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仲乔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开了口:“你是司墨大人,是师祖的器灵。”
“哪个司,那个墨,师祖是谁?”
“司徒的司,墨水的墨,师祖是……师祖,她是守脉七门的师祖。”
“她叫什么?”
“师祖行走世间,身份时常变换,我也不知道师祖原本的姓名是什么,我认识她时,她叫虞安。”
“虞安。”司墨面无表情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引动任何回忆。
这叫他生出了一丝烦躁。司墨皱起眉,冷声问道:“她现在何处?”
霍仲乔如实回答:“她三十年前受了重伤,现在正在闭关。”
霍仲乔明显看到,在他答完这句后司墨大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而后,安静了一阵,司墨大人才又问:“她在哪闭关?”
霍仲乔闭口不言。他集中精神,努力对抗起司墨大人种在他身上那个有问必答且只说真话的真言咒。
师祖的位置……绝对不能透露,哪怕对方是司墨大人也不行。何况,这个司墨大人很是古怪,他这副模样,并不像是要回到师祖身边,倒像是……和师祖有仇似的。总之,完全不是他曾经认识的那个司墨大人。
司墨看着全力抵抗地霍仲乔,一字一顿地问:“我在哪能找到她?”
霍仲乔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这一下叫他破了功,无法再拒绝回答,只能顶着满口血腥味,一边呛咳,一边答道:“虞,咳咳咳,虞家,咳,师祖在,咳咳,余江。”
言毕,霍仲乔便感受到种在自己身上的咒文失去了约束力。
“余江。”司墨念了一遍这个地名,而后看着霍仲乔道,“你若能带我找到她,我便留你一命。”
霍仲乔暗自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如今这个局面的复杂程度。
师祖那边的情况他不清楚,但虞岱岳半点消息没有,显然人还没醒,这事他使不上力;有人找上了霍家,试图给他下套然后替换他的身份,虽然没成功,但很显然,这只是第一步,之后还会有许多后手,应是冲着龙脉来的,这件事还好,不是太急,还有时间,毕竟对龙脉动手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否则千百年来,龙脉早就被毁透了。
然后是司墨大人。面前这个司墨大人。
这是他现在最棘手的问题。
器灵乃器物生灵,可即便生出了灵智,也与人和动物不同,器灵无心无情,亦不把人间的规则与情感放在眼里,会做出什么,端看与之缔约的人是何品性。若品性上佳,器灵便是灵物,若品性恶劣,器灵便是凶器。
而司墨大人,称得上是当世最强大的器灵。
过去时有师祖的契约制衡,出不了大乱,可如今,师祖尚在闭关,他们本以为已经消散了的司墨大人虽不知如何出现在这里的,但无论是如何做到的,总之,他没了契约,也没了记忆,更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同什么人缔结了契约。若是,对方又是冲着龙脉来的,只怕这一回真的要凶多吉少。
霍仲乔在心中暗自估量一番,而后试探地问:“司墨大人,你找师祖,可是为了重新与她结缘?”
司墨听了他的问题,顿时面沉如墨。
短刀又一次落在了霍仲乔的颈侧,司墨道:“多嘴。”
霍仲乔顿时心底一凉。事情向着他最不愿意发生的方向发展了,这反应,哪里像是要结缘,说是要寻仇也不为过了。
霍仲乔一咬牙,捏着一道传讯符背过手闭上眼,大义凛然道:“司墨大人既不是为了重新与师祖结缘,那恕我不能带您前去寻师祖。至于我这条老命,活到现在,已经够本了,要杀要剐,就随您吧。我当年承您恩惠,也曾受您点拨,如今就算是还您的了。”话音落下的同时,背着的手中捏诀,准备将传讯符送出,给虞岱岳提个醒。
然后,那贴在他颈侧的刀刃忽的离开了。紧接着,一阵风掠过,夺走了他手中的传讯符。
司墨站在他的背后,而霍仲乔手中的传讯符已经被他抽走。霍仲乔回过身去,眼见传讯符被他撕成几片,身形顿时委顿下来。
这一下恐怕是要到头了。霍家的生意倒好说,家中子孙都能支应,可是守脉一事……兴许是时运如此,到了他们这一代,七门的子孙辈都几乎是后继无人,他家里也唯有承勉能勉强接过手,可承勉年纪尚轻,还需历练,故而他从未详细将守脉之事说与他听,更没来得及告诉他有关师祖的事。
时也命也,走到这一步,也只能听天由——
“我不杀你。”
