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婳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一切,刚想找借口搪塞过去,让段熠相信这只是一锭金子而已,一旁的半夏兴高采烈道,
“当然不止!主子说了,谁要是吃到包着金元宝的粽子,可以满足他一个心愿,”
此话一出,兰婳只恨不得找个地洞把半夏这个大嘴巴塞进去,她是有何过人的能力,能满足他的愿望?
段熠抬起眼皮,浓密的睫羽下闪烁着细碎的眸光,“什么都可以?”
半夏作思考的样子,给出了比较中肯的答案,“那还是得看主子能不能做到了。”
闻言,兰婳提着的心才放下,刚放到一半,瞥见段熠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后刮起一道凉风,直吹得她心神恍惚。
这时,御膳房的人送来端午一个食盒,送食盒的人说是太后赏的。
兰婳似乎没有想到太后会主动送端午节的小食过来,她只不过是向陛下转达了她的意思,成不成不还是得看陛下的意思。
那宫人又道,“陛下,太后也为您准备了一份。”
段熠面上看不出多喜悦,许是阳光洒在脸上,照得人柔和了许多,男人淡声嗯了一声,目光隐隐看向那说话人身后的一个宫女身上,停留片刻,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李忠随即接下那食盒。
兰婳见盘中还有几个没有分完的四角粽,想着见者有份,有福当同享,
“你们今日当值也幸苦了,在我这儿拿个粽子吧。”
送小食的几个宫人们面上显然一愣,似乎没想通主子为何赏粽子,他们做宫人的,宫例虽然不多,可逢年过节,这些时节点心还是能分得一点的,譬如今日端午,每人都能领到一个粽子。
可当他们看见皇帝的手中也拿着这样一个小巧的粽子,便更加不解了。
“你们尝尝看?这是我亲自包的。”
兰婳脸上又是满脸期待,视线紧盯着那几个小粽子,她包了两个金元宝的粽子,段熠吃到一个,剩下的一个便只能在这几个里了。
宫人们照吩咐当场吃起了粽子,这场面好不怪异,可某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第一个是一枚铜钱,兰婳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同情,这是里面最不值钱的一种,第二个是一枚小银饼,兰婳露出满意的眼神,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一个面色腊黄的宫女时,兰婳眼睛里直冒星星。
宫女被盯得心中一紧,险些要露陷。
好在看到粽子里的金元宝时她不受控制地惊呼出声。
兰婳朝她温柔笑道,“你运气好着呢吃到了金元宝,和我们陛下一样,”
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看热闹的段熠,却并未发现宫女脸上的异样,
“那我得满足你一个愿望,你说吧。”
宫女到了年满二十五岁才能出宫,早就错过了最好的年纪,若她所求是这个,她倒也能满足,或是金银首饰也可,得了银子谁人不高兴呢?
可宫女沉默着不说话,这倒叫她犯了难,难不成是没想好?
她开口道,“无妨,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来乾清宫找我也是一样的,我说过的话一直作数。”
宫女青汐垂下眼眸,手里拿着四角小粽似乎有千斤重。
兰美人似乎不像蒋妃娘娘说的那样坏,反倒看起来很是温柔。
她低头悄悄看着那枚金元宝,犹豫不决,这钱来得太晚了……
半晌后,青汐逼迫自己下了决定。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若非兰美人骄纵奢靡,内务府那群阉狗也不会为了讨好她而克扣她们的月钱,她可怜的幼弟,才五岁,就因付不起看郎中的费用不治而亡,爹娘也因此衰老了不少,终日忧病缠身。
只要完成了蒋妃娘娘交代的的事,届时她自能出宫与父母团聚,二弟也能被安排到英武卫任职,眼前的这点小恩小惠怎能抵得上亲仇得报,蒋妃娘娘才是她的贵人。
“行了,朕还要过去御河看龙舟竞渡,你在宫里好好待着,晚宴后朕就回来了。”
“划龙舟!”
