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谢悼没找到,南遥都很有可能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妖怪骚扰到发疯。
柳之涯压低声音问:“你打得过冥狼吗?”
“他好像有两万年修为……还是三万年?不记得了。”南遥思索了下。
柳之涯:“那你呢。”
南遥:“我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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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点问题。
“但我们可以偷溜。”
几乎是同时,南遥脚底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瞬息间迸发出光芒,将所有妖怪都吞噬在其中。其实在她一个个打开笼子救人的时候,就已经在偷偷布阵,她还特地将每个人拉到阵法之内的位置,确保没有遗漏。
和冥狼唠嗑纯属是拖延时间。
几年前冥狼试图绑架自己的时候和鬼刃叔叔打了一架,当时南遥也在场,对冥狼的实力有一个基本的判断。
硬碰硬是不行的。
但逃跑还是很轻松的。
但很快意外就来。
无数血红色的藤蔓从地面拔起,眨眼间捆住南遥的身躯,重重一扯,将她整个人紧紧压在地上。南遥双膝跪地,手掌撑着地面,藤蔓勒紧她的肩头腹腰,有血渐渐渗了出来。
她反应很快,迅速缩小的阵法,聚起灵力推了把柳之涯,将他推到阵法在的地方。
冥狼在发动力量的时候只顾留住自己,送走其它人还来得及。
但柳之涯踉跄几步,又跑回来扶住她:“南遥,你还好吧?”
南遥咳出一口血,说出了那句她必须说的话:“这笔生意真的要加钱!”
五百灵石一个人太亏啦。
不过为什么冥狼的力量突飞猛进了?
而且这红色藤蔓上的力量……好熟悉。
和谢悼身上的力量好像。
“两年前,我被妖王重伤,老实说,我都以为我一定会死。”冥狼缓慢地走下楼梯,看向南遥,“但谁知道,天不绝我。我遇到了一个诡异的东西,那东西不成人形,血肉像一摊烂泥一样,但是却在源源不断地汇聚起来,那东西身上散发着强大的力量,足够毁掉妖王,凌驾整个妖域的力量。那时的我只有一口气,于是我将那东西剁碎、吃掉。”
“那东西真够恶心的,但也拜它所赐,我得到了这股力量。”冥狼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南遥的脸,“看,我也变得特别了。”
听到这些,南遥忽然安静下来,刚才就算受了伤还能开几句玩笑,而此刻,她忽然默而不语,许久后抬起眼看着冥狼,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难得地浮现了怒火。
她大概知道冥狼说的是什么了。
到底要这样重复多少次呢,谢悼。
所以你才这么一直渴望成为人吗?
那对谢悼来说应该是再普通过的一次复生过程吧,他经过千次、万次、还是更多?
她很少生气,但当她听见冥狼用那样的语气去形容谢悼的时候,忽然前所未有地愤怒。
“我真的讨厌你。”南遥看着他的眼睛,“非常、讨厌。”
冥狼脸色一沉,他猛地用力抬起南遥的脸,拇指揉搓着她的嘴唇,似乎是想撬开她的嘴,将那些难听的话全都压回去。
柳之涯知道力量悬殊,但还是去掰冥狼的手:“松开松开松开,你这属于骚扰啊我告诉你。”
冥狼暴怒,反手握住柳之涯的脖颈,将他甩到一边,接着回手掐住南遥脖子:“说句好听的,不然我杀了你的朋友。”
而就在这时,西塔楼的门再一次打开了。
步子由远及近。
一股霸道的力量涌了进来,瞬间盖住了着西塔楼内数名大妖的妖气,那股力量强大到让人的呼吸瞬间都紧绷了起来,束缚在南遥身上的藤蔓好似都在颤抖。
藤蔓上原本强烈的杀欲之气,此刻好像在渐渐枯萎,又好像是在向着什么东西低头,表示自己的臣服。
南遥的脖子被掐住,她回不了头。
但她不需要回头。
玄梦的确没说错。
“如果你醒着,会一下子认出来。”
“无论隔着多远的距离,无论有没有看清他的脸,你应该会一眼认出谢悼吧?”
