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春笋鸡丝粥是特地托了膳房的人做的,还有那姜汁鱼片,出去了这么久,怕是出了一身汗,凉风一吹可了不得!一会儿吃完多喝碗热汤。”
徐嬷嬷又指着那道蜜渍桃花,杏仁豆腐羹,都是新鲜的时令菜品。
兰婳出去玩了大半天,这会子饿得紧,连话都没回,只埋头将菜送入嘴里。
用过膳后,有了之前的教训,兰婳决计不将任何长得与书册相似的东西放在床上,连素日最爱的话本子也被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架上。
徐嬷嬷还以为主子转了性,突然之间这么爱收拾了,不禁夸赞她。
兰婳侧卧在宽阔的漆金雕花梨木床上,白日的一番玩耍已耗费了她太多心神,莲花铜炉烛灯上浮动着的烛火刚燃起,就已昏昏欲睡。
徐嬷嬷进来一瞧见这样,笑着摇摇头,手中还拿着一方漆盒,是午后尚宫局的宫女木犀送来的。
自然也是二殿下的意思,左右她看过了,不过是些寻常的钗环首饰,只是式样别致了些,木犀将其混在昭阳宫的宫份中,并不显眼,都送进了昭阳宫又还回去反倒引人注意,于是想着便收下了。
徐嬷嬷放缓了脚步走至莲花烛台旁灭了灯,方才带上寝殿的门出去。
春风悸动,一轮明月高悬,两三点星子作伴,衬得今夜愈发朗爽安静,一夜好眠。
春日看花,湖畔玩水,亭中闲坐,兰婳几乎是有了机会便往外跑,皇宫再大,能活动的地方也就只有那么一片,到底逛了个干净后,便老实地待在宫里。
这日,韩昭仪来找兰婳闲谈,正巧碰到她躺在一把藤椅上,一手拿着洒金团扇遮住火辣的阳光,一面又抱怨着,“这宫里待久了,非得生出霉不可。”
“你还没耍够呢?我听闻惊春说你日日拉着茯苓她们出去踏春游玩,这日头这么毒辣,也就只有你肯出来。”韩昭仪巧笑道,眉眼弯弯,看上去温婉可人。
兰婳听见说话的声音,忙移开那团扇,笑道,“你来啦。”
“这不是无聊嘛,瞧个新鲜罢了。”
这几月韩昭仪时不时来找她闲话,就是被禁足之时也派人来给她寻玩意儿解闷儿,什么七巧板、玲珑锁之类的,在这宫里难得找到个交心的人,因而不知不觉亲近了许多。
韩昭仪看着面前的人,肌肤白皙,饶是成天在外走,这皮肤仍是欺霜赛雪般百嫩,真是老天爷都格外偏爱。
“刚去内务府挑了几匹料子,准备裁制几件中衣,路过你这里,进来看看。”
“不是有制衣局的人做吗?为何要自己做?”兰婳疑惑道。
韩昭仪见她一脸疑惑,惊讶道,“陛下就要过生辰了,这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准备这事儿呢,我没什么别的手艺,就想着做几件里衣聊表心意,蒋嫔近日为此事忙得不可开交,这才没来找你的错处,你成天往外跑,难道就没听过这事儿?”
兰婳当即明白大约是蒋嫔小人之心,故意瞒着人不告诉她,又是用先前一样的路数。
“也怪我,没来知会你一声,”韩昭仪秀眉微蹩,似是自责。
“不妨事,左右现在你告诉我了,还有时间准备,”兰婳忙宽慰她。
“那成,我不过路过来瞧你一眼,这便要回去了,”韩昭仪指了指身后惊雨手中拿着的几块布匹,示意她自己要回去缝制衣物了,
兰婳随意瞥了一眼,那布匹看上去一派素色,却轻薄有光泽,看上去便知不是普通的料子,的确配得上皇帝的身份。
送走了韩昭仪,兰婳不免又头疼起来,自己来周国随身携带的东西并不多,且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要说其他的虽有,可那都是皇帝赏的,总不能再送回去吧。
她想了半天,回屋翻出一个带锁的匣子,细细数了数,里面的碎银元宝加起来拢共不过百余两,其中有一半是她晋封时的赏银,
若是要买个稍微贵重些的东西,诸如玉佩、腰带之类的也不是买不起,只是这样一来便要花去大半,未免捉襟见肘,何况她还得攒着为日后打算呢。
想到这,兰婳悻悻然没有头绪,又暗道其他人莫不是都如此富裕?应该也不乏像她一般的人。
将此事告诉徐嬷嬷后,徐嬷嬷先是惊讶,而后很快便派茯苓去内务府打听。
这宫里头,有银子就能办成大部分事,茯苓向负责宫外采买的太监打探其余宫的妃嫔们都采买了些什么?
