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某人的不节制,晚膳时分,段熠从养心殿出来,寻不到人才知,兰婳已经回了乾清宫。
等到走至东侧殿门口,又吃了瓜落儿。
屋内传来娇扬的女声,“陛下请回吧,我是不会开门的。”
段熠知她在说气话,笑着呵斥道,“胡闹!饭都没吃,还在与朕置气。”
“那陛下今晚宿在正殿?”这话是在试探。
“依你便是。”
话音刚落下,茯苓从里面将门打开,原来兰婳一回来便瘫倒在床上,现在见到来人直直背对着不给好脸色。
段熠看着床上那团娇小的身体一动不动,起了揶揄的兴致,探手握住被子下的腿。
兰婳当即红了脸,生气道,“放开我,登徒子!”
段熠笑意更深,故作严肃道,“敢说朕是登徒子,你可知这是什么罪?”
那小小的一团明显瑟缩了一些,段熠转恢复笑容,“好了,朕看看你的伤好些了吗?”
兰婳拿被子盖住脑袋,锦被中传来闷闷的声音,“不要!”
段熠无奈道,“那先起来用膳,一会儿沐浴过朕再看。”
兰婳显然是曲解了他想要得寸进尺,裹起被子又向里面挪动几下。
第51章 慈宁宫 “我要吃那个!”
“我要吃那个!”
“我不喜欢肥肉…葱不要…不吃菜芯…”
新到乾清宫侍膳的宫女听到殿内传出来的话眼皮直跳, 趁着传菜的间隙,与身旁较年长的一位宫女小声交谈。
“碧月姐姐,这兰美人胆子也忒大了, 怎敢支使陛下给她用膳。”
自打入宫起,就有管事的姑姑说过, 这皇宫里多得是贵人,可真正的主子只有一个,那就是陛下, 在她心目中, 陛下应当是英俊威武, 气度不凡, 寻常人窥见一眼天颜都要惊惶三分,怎么也与如今殿内温言细语的人搭不上边啊。
碧月用看差生的眼神看着发问的小宫女, 讥笑道, “你没见过的事儿还多着呢,等你在这位兰美人身边伺候几日便知道为何了。”
殿内,兰婳双手叉腰, 理直气壮地指使着段熠为她夹菜,美名其曰:手累着了, 没力气。
段熠也乐在其中, 像是在哄小孩子般耐心地听她碎碎念。
最后, 段熠饭没吃两口, 她是吃了个肚子圆溜溜的。
兰婳揉揉鼓鼓的肚皮, 见段熠还没用什么, 便不好意思地试探道,“我吃完了,你吃吧。”
段熠阴恻恻一笑, “不及,一会儿再吃。”
“朕算着端午过后你的伤也好了大半,这些日子就好好待着,端午过后朕带你出宫去。”
兰婳瞬间眼睛一亮,追问道,“就我们两人?是出宫去玩吗?”
段熠看着那乌黑水润的眸子似熠熠星光,顿时心中柔软成一团,
“对,就你我二人,你不是说在宫中待腻了,京城的风光秀丽可不在这宫墙之中,朕带你看看真正的京城。”
兰婳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头那点怨怼了然无踪,一股脑儿抛到九霄云外,只想着皇宫外京城的风光。
她一入周国便是在马车上,掀开车帘所见的不过是一角,连个铺子的全貌都没能看清就进了这重重宫墙的皇宫,还真想见见宫外是什么样的。
“谢谢陛下!”她满眼欢喜地说着感谢的话。
段熠:“那你要用什么谢朕?”
