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绣顿时有些脸热。但这也不能怪她,是那个虞知故意误导她,才让她闹出笑话。
她顿时又觉得虞知性格恶劣,再看英菲楼,便又不那么顺眼,扭脸往霍仲乔和霍承勉住着的厢房方向去。
霍承勉不在屋中。
虞锦绣左右进去瞧了瞧,都没看见霍承勉的身影,只能看见霍仲乔独自一人躺在床榻上。虞锦绣同霍家老爷子不熟,他正昏迷着,又没有旁人在,不便上前,虞锦绣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转过身的刹那,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降临在了虞锦绣身上。
背后有人在看她。她能感受到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是被人注视的感觉。
虞锦绣不敢回头,她加快步伐,闷头向外走,然而尚未绕过屏风,就听见房门“砰”的一声重重合上。
虞锦绣脚步顿住停住。
那目光还在她身上。
进退不得,虞锦绣咬咬牙,干脆转过身,这一眼倒叫她愣住了。
看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躺在床上的霍仲乔,如今他正僵坐着,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
“霍爷爷?”虞锦绣小心翼翼道。
霍仲乔不动,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死气沉沉,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虞锦绣咽了口唾沫:“霍爷爷,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虞锦绣一边说,一边慢慢地向后退。这时她开始有一些懊悔。就算爷爷不许,她多少也该学一些,能防身不说,起码不会在遇到这种情况时,全然被动,不知所措。
虞锦绣缓慢地退到了屏风之前。
正当她要迈步向屏风之后,挡住这骇人的视线时,霍仲乔忽然张开了口。
大约是因为沉睡了太久,霍仲乔的声音沙哑而粗砺,像刀刮蹭在石墙上,不似人能发出的嗓音。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发出的语调。
虞锦绣从未听过这样的语调,她确信这不是某种方言,因为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一种语言,而是挤压喉咙和气道发出的形似动物的咕哝。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音调,但是莫名的,她觉得自己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归向川泽。”霍仲乔说。
归向川泽。
作者的话
醉三千客
作者
07-22
这下补齐了_(:」∠)_
第32章 遗留物
说完这一句,霍仲乔倏然闭上了眼,又躺了回去。
虞锦绣惊魂未定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要醒来的样子,这才转身往门外去。
她还是有些慌乱,手脚有些发软,推了好几次才将门推开,恰好这时,先前不知道去了哪的霍承勉出现在了门口。
霍承勉见她从爷爷的房间里出来,面色惊惶,眉头顿时拧在了一处:“虞小姐?你在我爷爷的房间做什么?为什么还关门?”
刚一说完,他的脑海中顿时又浮现起虞知说的,七门中有人叛变,看向虞锦绣的眼神顿时带上了审视。
他知道虞老爷子一直以来都没怎么让家中的小辈触及七门最深处的隐秘,虞锦绣大约也对这些事情一知半解,只知道虞家担着这样一项职责,可再具体的,她便一概不知。
但不知道,不代表不会被人利用,成为砍向七门的刀。
万一虞锦绣受了什么人挑唆……
霍承勉绕开虞锦绣迈进了房门,直冲霍仲乔去。
虞锦绣见状也赶忙跟着他进去。
虽然她才刚从这间屋子里逃出来,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跟着人总比自己一个人强。霍爷爷刚才的情况明显不对,她虽然不怎么懂,但也在学校里听同学们讲过那些民间的小故事,她觉得霍爷爷先前八成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万一她一个人就这么走了,那脏东西跟着她回去了该怎么办。
霍承勉仔细看了遍霍仲乔,没看出什么问题,倒是发现霍仲乔的脸色好了很多,脸上的皮肤不再如融化的蜡一般垂下,头发也黑回去了些许。
是虞知的七道“生”字符起了作用。
他安心了些,再转身看身后探头探脑地虞锦绣,表情稍松:“虞小姐,可以和我解释一下,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我是来找你的。”虞锦绣干脆利落地说道,“我来找你,但没看见你,正准备出去,然后房门就突然自己关上了。接着,我就看见霍爷爷坐了起来。”
霍仲乔一听,顿时又把目光放回霍仲乔的身上,想要找出些霍仲乔苏醒的迹象。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霍承勉严肃道:“虞小姐,如果你是在寻我的开心,那这并不好笑。”
“我没有开玩笑!”虞锦绣不免有些生气,“霍爷爷刚刚确实坐起来了,但他不像是醒了,而是那种,被鬼上身的样子。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霍承勉再度皱起了眉。霍仲乔的身边有他布下的护身阵法,还有虞岱岳临走前新布下的符,周身半点阴气也没有,不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但虞锦绣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说谎。
霍仲乔思索片刻,问她:“说了什么?”
