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捂不住了,元帅府便站出来说火车是被劫匪劫走了,如今元帅府正在积极与劫匪沟通,争取解救全部乘客,保证每一位乘客的安全。
元帅府发布公告的第二天,《余江日报》就在头版头条上详细叙述了整桩事件的起因和经过。不仅如此,《余江日报》还特意做份专栏,起名为“到不了站的列车”,一连安排了好几通亲友在列车上、愿意接受采访的人员访谈。
霍承勉在看的这版“列车劫案之我见”则是详细梳理了一遍民国十二年的“临城孙美瑶劫车案”,最后言辞铿锵地表示,此番决不能再姑息,他们应当敦促元帅府积极剿匪,一步退步步退,若再度招安劫匪、答应他们的无礼条件,只会让全国更多的匪徒有样学样,今日你我是看客,又何知明日在车上的不会是你我。
“也不稀奇,这种事还能怎么说,那肯定是和怪力乱神没关系的。说成劫案,还能给咱们这位元帅添一笔政绩。”尹况又看了那报纸几眼,而后把,盖棺定论,“等着瞧吧,过两天估计就有嘉奖信要发来了。”
“嘉奖信?”霍承勉顿了顿,察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车找见了?”
尹况一点头:“我和老爷子这就是准备去元帅府的,刚出门老爷子想到你爷爷了,所以才来看看。哎正好,你要不要一起来?”
霍承勉还没回答,倒是虞岱岳先开了口:“这事咱们都还没出什么力就了了,今天去八成也就是听个结果,之后估计元帅府那边也不会再让咱们插手,承勉就没必要跟着跑一趟了,我刚给你爷爷重新布了几道符,这里还是得有人盯着,以防万一。”
他没和霍承勉说昨晚的事,一来,那两人会不会再来、什么时候再来都不好说,霍承勉一个小辈,这不是他能应付的事,说了也不过是事后担心;二来,这件事一说,难免就要牵扯到老祖和对方提出的交易,他不好解释。
“行了,尹小子,咱们走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尹况一听,递给霍承勉一个遗憾的表情,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回来再说,接着站起身跟在虞岱岳身后出了门。
霍承勉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等到看着两人走出院子,他才返回房中,关上了房门,对着房中角落道:“他们离开了。”
话音落下,沈唯和斯漠的身影自角落中显现。
“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还有演戏的天赋。”沈唯冲霍承勉露出一个肯定的笑容,“就是人傻了点,还要多历练。”
霍承勉只当没听见她的后半句,冷着脸对她说:“你说能救我爷爷我才替你隐瞒,现在我做完了,该你了。”
“我的确答应你救霍仲乔,但我没说是现在。”沈唯道,“你还得帮我做几件事情。”
“你!”霍承勉胸口顿时腾起了一股怒火,只是他刚上前一步,就见斯漠从沈唯身后上前一步,站在了面前。霍承勉冷笑一声:“虞知,不对,我是不是应该喊你老祖?你可真厉害,在龙潭底下的时候他还要杀你,一转眼,你就能叫人护着你了?”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沈唯说着抬手拍了拍斯漠的胸口,示意他靠后,“你放心,你爷爷暂时没有性命之忧,我说会救他,就一定会救他。现在告诉我,霍家人最近这几天有联系过你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霍承勉警惕道。
“没联系?”沈唯注视着霍承勉的表情,“还是说,你联系了,但是他们只叫你安心照顾爷爷,不必急着回去。”
霍承勉没有回话。
沈唯得出结论:“看来是后者了。”
霍承勉听出她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沈唯没有直接回他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之前见我的时候,我的眼睛是什么样子?”
