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有自尊心的,穷人和富人在社会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会促使那本就脆弱的心变得更加敏感,有能力改变以后,更容不得他人谈起贫苦的过去,会觉得那是对他的贬低、轻视。这样的人,夏樊见得多了。
所以她话一说完就在观察谢霖,可谢霖面色不改,仍旧松散地靠着椅背。
他是真不在意。
“嗯,你说的没错,那个数字我会很满意,或许你给我的,还会超出目前行业内所能给出的最大薪酬。”谢霖语调平缓,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可是最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阿奶也并不期盼着如何大富大贵,她健康长寿过着安稳日子,胜过一切,而我的未来如何,不拼一把谁又知道呢?”
他眉尾一挑,带着点少年人的不羁和潇洒,“说不定我会成长得更好。”
夏樊心想,她多少年没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张扬了,周遭接触到的那些个男人都是老油条,精明的算计,一点点小事权衡利弊。谢霖不是自傲的人,又足够出色,迟早会站在顶端,她看人一向很准。
夏樊眼神直勾勾地落过去,忽然问,“有女朋友吗?”
接着夏樊看到谢霖眼神变了,变得柔软,变得有温度。
“有很喜欢的人。”他这样说。
“可惜了。”夏樊撇撇嘴,略有些遗憾,“我还想着问你要不要跟我试试。”
谢霖不说话了。
他又端起那副疏离的样子,夏樊有些想笑,她真是有点喜欢他了。
可惜了。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次。
“送送我吧。”
夏樊的车就停在外面,临上车,她忽地回过身对着谢霖扬了个飞吻,“bye~”
谢霖站在台阶上,目含警告。
她浑不在意地笑笑,弯腰进驾驶座,没一会儿又降下车窗,“要是哪天改变主意了,可以来找我。”
谢霖淡道:“不会的。”
夏樊笑得意味深长,刻意停顿,“我说的是,感情。”
“那更不会。”他没有一秒犹豫。
夏樊露出苦恼的表情,“哎,真让人伤心呐。”
谢霖选择直接转身走掉。
回到工作室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叫住了他。
“霖哥,刚有个女生找你,我说你去楼下咖啡厅了,你见到她没?”
谢霖不以为意地摇头,迈出几步又陡然停住,他回身问道:“那女生长什么样?”
“啊...”前台回想了一下,“长卷发,皮肤白,气质很干净,挺漂亮的妹妹呢。”
谢霖思绪一下子乱了套,她既然来找过自己,为什么没来见他,谢霖感到不解,却忍不住地心慌,他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给曲南阮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久她才接,接通的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谢霖心头那股不安在扩散,“....南阮,你来找过我?”
“嗯,路过。”
隔着电话,谢霖都能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冷淡,而奎大和青祁路两个城区,方向更是一南一北,何谈路过。
谢霖背靠在墙上,“现在能见面么?”
“我等会儿还有课。”
“晚上呢?”
“今天想早点休息。”
谢霖扯了扯嘴角,却瞧不见笑意,“那明天?”
对面沉默好久,终究是答应了。
谢霖却并不打算明天再去见曲南阮,她应该是看到了夏樊对自己扬的那个飞吻,误会了他和夏樊的关系,既知道缘由,又何苦等到明天,让彼此难受一整晚。
谢霖在微信里找到张森,给他拨了个语音电话。
对方应该在玩手机,没几秒就接了,“谢霖?”
“打扰了,麻烦告诉我一下李一莎的手机号。”
要到李一莎的电话后,他立即拨过去,说明情况,拜托她带南阮出来跟自己见一面,对方说下午确实还有课,等结束后会帮忙说服南阮的,到时联系他。
原来南阮没骗他,谢霖一颗心稍稍安定下来。
结果傍晚接到李一莎电话的时候,她说杨序野突然来系里找南阮出去吃饭,还没来得及和她说。
谢霖眉心狠狠一跳,“你知道他们去哪儿吃饭么?”
李一莎在电话那头回忆,“我刚在旁边有听到一嘴,好像说是在什么星期八?”
“我知道了,谢谢。”
第19章
傍晚雨没再落, 星期八里的装潢别具一格,每个角落都是风情艺术,吃饭的小情侣居多。
“想吃什么?”杨序野翻着菜单。
“都可以。”
“这家的法式菜味道还可以, 你看看呢?”