这件事他早就想好了,今日不过随口提起,并没有想要她感谢,可看到那炽热的目光,他瞬间改了主意。
尝过甜头后再讨点利息似乎也不错。
净室内,兰婳从温热的水中被捞起,双颊已成不正常的红色,唇瓣红润,眼皮几乎要合上,活像一朵被采撷干净的焉花。
段熠将人抱回雕花楠木床,用被子把人团团围住,只露出双脚。
他仔细查看那轻微泛紫的伤处,看上去似乎是真的在看伤势。
原本黑紫肿大的脚踝如今已经消肿,就连颜色也渐渐褪去,不至于那样可怖。
还是要日日上药才能好得快,到了那日,她定会闲坐不住,四处闲逛,这伤得快些好起来才是。
想着,便转身去匣子内取药。
不止一次给她涂药,段熠找起药来也是轻车熟路,很快便在匣子内找到常用的那瓶伤药。
与此同时,旁边还紧挨着一个碧玉瓶,上面没有写明是何种药。
只看了一眼,便拿起那瓶惯用的伤药,又将那个碧玉瓶从匣中拿了出来,随手丢在一旁。
什么乱七八糟的瓶子在这乱放,哪日用错了药都不知道,那些收拾殿内的宫女们是要好好整顿了。
兰婳不知道段熠方才的所作所为,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伺候。
段熠上完药后,无意间瞥见女人那皓白腕骨山的红宝石手钏和红玛瑙手串,明晃晃的红色更衬得肌肤赛雪,肤如凝脂,又想起那副红梅图来。
他的喉结轻微滚动,怔怔看了一会儿后,哑声道,
“这手钏与你甚是相配。”
兰婳天真地以为他这是在夸自己送的东西好,这人连送个东西都要别人反过来说好话,便故作娇嗔道,
“那还用说,就是布衣素钗我穿戴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韵味的。”
段熠听她这番毫不谦虚的话,心道近日她这小脾气愈发多了,不过女子就该娇气些,金尊玉贵地供着,他又不是养不起。
想着,床上的人正伸出手来要穿衣服,一截雪白的手臂刺亮了他的双眼,他的气息渐重,又是好一阵耳鬓厮磨。
午夜更鼓声敲响过后,东侧殿那微弱的烛光才彻底熄灭。
次日上午,东侧殿的宫女按部就班地清理殿外玉兰树下的落叶,裁剪花枝,就连屋内妆台上的匣子都被一层层打开清扫。
兰婳仍在雕花楠木床上,枕着松香软枕呼呼大睡。
西厢房内,杜若姑姑眼见着香漏又走了一圈,急不可耐地要问兰美人何时醒,又想起太后的嘱咐,遂又灌下一杯冷茶,强压住心中那股急躁。
“杜若姑姑不若先回去,等我们美人醒了,奴婢派人告知您。”碧月劝道。
“不必了,且再等等吧。”都等了这许久,再多等一会儿又何妨,何况太后说了,需她亲自上门请,才能显得诚意十足。
这厢兰婳足足睡到日上三竿才将将转醒,甫一起身,那熟悉的酸痛感似牵动着身体内的每一根筋脉,不由得轻呼了一声。
茯苓端来洗漱的用具,槐夏取来衣裙,半夏替她挽发,又是一阵忙活后,才有宫女来报太后身边的杜若姑姑来了。
杜若姑姑被请进东侧殿,一见到兰婳便行了全礼,言语中恭敬之意连半夏都听出来了。
“奴婢见过兰美人,问兰美人安好。”
兰婳在段熠面前肆意说话惯了,对乾清宫对宫人们又向来随和,许久未曾听到过如此规矩的话,反而觉得不自在。
“杜若姑姑同安,姑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她不善于与人斡旋,索性直接将话说开了。
杜若姑姑开门见山道,“太后新得了一批新鲜瓜果,念及美人尚在病中,许是乏味得很,邀您明日午后到寿康宫一同品尝。”
原来是喝下午茶啊,弄得如此隆重做甚,还要杜若姑姑亲自来说。
太后份例里的新鲜瓜果段熠的乾清宫只会多不会少,重要的自然是太后主动相邀,她似乎没有理由不去。
想起上回去寿康宫请安,太后对她的态度已有所缓和,甚至称得上友好,那么这次许是太后真的寻不到人说话,贤王又不能日日待在宫中,孤寡老人总有某一刻觉得内心空虚,这才想起她来。
一番分析下来,兰婳自己分析得头头是道,左右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何况太后是皇帝的母亲,母子关系尴尬,她夹在两人之间不做好,装聋作哑倒是可以。
“那劳烦杜若姑姑回禀太后,明日我自会前去给太后请安。”
“那奴婢便先回寿康宫复命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杜若急不可耐地就要离开回寿康宫去。
杜若回到寿康宫径直去见了太后,太后正赏玩一只官窑粉青釉瓶,思索着要摘选什么花来相配,见她进来,忙放下手中的花瓶,急切道,
“她怎么说?”
“太后放心,兰美人答应了明日向您请安,何况您贵为太后,她岂有推拒之理。”比起太后的焦急,杜若倒显得从容得多。
“那便成,若她能帮哀家将此事办成,日后哀家定会抬举她,来日向皇帝进言,封赏个妃位也未尝不可。”太后凤眸狭长,语气愉悦,捻起果盘中的一颗蜜枣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