霍仲乔正在心里叹息,却忽然听司墨大人开了口:“带我去找你的师祖,她拿走了一样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我要取回来。”
霍仲乔一时没回过神来,半晌,见眼前的人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的神色,才犹豫问道:“您过去和师祖一向是……”霍仲乔斟酌了一下用词,“焦不离孟,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他试图暗示司墨大人兴许是被什么人不怀好意的人给骗了,但眼前的司墨大人显然完全没有明白他的暗示。司墨看着霍仲乔,面色森然,语气亦是:“没有误会。你既然知道我是器灵,那也该知道,能损我神魂、取我记忆的,只可能是她。”
霍仲乔心头一震。确实如此,司墨大人说得没错,身为器灵,旁人对付他,至多不过是将器灵的灵体打得魂飞魄散,而只有与之缔结契约神魂相连之人,才有可能叫器灵神魂受损,况且司墨大人记忆全失,霍仲乔虽然不明缘由,但听他这样说,必然是与神魂受损脱不开干系。
这样一看,他找师祖的理由倒是很充分。
而且司墨大人虽然看上去态度冷硬,可实际上对他还是留了情的。否则以他的能力,自己早就是尸体一具,根本不可能还站在这里听他说话。
如此看来,倒不如带司墨大人去见师祖,兴许两人一见面,误会就解开了呢?他现在也不是什么小年轻了,这种凡人间常有的戏码也看过不少,最是明白,藏着掖着不讲清楚才会让误会丛生,有什么事什么话一定要当面说清楚才可以。
这样一想,霍仲乔心中稍定,对他道:“那司墨大人,你想我如何带你去见师祖?”
却听司墨大人回他说:“我叫宫斯漠,逝者如斯的斯,沙漠的漠,不要喊我司墨大人。”
行。霍仲乔点点头。宫斯漠就宫斯漠。
而后,宫斯漠丢给他一样东西。那东西原本小小一片,一落到他手里,便忽然飞速长大,变成了同他等高、能将他全然包裹住的一长片。
是一张“美人笼”。
“美人笼”和他身上这张“假褪”有异曲同工的作用,但“美人笼”剥制之法残忍,为七门所不齿。也不知司墨大人,不对,宫斯漠,是如何得来的这一张。
宫斯漠见他表情是认出了这东西,又说:“把你身上的东西脱了,露出你的脸,然后把它披在身上,留下你的面孔。”
霍仲乔不明所以,问他:“这是做什么?”
宫斯漠看起来不太想解释,但他看着霍仲乔脸上的疑惑,安静片刻后到底还是解释了:“现在起,你是宫喆。宫喆今天是来替代你的。现在你替了他,那他要做的,就是你要做的。”
再之后霍仲乔从宫斯漠口中知道了,除了他和宫喆,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吉时雨——开始霍仲乔还以为这是什么水浒传式的诨名,后来才知道,那人是姓吉,名时雨——以及吉时雨的少主贺川江。
霍仲乔跟着宫斯漠和两人汇合,然后见宫斯漠将那张拓下他面容的“美人笼”扔了过去。
“美人笼”被扔在地上,吉时雨面露不忿,他不敢骂宫斯漠,便指着“宫喆”的鼻子大骂他不懂规矩,贺川江听了一阵,随后出言阻止,吉时雨这才一脸隐忍地把“美人笼”捧到贺川江眼前,旋即变了一张脸谄媚笑道:“少主,成了,趁她不在,这一回定叫七门互相猜忌,早日分崩离析。少主,我有预感,这次,我们定能将龙脉彻底毁去,助少主早日召回诸神,脱出轮回,得偿夙愿!”
*
“召回诸神?他真是这么说的?”沈唯听着女孩的叙述,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是呢,他们里面有个人经常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我跟着我的……不怎么见那个人,但每次见面他都要提一嘴。”
“嘁——”沈唯忍不住冷笑出声,“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
这一声叫虞岱岳都有些惊奇。他很少见老祖宗这么直白地嘲讽一个人。虞岱岳忍了忍,最终没忍住,问出了口:“阿知,你是不是知道那边是什么人了?”
“大概知道吧。”沈唯点了下头,“几个老熟人了。不对,应该说——”
“是几个早在两千年前就该死去的伥鬼。”
作者的话
醉三千客
作者
06-12
霍仲乔:为我的CP操碎了心! 司·当自己被主动遗弃了但还是要冷脸找人·怨夫·墨:她拿走了一样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她拿走了我的心(bushi 补充说明一下男女主的道袍指的都是明制道袍,不是道家法衣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