“你决定就好。”曲南阮从墙上的抽象画里收回目光,“吃喝玩乐这方面, 你最在行, 高中的时候就是跟着你混。”
杨序野跟服务生说了几道菜, 服务生收起菜单去了,他转回头笑笑,“还好我们口味相似, 我觉得不赖的你也不会说难吃。”
“嗯,像有些人特别爱吃猪肝和苦瓜, 可我真吃不惯那两东西, 怎么做我都不爱吃。”
“刘诚就爱学校外面的那家猪肝面, 点三两还得另加一份猪肝, 你每次看见都直皱眉,不跟他一桌吃饭, 我就跟着你坐去另一边, 还被他在背后说我重色轻友——”
话到最后戛然而止, 一说起从前的事难免停不下来,可他俩如今最忌讳提太多从前, 特别是对她而言多余的, 他的感情, 梗在这段关系中不上不下。
埋藏于心,才不会使她越来越偏离自己。
杨序野深知这一点。
他不自然咳嗽一声,偏头望向窗外,街对面的酒楼今天有人举办婚礼, 玫瑰花和红地毯从里到外铺了好长一段路,里面宾客如云,喜庆热闹的场面。
他盯着看了很久,不禁去想曲南阮穿上婚纱的样子,一定比他想象中还美。
只是站在她身边的人....他眸光暗下来。
用餐的时候,杨序野目光不经意间往餐厅旋转门处瞥了一眼,这一瞥,看到个他现在并不太乐意看到的人,其实两人也就一面之缘,没缘由的敌意想来是出在彼此相关联的人身上。
对方似乎在找人,往里走了几步,看到他,眼神一下子就定住了,随后径直走过来。
杨序野目光跟着落向对面的曲南阮。
她安静用餐,余光瞧见身旁有人坐下,偏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神情寡淡,只继续填饱自己的肚子。
谢霖被她犹如看空气的眼神刺到了,心脏像是被刺出个洞。
他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他越是盯着她看,她越是面无表情,只有在杨序野跟她说话时,轻笑着回应几句。
杨序野喜欢她,两人相处的日子也比他久,那些过去的情分他插不进去,仿佛回到暑假的那个真心话游戏,置身在外,看着他们眼神碰撞,说起高中的琐碎日常。
杨序野在她心中是不同的。
谢霖从来都知道。
杨序野倒还问他一句,“你不点吃的么?”
曲南阮没再移过来一个眼神,她是真当他不存在,也不关心他吃不吃饭。
谢霖咽下喉咙里的涩意,“我不饿。”
曲南阮不疾不徐地吃下最后一小块牛排,用纸巾擦了擦嘴,杨序野早吃完了,玩着手机等她。
曲南阮说:“走吧。”
她拿起包包和手机,没立即离开座位,因为谢霖坐在外面,无处安放的长腿堵着通道,曲南阮的目光今晚第二次落到他脸上,又轻又淡。
她还是没有说话。
谢霖不想态度强硬惹她不喜,最终起身让她出去。
杨序野双手插兜,看了一眼沉默着跟在后头的谢霖,问曲南阮,“去看电影?我们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不用回头确认,她也能感受到某人的目光。
曲南阮笑了一下,“好。”
还是那辆吸睛的豪车,杨序野打开车门,手掌护着曲南阮脑袋,她弯腰坐进副驾驶,杨序野也没去问谢霖是去是留,从另一边上了车。
后视镜里能看到一辆出租车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杨序野收了眼,没有加速,任由它跟着。
就近找的一家电影院,曲南阮说她没啥特别想看的,让杨序野看着选一部最近场的,她去一下卫生间。
才刚吃完东西,曲南阮不会再吃热量高的爆米花,杨序野买好票,只点了一杯热可可,她要是不想喝还能拿来暖手。
等了几分钟,他接过东西去检票处等曲南阮。前台女生目不转睛盯着杨序野远去的背影,有人走了过来挡住一些视线。
“刚那男生选的位置,旁边的座位我要一个。”
前台回过眼,愣了愣才说:“啊....他把附近的位置都买走了,只留了身后的。”她在内心狂叫,今天什么日子啊,连碰到两个帅哥来看电影。
“身后的?”
“是啊,近的位置就只有后面的他没买,你要吗?”
谢霖木着脸看一眼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