她记得他的身形、他的气息、和他的脚步本身。
没有如果。
一定是他。
第099章 杀神挨骂。
柳之涯捂着胸,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又被门开时骤然闯进来的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他抬手去遮, 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
是他!
他正要欣喜地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但谢悼却漠然地从他身边走过,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也堵在他喉咙里喊不出来。
谢悼走过的地方,妖兵妖将跪了一片。
冥狼递给手下一个颜色, 手下立刻殷勤地上前:“杀神大人怎么亲自……”
谢悼似乎嫌弃这人挡路,他微微停下步子, 抬起手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位殷勤的手下说话声戛然而止,他紧紧抿着唇,一张脸憋得又红又紫,他痛苦地抓住自己的脖子, 但再怎么挣扎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随着一声巨响,那人的脑袋如同烟花一般炸开。
隔着血雾, 柳之涯看见了谢悼的眼睛。
平静。
但这样的平静却让人感觉到整颗心脏都被攥紧, 甚至无法大口大口地呼吸。
谢悼连眉都没皱一下,像是在做某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柳之涯咽下那个差点喊出口的名字。
他必须要承认。
在那一瞬间, 他没有办法不恐惧。
他害怕谢悼。
当然,从前的谢悼是也很拽啦。
拽到能在魔域的时候把魔尊气得满山追着薅他头发,但他还淡定自若地御剑把魔尊当怪一样溜了三座山;拽到能让那个素来高冷的仙尊半夜给他连发七十八道传音符每道都是“离我宝贝闺女远点”, 但他拿传音符折千纸鹤装到罐子里放在床头当闹铃。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但在在柳之涯印象里, 最深刻的记忆全都是他一脸无语但又无可奈何地跟在南遥身后任凭她狐假虎威, 还在被南遥指使去修理妖怪的时候腾出一只手给她拿零食袋子。
这些记忆太深刻,又或者是说太多太多,多到柳之涯都差点忘记了, 谢悼是让神明都为之害怕的恶种。
而现在,柳之涯突然意识到了。
现在的谢悼是怪物。
是游历在这个世界上几万年、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
而不是那个在花树下抱着刀,笑眼看着南遥为非作歹的少年。
意识到这一点的柳之涯忽然慌张起来,他连忙转过身试图朝着南遥的方向扑去,但却被妖兵妖将死死按在地上。
如果是现在的谢悼,柳之涯不能确定他的到来对于南遥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刚刚他也看到了,目前的谢悼完全是没有办法管控的怪物,如果想杀人甚至都不会让人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在目睹手下被杀之后,冥狼脸色暗了暗,但他深知这位大人脾气古怪,再加上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下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于是他也没有将这点插曲放在心上。
冥狼瞥了眼南遥,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
南遥跌落在地上,捂住脖子止不住地咳嗽。
冥狼几步走上前:“杀神大人,属下正在清理从妖王鬼刃那儿混进来的内奸,您请放心……”
谢悼歪了下头:“你是?”
冥狼一怔。
“哦。”谢悼说,“这是不重要的事。”
话音刚落,冥狼的胸腔炸开一朵血雾,他瞪大双眼,可鲜血瞬间倒灌至口腔,叫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血雾溅在谢悼身上,但他好似丝毫不在意。
四周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在目睹谢悼在眨眼间杀掉冥狼的那一刻开始,那些跟随着冥狼来到这里的大妖全都慌乱了起来,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位殿下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只知道如果殿下真的失控又变成之前那副恐怖的鬼样子,恐怕这座楼里所有的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逃吗?
在殿下的眼皮底下……逃走是绝无可能的事,没有人想到这个出头鸟。
所以他们只能祈祷着杀神殿下的心情赶快好起来,千万不要进入“失控”的状态。
周围人提心吊胆,但谢悼却毫不在意。
因为从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那个紫色的身影上,她看上去像只不服输的小猫,即便被恶狼咬住脖子,还是会伸出爪子将它抓得满脸是伤。
谢悼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他安静了许久。
周围鸦雀无声。
那个小姑娘没有抬头。
但她突然轻轻颤抖起来,像是居无定所的猫被雨淋湿后,只能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她在害怕吗?
是讨厌这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是害怕自己身上的血弄脏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