摇头上了三楼,范妍一听这脚步声不对,敢情是要去告状了。
于是她悄悄跑到杨择栖书房门口,贴着门缝听墙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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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书房里。
“这样不对, 您不能真的搬出去,不然该怎么培养感情。”
赵姨真的看不下去,“太太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 不想跟您亲近吗?”
他却笑着说, “没事, 我们多理解她, 一个女孩子毕了业就嫁过来, 人生地不熟的多可怜。”
从此之后,他变成了一个心软的人。
范妍听完蹑手蹑脚的走了。
因为这句话, 她第二天帮他打扫房间,第一次闯入了杨择栖的私人领域。
那时候墙上挂了很多字,翰墨长河,一室风骨。
范妍步伐被吸引住, 慢慢走到他的书桌前,上面放了一张干净的宣纸,旁边的笔架上挂了个迷你卷轴。
上面用瘦金体写下两行字。
:良鸟择木而栖, 贤臣择主而事。
字体劲健飘逸, 清瘦如丝,又笔笔中锋, 一个男人的字怎么可以如此姿媚。
范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回过神看见写字之人正站在门口。
人比字更有风度。
那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总是云淡风轻,却有停留,好像只要她开口, 什么都应允, 甚至有时候她心情不好,他眼里居然有愧疚。
范妍有点错乱的走到他身边,“那个, 我有话跟你说。”
杨择栖猜测可能是什么不好的话。
他低下头听,“那你说吧。”
范妍比他矮了好多,声音跟个蚊子似的,“你还是留在家里吧…”
他是真的没听清,又弯腰离她近一点,“什么?”
范妍不知道怎么脸红了,后退了两步,站在楼梯口。
她睫毛垂下来,“就是我说,嗯,我觉得,就是,你下次,你以后留在家里住,不要因为我出去住了。”
杨择栖愣了愣,“赵姨跟你说的?”
范妍点头,“嗯,但是你不能动我东西。”
杨择栖站直了身体,什么也没回答,只是把她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
范妍很懵,侧身挣脱他的手,“干嘛。”
“别掉下去了。”
范妍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含着下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好像一个情窦初开,穿校服的小女孩路过暗恋的男生。
范妍不知道自己是对这张迷你卷轴上的字动了心,还是对他动了心。
她的思绪飘的好远。
最后回过神来,原来卷轴边缘已经有泛黄的痕迹,范妍说,“把这个送给我可以吗。”
杨择栖不理解她要这个干什么,但还是答应。
卷轴取下来,后面有支笔,范妍说,“我在生日那天把这个放进你笔架上,结果那天你没进写字房,第二天又直接出差了。”
杨择栖把笔拿起来,“你怎么这么会挑。”
范妍沾沾自喜,“没有你会挑。”
他站到书桌旁脱了外套,把衬衫挽到小臂,露出了一枚蓝色袖扣,范妍觉得有点点眼熟,又想不起来。
他拿了张宣纸,把范妍拉到身前。
杨择栖把玉笔给她攥着,握住她的手在纸上写字。
:良鸟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他问,“你喜欢这句话?”
“不是,我喜欢你的字。”
他说,“我知道。”
范妍在他面前就是透明人,“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心思好猜。”
“没有吧,我哥说我看着活泼,其实喜欢藏事,生闷气。”范妍也觉得是,毕竟她的情绪从来没被家人接住过,能不藏着吗。
杨择栖嗯了声,思考,“以前是,现在还好。”
范妍自己都说,“现在好多了,因为你会理我呀。”
杨择栖的下巴放在她脑袋上,“这是应该的,知道为什么我要取这个名字吗。”
“因为你父母希望你选择正确的道路。”
杨择栖补充,“我妈希望我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作为职业,我爸希望我以后进集团,两个人发生了点分歧,我爷爷就出来做主,说取名择栖,我一定能选出哪条路更好。”
范妍看着那几个字,思考,“但你家就只有一个孩子,按理来说你是不能选,必须要进公司的,为什么还有选择题出现呢?”
杨择栖意味深长的沉默几秒,然后说,“可能我妈也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让我自由发展。”
“连取名字都有这么一段故事。”范妍又说,“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杨择栖语气平平,“哪里好?”
范妍在宣纸下面写了秀气的妍字,“女加一开,代表我是范家唯一的女儿,家人希望我开开心心足够,好没出息的期望,我哥的名字那么有文化,我的名字就这么简单。”
范妍小时候问范毅行,他当时在忙,放下笔随口一说,“女,就是唯一的女儿,开,就是开开心心,去玩吧。”
范妍被打发走了。
杨择栖并不这样认为,他在旁边写下八个字。
:抽秘骋妍,姿容婉妍。
范妍看着顺眼了点,“什么到你手上都变得有意义了。”
“那你有没有小字?”
“没有。”
杨择栖手心贴住她的手背没动,似乎是想好了。
他重新拿了张宣纸,范妍帮她抚平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带动,杨择栖边写边说,“我给你取一芃字,你喜欢吗?”
范妍把纸上的话读出来,“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生于无边旷野,自由,肆意生长的意思,这是许穆夫人离开许国,奔赴母国的路上写的。
范妍总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她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
杨择栖欲哭无泪,“好,那不喜欢我们换一个。”
他又写了很多。
范妍耍小脾气,手一点不使劲,还反着来,杨择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不写了不写了!”
“好好好,不写了。”
“我来取一个名字,叫九留。”
他总是被她的古灵精怪弄的一愣,“什么?”
她的话语好幼稚,“就是久留的意思,我一直留在这里,我要留在你身边。”
杨择栖却说,“要把天赋都关在这里?”
范妍不想深聊这个话题,“我跟你说不通,我去睡觉了。”
杨择栖没追出去,盯着那个芃字看了好久,在那行字下面,写了好多“芃”。
芃芃、芃芃……越看越顺眼,他最后喃喃自语,“芃芃”。
外面夜色渐深,杨择栖的床上鼓起来个小包,范妍像早就计划好了,转过头有点羞怯的望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从今天开始,她决定跟他每天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