兰婳眼睛一亮,那还是在书上才看到过的,听说每当端午节来临时,河面上架起数十艘龙舟,万人空巷,百姓们纷纷聚集在岸边呐喊鼓舞,抛掷香囊给划龙舟的好手,鼓声如雷,人头攒动,那场面想必比宫中这些花草要好看许多。
她的内心有些蠢蠢欲动,低下头小步挪到他身侧,喊了一声软糯娇俏的“陛下。”
段熠当即呼吸一紧,洋洋盈耳的声音贯入,带着丝丝妩媚,仿佛在他心上撩拨。
兰婳还不知自己的声音有如此大的作用,见段熠毫无反应,只好瘪起小嘴,满脸委屈。
“御河上人多嘈杂——”
段熠刚欲拒绝的话戛然而止,视线落在那点点朱唇上,上了北地胭脂过后的唇瓣像是雨后的石榴,清甜多汁,让人挪不开视线。
段熠的喉头轻滚,声音暗哑,“御河边人多嘈杂,朕派锦衣卫看着你,你可不能乱跑,开赛之后就待在朕的身边。”
见他终于松了口,兰婳哪能放过这大好机会,连忙作拨浪鼓似地点头,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了。
青汐自从乾清宫出去后便心神不宁,应付了几个试图同她交好的宫女后,借口身体不适前去找管事的宫女,领班的宫女也大方地放她回直房休息,那道身着青色布袍的身影转身便拐进靠近御湖边的一条石子小路,半刻钟后才悄悄沿着另一条小路回直房。
御河虽在宫外,可出宫的路不走百姓街道,故而这一路上羽林卫开道,并不热闹,只靠近御河处时,两岸已围满了百姓,皇帝及其他人的位置已被亲军团团围住。
御河上水流时急时缓,民众们或撒菖蒲或放鸭子,虽未开赛,却已将氛围躁动起来。
李太后说是养病在慈宁宫内过节,王太后则向来不喜这些人多的地方,两宫太后不在,蒋妃便自作主张坐到了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上,听见皇帝跟前太监通报的声音,忙起身要去迎,却看见了兰婳。
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不是应该在宫里吗?怎的陪着陛下出来了?
蒋妃还在惊诧之余,皇帝一行人已经行至沿河的阁楼,上了二层。
第57章 龙舟
蒋妃故作姿态, 收拾好慌乱的心情,怀笑道,
“陛下您可算来了, 臣妾早已恭候多时了,”
她掠过段熠的面前, 朝一旁兰婳的位置挤开一个身位,凑到段熠身边,像是才看到般,
“兰美人也来了, 怎得每人通知我一声, 可不巧, 这位置怕是不够了,不如臣妾命人在隔壁布张席位, 那儿的风景可是一绝。”
段熠倏地停了脚步, 沉声道,“不必了,她坐在朕的旁边, 蒋妃可是有事找朕?”
蒋妃的笑僵了僵,忙道:“宫中一切安好, 哪里有事敢叨扰陛下。”
段熠深深看了蒋妃一眼, 并未说话, 姜成济立马就派人在御座旁加一条玫瑰圈椅, 又放上松软的杭绸椅枕。
转身朝后伸出手牵过兰婳的手, 径直朝御座走去, 并未看蒋妃一眼。
御案上已摆好菖蒲酒、雄黄酒,并几道鲜果,兰婳就着御座旁的座椅坐定, 看御河边的人群乌泱泱一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岸边船手整装待发,个个身强体壮,肌肉遒劲。
兰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身旁的段熠突然发了话,
“把兰美人的座位向后挪,免得底下人戏水泼到她了。”
闻言,立马就有两个宫女搀着她起身,又有两个小太监托着扶手一股气向后挪了四五步,眼见着原本一览无余场面如今只能看到御河上的景象。
兰婳当即便明白了他的用意,暗狠狠朝着段熠瞪了一眼。
太小气了,简直不像一个皇帝该有的气度。
段熠似乎猜到身后人的表情与想法,颇为高兴地饮足了一杯菖蒲酒,气定神闲地看向那岸边的壮士们。
每年赛龙舟的人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不乏力大无穷、拔山举鼎之辈,又有从羽林卫、锦衣卫中选出的人,个个面容俊朗,蜂腰虎背,俱是有几分颜色的儿郎,难怪她一眼便能看到。
段熠复又多看了几眼,缓缓将眉宇压下,
不过也就一般吧,许是近日忙碌未能及时行雨,才让她被勾引了去。
蒋妃见段熠身边的来福与姜成济两人一直关注着兰婳,默不作声地将杯盏碰到在地,动静不小,却并未引来男人注目。
眼看着快要到时辰,贤王姗姗来迟,嘴里快意道,“一时贪玩,差点误了时辰,陛下可莫要怪我。”
贤王一身雪青色云缎锦衣,如墨的长发高高束起,带着顶嵌玉金冠,腰挂朱红锦囊,手持象牙折扇,风流韵致,气质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