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尾被河水打湿，身旁的侍从赶忙拿来帕子替他擦拭。
段熠许是心情不错，反倒打趣起了他，“贤王这样子，是要亲自下场？”
贤王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缓了口气方回道，“陛下如今还取笑起臣弟来了，就臣弟那花架子，只怕连船都没上就落入河中了，岂不给皇兄丢脸。”
此话一出，席间便有阵阵笑声，段熠唇角也勾起笑意，忍笑道，“你这张嘴一开口连自己也不放过，难怪时常惹得太后生气。”
贤王不好意思道，“母后也真是的，怎么还叫皇兄知道了……”
他将视线一转，落到一旁的人身上，“今早我进宫给母后请安，瞧上了杜若姑姑亲手的包的粽子，想要讨要些回去，母后却板起脸教训我，‘那是给陛下和兰美人，你可别动’，臣弟没吃够，这不赶紧来找皇兄了。”
“李忠，一会儿给贤王带回去。”段熠吩咐道。
“臣弟谢过皇兄！”
蒋妃在席位上安静地喝茶看景，心思却一刻也不曾放下，听贤王话中的意思，太后对兰美人似乎青睐有加。
她又联系起几日前安插在乾清宫的人来报，说是杜若姑姑亲自去请的她，在那之后，陛下便下旨重新修缮慈宁宫，迎李太后迁宫，如此想来，怕不是兰美人在其中斡旋，促成了此事。
李太后如今正在兴头上，哪怕重提贞懿皇贵妃旧事只怕也不起作用，只能速速解决掉她。
现在兰美人突然离宫，搅乱了她的计划，陛下在她身边，她不能动手，只得先将此事缓一缓。
线香燃尽，吉时已到，住持仪式的礼部官员领着内侍奉上一捧菖蒲水，段熠拿起盆中盛水用的木瓠，舀起半碗水，向楼下撒下，顿时万人爆发出欢呼的呐喊声，有人在人群中高呼，“陛下万岁！大周万岁！”
兰婳看着凭栏处一身段熠冕服，神情严肃，仪态端庄，帝王英气不过如此。
看来大周的百姓对这位皇帝还是很认同的，眼前所见百姓安居乐业，喜迎佳节，各处街道繁荣，人声鼎沸，想必他此刻心里也一定为自己而骄傲吧。
“皇兄，臣弟在上头看着不过瘾，就先下去了，七妹，与我一同下去如何？”贤王见仪式既成，迫不及待就要下去看龙舟比赛。
段沁瞥了一眼阁楼下乌泱泱的人群，人人都要凑近去看，故而连维护秩序的士兵都被不停推搡，她委婉道，“五哥，我还是在这里待着吧，正好我要陪着兰美人，她一个人在这里许是会无聊。”
段熠看了兰婳一眼，见她目光不停地盯着远处。
“怕什么，有五哥在，还有我府上的亲卫保护，保管伤不着你，”
又见段沁面上仍迟疑，于是转移了视线，“兰美人，不若同我七妹一道下去看看，这民间的热闹可难得一见呐。”
兰婳听着有些蠢蠢欲动，可她答应过陛下，不能乱跑。她借着看段沁，偷看了眼段熠的表情，冷眉倒竖，好不瘆人。
“还是算了吧，殿下不必管我，难得出宫一趟，殿下好好玩玩。”
两人眼神交流，一个表情失望，一个装作坦然，
段熠看着这场面叹了一口气，而后吩咐道，“你若想去，朕陪你们一起便是，李忠！去吧羽林卫都调到楼下。”
此言一处，段沁张口惊讶不已，朝兰婳直直竖了个大拇指。
贤王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惊诧，随后很快恢复原样。
段熠所到之处自然是重重包围，羽林卫以人身隔出一块空地来，百姓们见到此场景更是惊喜不已，
“是陛下来看赛舟！”
“真的是陛下，似乎还有别的贵人，”
“哎，陛下身边站的是谁啊？看上去腿脚不便，陛下还亲自等她下楼。”
兰婳自然地将手放在段熠伸出的手掌上，看着眼前数不清的面孔，只觉此刻有些“晕人”。
下午阳光正好，足以鼓动起人们燥热的心，在太阳底下站着也着实有些难受，好在姜成济很快就命人拿来华盖遮蔽阳光。
赛舟的水手们由于段熠的突然到来，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一阵密集的鼓点声后，在万众瞩目下，六条彩漆绣雕的龙舟昂扬着龙头在水流中急速窜出，仿若离弦之箭。
兰婳被眼前这一幕险些惊掉了下巴，那么大的龙舟上面坐着数十人，竟还能划得如此之快，这力量简直恐怖如斯。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河面上交锋的六条龙舟，不禁拍手称号，看得入迷已然忘了身边还有别人在。