霍承勉忍不住拧起了眉。但他还是顺着沈唯的问话想了下去。那时在虞家后山,又是晚上,他其实并不看不清她的模样,是等到后来在万国饭店时再见,他才注意到她长着一双重瞳,但当时事情很多,又是霍仲乔的“皮”,又是美人笼,又是龙脉的真相,种种叠加在一起,叫他根本无暇顾及重瞳这件小事。
这样一想,霍承勉便再去看沈唯的双眼。她那一双重瞳原本是叠在一处的,分得不开,远看就像是瞳仁偏大了些,不细看很难注意到,可现在,无论他多么仔细地看,也只看见了一双黑色的眼瞳。
沈唯道:“你见过我的本相,与我本相相连的那条龙,就是龙脉落在我本相上的投影。之前我与龙脉共眼,所以一只眼中有两个瞳孔。虞家的这一只眼,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可现在——”
“霍承勉,看来你家里没人告诉你,霍家的‘龙眼’也瞎了。”
作者的话
醉三千客
作者
07-18
前一天晚上睡过了就要用第二天来补Orz睡前会再尽力多码一些,如果码完了照常明早八点更,没码完的话明天下午或晚上更
第28章 天看不见
自沈唯登上列车,到发现列车被困,再到她进入诡域,兜兜转转,最终令其本相现身与之对峙,以罪孽侵染诡域,逼得它暂时退去,而后回到虞家,花费了整整七天。
七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比如从民国十三年跨到民国十四年,比如办完十二个采冰人的葬礼,比如将城中居民的关注点从龙潭引向火车。
再比如让七门中有人主动断誓,以及让龙脉“瞎”了两只“眼”。
短短七天,做到的比过去七百年还要多,说一句“有如神助”也不为过。
沈唯刚在脑海中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就听霍承勉问自己:“你就这么告诉我了,不怕我是装的,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听到这话,沈唯回过神来,看着霍承勉眨了眨眼,抿了下唇,而后肯定地点了下头:“你现在的反应比我第一次见你时要成熟了,有点长进。难怪都说,磨砺能叫人成长。”
霍承勉扯了扯嘴角。他听得出来,这不是夸奖,但现在不是纠缠这种小问题的时候。
这两人出现得突然,还不等他反应,虞岱岳和尹况就已经走到了门口,然后就是她匆匆交待不要向任何人提起她,只要照做,她有办法救回霍仲乔,说完就匿起了身形,接着虞岱岳和尹况就进来了。
那个时候他有些庆幸虞家还是老房子,哪怕是他们住着的客厢,也是一进套一进,每扇门前都立了屏风,叫他刚好能做出个正在看报的样子。
尹况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到底是要干脆告诉虞岱岳他见到了虞知,还是要替她隐瞒。只是转念一想,这人能干脆隐去身形,就也能偷偷离开,或是伺机报复于他,而以他们之间的差距——霍承勉不太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防不住的。
所以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何况再仔细一想,这人能力强于自己,既然愿意在他面前现身,总不会是无的放矢,只要她有所求,哪怕只是利用,也比现在这种所有人都把他排在外面、叫他干坐着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要强。
想通了这一点,霍承勉再看沈唯时,脸色也平静了不少。他不急着答应,而是先问她:“你说能救我爷爷,那你先告诉我,那天在龙潭底下的那一伙到底是什么人?我爷爷又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法子能救?还有这个人——”他抬手指向斯漠,“这个人先前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吧?可他现在和你在一起,还有那天发生在龙潭之下的一切——”
霍承勉说着便忍不住有些激动。那个如同神迹一般从半空中出现的男人,先是规劝,再是以爷爷来威胁他,说是要让他看看追随“孽骨恶鬼”的下场。只是看到爷爷如今的模样,他倒是觉得那个看起来形似神灵的人,比起本相可怖的虞知来说,更像是恶鬼。
但他也记得,当时虞知冷漠地回话,说区区一个霍仲乔,不值得她用那人想要的东西来换。
“——就算你说你是七门的老祖,我怎么相信你?”霍承勉咬紧了牙关。
“合理。你的问题我一个一个解释,有来有往才是交易。”沈唯说着走到太师椅旁边坐下,斯漠自动跟了过去,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像一尊背后灵。
沈唯伸出手,对着另一边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坐下说吧。”
霍承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过去坐下。
见他坐定,沈唯这才开了口:“你叫霍承勉,家中行二,那上面应该有一个哥哥,叫霍承勤,下面还有弟弟叫霍承谨和霍承德?”
“是。”霍承勉应声道,“你说这个做什么?霍家有哪些人,可不是什么秘密。”
“勤勉谨德,恪慎恭钦,安泰立世,守诚正心。这十六个字,是霍仲乔三十岁那年,我送给他的生辰礼。当时他挂在书房,不过现在在哪,我就不知道了。”沈唯道,“三十年前,我因受重伤不得不闭关沉睡,直到前两天冬至,被虞岱岳唤醒,告诉我龙潭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