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乔虽未到这样的水平,可也勉强算得上是半步成神,没道理会轻易着了别人的道。
沈唯问他:“霍仲乔是何时来的余江?你要找人,为何不直接上虞家,反倒偷偷摸摸潜到这里来?”
霍承勉不答话。
沈唯看着他的脸色,心中了然:“看样子,你爷爷会失踪,和虞家有关?”
霍承勉冷声道:“你也是虞家人。”
“哎呀,别这么见外嘛。”沈唯忽然笑出了声,“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才刚回虞家,他们里面的弯弯绕绕,我是真不清楚,而且我今天才被虞锦绣甩过脸,说要让我拿着进口瓷杯子滚出虞家呢。”
说完,沈唯又看了眼霍承勉的脸色,见他仍面带戒备,眼中质疑,便飞快从道袍的袖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唰”的一下快速地在右手掌心划过一道血痕,霍承勉见她这番动作脸色惊变,脱口而出:“你做什么?!”
沈唯将右手举到手掌与耳平齐的高度,对霍承勉道:“你既然不信,我便同你发因果誓,我与霍仲乔的失踪绝无任何关系,亦不知晓其中缘由,若我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因果加身,世代为其所负累,永不得大道。”
话音落下,她掌中血痕闪过一道金光,伤口消失,誓言已成。
玄门中人最怕牵连因果,一旦因果不偿,终其一生也难成大道。故而于他们来说,因果誓是最重的誓言,不到必要之时,绝不会说出口。
霍承勉万万没想到竟会有人把因果誓发在这种事上,忍不住气道:“你疯了?!你与我爷爷失踪是否有关,我自会判断,因果誓岂是能随随便便发出口的?!”
“誓是我发的,又不是你发的,你急什么?”沈唯一派轻松,好似刚刚脱口立下因果誓的人并不是她。她轻巧地将小刀收回袖带,然后道,“这下总能说了吧,霍仲乔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霍承勉她无所谓的态度气得胸闷。他深吸了一口气,怕自己再不说,这个虞知又做出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事情,开口道:“一周前,爷爷接到虞老爷子的电报,说是龙眼出了事,请他一观。事关龙眼,爷爷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安排好家中的事情后便出了门,可是接下来却迟迟没有消息。后来我家中长辈往虞家又发了电报询问爷爷的情况,可谁知虞老爷子却说,从来未给我爷爷发过电报,可我点了寻迹香,香灰却证明,爷爷就在余江,那必然是有人说了谎。”
沈唯认同地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但话说回来,也可能是有人以虞岱岳的名义,给霍仲乔发了信吧?”
“的确有这种可能。”霍承勉点了下头,“只是我一到余江,便听说龙眼确实出了事,可是——”
“龙眼出事是三日前,冬至夜里。但我爷爷收到信却是在一周前。有什么人,能够未卜先知,在一周前就知道龙眼会出岔子呢?”
作者的话
醉三千客
作者
05-19
小霍虽然出场早,而且之后会一直跟着老祖宗,但他是男二,大家不要站错。 关于为什么没出场的是男主先出场的是男二:不是按总体剧情占比衡量的,只是因为女主选中他,所以他是男主,就这样。
第7章 跳下去
“有什么人,能够未卜先知,在一周前就知道龙眼出岔子呢?”
当然是藏在幕后动手脚之人。
沈唯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点了下头:“可这还是不能说明发信之人就是虞岱岳,而不是别人假借了他的名义。”
霍承勉听她这样说忍不住隆起了眉头:“你不知道?”
沈唯不解道:“知道什么?”
霍承勉不回话,而是问她:“你是何时被接回去的?”
“冬至后一天。”沈唯答。这是句实话,她的确是在冬至后的夜里凌晨被虞岱岳唤醒的。
“难怪。”霍承勉点了下头,“若龙眼没有出事,的确有可能是别人假借了虞家人的名义。可龙眼真的出事了,问题定然出在虞家。”
沈唯一愣:“这是为什么?”
霍承勉沉声道:“因为虞家早该在龙脉出事前就有所感应,再召集七门中人商量对策。但虞老爷子却说从未发过电报,我来后还发现城里根本没有其他七门中人。如果不是我来了,还亲眼见龙眼出了事,这消息虞家不传讯,报社也不登,根本出不了余江城。”
霍承勉说着看向她,语气饱含质疑意味:“龙脉明明出了事,虞老爷子却按下不表,这不是心里有鬼,还能是什么?”