段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唇角轻扬，还是那般心性，如同三岁孩童般，见到好吃好玩的就会手舞足蹈。
几个来回后，六支队伍渐次拉开差距，人们心潮澎湃，争得面红耳赤。
“我看啊，今年还的是那朱二拿了魁首。”
“你懂什么？那张大可是新晋的千户，赤手空拳能打死两个大汉，又比那朱二年轻，自然是他拿魁首。”
“怎么？你可亲眼瞧见他打死了两个人？这可是大事，我要报官去。”
“你你你——！我没看见。”那人语气有些着急。
“哼。”
……
端午佳节，除了寻常百姓，还有许多王公贵族和世家子弟们出来游玩，身边都围着三五个粗旷的好手。
兰婳在人群中一眼瞧见了云影，只因他穿得实在过于打眼，旁人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姹紫嫣红，唯他依旧是一身黑衣不便。
云影在，那贺璟就一定就在附近，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怎的今日来了。
她正欲去寻贺璟的位置，偏过头来一看，对上了段熠的目光。
“东张西望什么呢，别眨眼，错过了可别后悔。”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脑袋摆正，正好领头那条龙舟在眼前急驰而去，舟尾溅起水花来，岸边围观的百姓跟着高呼。
“陛下觉得哪支队伍会赢？”兰婳一时兴起问道。
段熠看着她亮晶晶的水眸，眼下闪过别样的情绪，敛声道，
“着黄衣，居中的那支。”
兰婳依着描述，很快便看见了那支队伍，刚从他们眼前划过，已落下领头的红色队伍不少，且这支队伍的队员身量并不突出，怎么看都不像能超过红色队伍的样子。
“我觉得穿红衣的那条龙舟能赢，”
段熠闻言，挑眉一笑，“敢不敢和朕打个赌？”
兰婳心中无底，气势却不减，“比就比！”
朱栏碧瓦，玉屏香风处，是给皇室宗亲及内命妇休息的地方，蒋妃跟着段熠到水岸边观看比赛，却没法子近前侍候，心中不快，正对着面前的一盘葡萄糟蹋起来。
韩昭仪鄙夷地看着这一幕，她有洁癖，到最后见那满桌葡萄汁水，忍不住皱眉道，
“蒋妃娘娘若是不喜欢这葡萄，让人撤下去便是，何苦白白浪费一条衣裙。”
蒋妃闻言，这才注意到自己今日穿的珊瑚色织金云锦罗裙满是脏污，顿时变了脸色，视线往不远处段熠二人的背影看去，她不能这样出现在陛下面前。
于是咬咬牙，极为难得地沉默着起身离开。
支走了厌烦的人，韩昭仪悠闲地拿起一块糕点送入嘴中，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景致。
太后不在，贤王可谓放开手脚地玩，不顾亲卫的阻拦，偏要站在离河最近的地方看比赛。
段沁不知何时也走到离岸边较近的一处，羽林卫负责保护段熠安全，她走得太近，身边只有几个宫女护着。
宫女身量娇小，力量有限，哪里能抵挡住人群的推搡，采薇支撑不住，“公主，要不我们还是回席上去吧，那里还有羽林卫，这儿太危险了！”
段沁听后，点点头，正要反向走出人群，这时人群中传出爆发般的喝彩声，原是比赛已将近尾声，有人激动不已，挤着要向前凑去，她脚下一个趔趄就要站不住，
突然这时候一支手将她从一侧拉了出来。
第58章 刺杀
待站定后, 面前是一个黑衣装扮的侍卫，似乎不是五哥府上的人，她正想着, 从旁传来清缓的声音，
“人多拥挤, 公主还是在此地观赏比赛为好。”
“贺大人，你……你怎么在这。”
贺璟轻柔一笑，眼尾带着分明的笑意, “今日是端午。”
段沁倏地脸色一变, 双颊飞红。
今日是端午, 别说他了, 就是路边的摊贩都将摊位摆在护城河岸边，一边看龙舟比赛, 一边贩卖货物, 她怎么会问出这种无脑的问题，他定会觉得她蠢笨。
这时，采薇与另外几个宫女从人群中艰难挤了出来, 见到她安然无恙，这才松下一口气, 边拍胸脯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