虞锦绣张了张嘴,试图模仿出她刚刚听见的怪异腔调,只是她咕咕哝哝了好几声,发觉自己实在是说不出来,哪怕她想用寻常的音调,然而一开口,她就觉得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任由那四个字在自己的脑海中打转。
“我说不出来。”虞锦绣脸上露出几分挫败,“我没骗你,你爷爷念出来的语调特别奇怪,我根本没听过,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听懂。”
霍承勉大概猜到了缘由。他也有过这样的经历,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在万国饭店,虞知用这样的语调告诉他和虞老爷子“钟山之神”的传说,第二次是在龙潭底,那个男人细数虞知的罪孽时。
霍承勉转身往门口走去。
虞锦绣当他是不信自己,不由有些心急:“我说真的,我真没——”
霍承勉将一叠报纸递到虞锦绣眼前,然后又从衣架上挂着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只钢笔,一并给她。
“说不出来,就写,要是写不出来,报纸上这么多字,总该有能用得上的,把你听见的从报纸上圈出来。”
虞锦绣接过报纸和钢笔,走到桌边坐下,旋开笔帽。她先是在报纸空白的边沿画下一笔小撇,发现没有说话时的那种说不出来的限制,她便加快笔速,写下一个“歸”字。
然后是“向”“川”“澤”。
霍承勉的目光凝在了“川澤”二字上。
他听过这个词。在龙潭之下,那人细数虞知的罪行时,曾反复提到过这个词。那人说虞知献祭了川泽龙裔,还窃走了川泽神的神格。
川泽,归向川泽。
所以川泽应当是一个地名,或许就是川泽龙裔和川泽神尚在人世时的所在。
可是为什么会说出这四个字?难道是因为,爷爷的生机曾与龙脉连在一起,所以龙脉通过他向守脉人发出了求援?还是说这是一个陷阱,那人能在爷爷身上动一次手脚,说不定也能动第二次,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把他们引去那里,一网打尽?
虞锦绣等了一会儿,见霍承勉看着这四个字陷入沉思,立刻猜到他应该知道这四个字的含义。于是她问:“霍承勉,这是什么意思?”
霍承勉回过神来,没给她解释,岔开话题:“你刚刚说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事?”
虞锦绣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说:“元帅府派兵把我们围起来了,我试过了,出不去,爷爷没教过我,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给爷爷传一道讯,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我要不要做些什么。”
说完,她又忍不住忿忿地啐骂一声:“这个狗元帅,平时就爱摆谱,元旦那夜出事时,还不是舔着嘴脸求爷爷告奶奶地请爷爷帮忙,一口一个为了百姓把爷爷架那么高,结果现在倒是翻脸不认人,呸!真不要脸!”
霍承勉对这个消息并无意外。他刚刚不在房中,是因为收到了他大伯的儿子、他的大哥霍承勤传来的消息。
自爷爷离家之后,霍家的事就是由大伯在一手处理。
而刚刚,霍承勤告诉了他两件事。
第一件,家里的‘龙眼’枯涸,湖床干裂,成了没有生气的死地。这句印证了虞知的说辞。但霍承勤告诉他,消息被大伯瞒了下来,不让告诉他。第二件,是大伯已经动身来了余江,而他发现了一封余江元帅府发来的电报,上面写着邀他共商大计。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父亲的这一系列行为不太对劲,所以提前知会一声,让他有个准备。
现在看来,元帅显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霍承勉平静地点了下头,“我会替你传讯,如果虞老爷子有什么交代,我也会转达。虞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这就是要送客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