沈唯心里一梗。
虞岱岳这是替她背了黑锅了。
守脉七门,尹、墨、虞、霍、龚、唐、常,各有所长。
其中虞家善占卜,霍家善阵法,龚家善风水,唐家善傀儡,常家善蛊术。
而墨家和尹家则比较特殊。
墨家自认为墨子后人,家中供奉的先祖是墨子,称家主为钜子,精通奇门遁甲和机关术,沈唯于他们而言,不称师祖,而称前辈。
尹家要更复杂些,他们不以血缘维系,而是广纳天下异士或收养乱世孤儿;所在不称尹家,而称灵玉观;也向世人开放,大门两侧题着一对“入我灵玉观,便进尹家门”的门联,以彰尹家人的包容之心——也因此,尹家也是七门中唯一一家无法靠“验骨”来验明正身的,需得开眼“观气”,正所谓同气连枝,同一家族中人,血缘不同,骨相相异,气总是相同的。但观气到底不如验骨准确,因着这层麻烦,她与尹家人联系也最少。
守脉七门早在立约守龙脉后便各自与她结下因果誓,自此家族的气运和因果皆与龙脉相连。
而七门中人皆知,虞家善卜,更多一分敏锐,千百年来,每每龙脉有异,无论天灾人祸,他们俱能早感天时。故七门有训:若得虞氏以龙脉逢难为由召请,必要赴约以商量应对之法,方保龙脉无恙。
只是霍承勉不知道,真正能早感天时、察觉到龙脉异状的并非虞家人,而是她。发信召请的也是她。
过去千百年来她一直以虞家人的身份行走世间,每有龙脉遇劫的感应,也是她以虞家人的身份召集众人。
但霍承勉不清楚这回事、不知道她的存在,霍仲乔身为霍家的话事人却是知道的。
可霍仲乔明明也是知道她正在闭关不可能提前示警,更清楚虞岱岳没有这种能力,除非——
沈唯忽而抬起头,神色古怪地看向霍承勉:“你刚刚说,虞岱岳给你爷爷发的是什么?电报?”
“电报。”霍承勉点了下头。
“然后你爷爷就信了?”沈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霍承勉反问道:“怎么了?”
“霍承勉,”沈唯的声音听起来带上了几分凉意,“你有没有想过,问题不出在虞家,而出在你爷爷身上?”
气压骤低。
霍承勉强压着怒火问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霍仲乔说了谎。”沈唯看着霍承勉的双眼,没什么血色和表情的脸在黑夜中显得有些鬼气森森,若有熟悉她的人在旁边,定然一眼就能看出她这是生气了,“若真是虞岱岳传讯,他直接用传讯符就是了,怎么可能会用电报?”
守脉七门虽各有所长,可唯有传讯符,必是人人会画。
符成之后,只需将要传递的讯息书于符纸之上,或者一边向符中注入灵气一边传音,灵气不断则声音不断,待要传出的讯息完成,点燃符纸,心中默想要传讯的人,所传讯息便会出现在被传讯之人的眼前,且只有被传讯之人能看见、听见。
七门中人一向以此方式互通有无,否则遇到危险亟需求援,或是她感应到龙脉有异状需予以示警,按照过去通信不便只能快马加鞭或飞鸽传书的情况,等信送到,黄花菜都该凉透了。
哪怕现在有了电报,速度能比过去快不少,可那东西需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对码,等收到了还要在循着码表一个字一个字的译回来,一条消息不知要过几道手,哪里有传讯符快且安全。
何况龙脉是七门之间的秘密,不能为外人道,电报到底是凡人的工具,易有疏漏且极易留下痕迹,虞岱岳就算真的发了疯叛出七门,也断不会用电报给霍仲乔发信。
沈唯这样一说,霍承勉显然也意识到不对了。
他沉默了许久,而后沉着声道:“爷爷他不可能背叛龙脉。”
沈唯摇了摇头:“人心易变。”
“我爷爷绝不会。”霍承勉咬牙道,“他绝不会是叛徒。”
沈唯没有再接话了。
她亦不希望霍仲乔真与这件事有关,毕竟三十年前那场恶战,霍仲乔亦参与其中。
当时在场的七门中人,皆是她信任之人。
可到底过了三十年,而这短短三十年的变化甚过过去的千百年。莫说是七门中人能否坚守本心,就连她在醒来后的这短短几天里也产生了怀疑。
她隐约有感觉,龙脉之中的龙魂毁伤过重,已是奄奄一息、气运到头,只怕这一回……龙脉的气数,是真的要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