“林贵人的是定窑白瓷花囊,余贵人的是成五彩泥金小盖钟,宋选侍的是镶金象牙箸……,孟美人的是翡翠扳指并玉佩一对。”
兰婳听完,只连连感叹,原来这宫里头穷的只有她一个,就连一同入宫的贡女们为了卯足劲儿,都出了大手笔,何况那些本就家世显赫的妃嫔们。
心想皇帝还挺有福气,这么多人上赶着讨他的欢心,他只需坐着等收礼。
既然有这么多贵重的宝贝,自己送个不那么贵重的也无伤大雅吧,反正他又不缺。
想着想着,便自己说服了自己,对徐嬷嬷笑道,
“嬷嬷别急,我知道准备什么了。”
徐嬷嬷欲言又止,面上露出怀疑之色,似是不太放心,复又提醒道,“便是不贵重,有心意就行,也不用太打眼。”
兰婳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我知道的。”
宫外,弘文馆修竹院,竹柏苍翠,鸟雀成林,今日休沐,贺璟院子里看书,云影突然进来,抱拳道,
“殿下,吏部崔侍郎派人叫您去吏部一趟,说是有公事需要处理。”
闻言,贺璟淡声道,“知道了,我即刻就去,你去备车吧。”
“殿下,今日分明是休沐,有什么事是不能明日再处理的,要不属下去拒了他,”说罢,作势就要抬脚离去。
“云影,莫感情用事。”贺璟厉声道。
“我们本就是来周国为质的,他们心中有成见也是在所难免,陛下给了我任职历练的机会,可不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云影不解,这几日他已然发现弘文馆内监视的人已少去七成,余下的都在修竹院外,此刻只有他与殿下二人,说话是不会被听去的,
殿下又何必如此呢。
说是历练,可一个六科都几事中,正七品,未免太委屈殿下了。
“殿下,王上说了,若您想回金罗了,就修书一封,王上自会派五殿下来,”
五殿下出自一介宫婢,素日便不得王上宠爱,正可替了二殿下。
“五弟尚且年幼,他若来周国为质,只怕是要出乱子,以后莫要再提这事。”贺璟垂眸,依旧神情淡淡。
云影看破不说破,多半还是为了宫里那人,这话只是借口罢了,
他黯然道,“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备车。”
说完,便转身离去。
第37章 生辰宴 男二:送钱
贺璟合上了书页, 石桌上的茶已然凉透,他仰头饮下,待凉气沁入身体, 方才压住心中的那股情绪。
他何尝不知皇帝的用意,看似有心用他, 实则这都几事中的职位无非是给一个巴掌赏一颗甜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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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为了自己心中所求,只能暂且忍耐。
待去了吏部公署后回到弘文馆已是晚上,云影吩咐了人去预备晚膳, 跟着贺璟进了修文院内室。
刚一进去, 云影便马上关上房门, 郑重道, “按消息来看,蒋瀚要兼任直隶总督, 不日就要授官了。”
贺璟背对着云影, 负手赏看着书案上白瓷瓶中的桃花,不禁联想到兰婳。
人面桃花相映红,故人一笑赛春风。
听木犀传来的消息, 她在宫里过得很好。
他靠近书案,伸手去玩弄那嫣红的花瓣, 开口道,
“蒋瀚平定山东叛乱有功, 陛下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吏部不过是走个流程, 没有人敢在这事上和蒋瀚对着干。”
蒋瀚已是正一品左军都督, 在京城中权势滔天,再兼任直隶总督,在京城与地方上便都有了他的势力。
自古君臣相疑, 他不信皇帝会对此没有顾虑,除非是另有打算。
贺璟眼中闪过迟疑的神色,而后从白瓷瓶中取出一支桃花来,对云影吩咐道,
“让木犀给昭阳宫送一千两,记住,不能让人发现。”
“殿下,宫里头短不了兰美人的吃食,殿下还是留着自己用吧。”云影忿忿不平道.
他替殿下与尚宫局的木犀通信,得知那女人在皇宫里好吃好喝的,却从来没有向木犀问起过他家殿下,这样没心没肺的女人根本不值得殿下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