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还看顾好了茶食外衣,“把那油纸伞带上,这天气变得快,没准转眼就下雨了,”
“还有那件绣花披风也要带上,当心着凉,”交待完几人,又特地对兰婳说,
“早些回来,别一时贪玩忘了时辰,北苑那边人少,主子没去过,要不还是多带几个人去吧。”
“不用了嬷嬷,本就是出去玩耍的,带多了人反倒没了意趣,左右这宫里都时刻有侍卫巡查,不会出什么事的。”
兰婳笑道,刚解了禁足那会儿没有立马出去,为了避风头,还是在宫里头闷了三五日,方才去韩昭仪宫里活动活动,现下四处无事,何必要将自己再拘着呢。
出了月华门,要一路向北,路上要经过西六宫,再绕过御花园,直至接近北苑时,已很少有路过的宫人了。
北苑多茂林修竹,枝桠交横,树木冠盖如林,遮天蔽日,却有曲径通幽之意,虽无花团锦簇,却难得的清净。
在问过守园的宫人之后,方得知竹林深处有一处探幽亭,兰婳一时来了兴致,要自己去寻那石亭。
不料这竹林之大,让人惊叹,约莫向前行了半刻钟,日光已逐渐黯淡,林中雾气缭绕,水汽充沛,深吸一口,竟有心旷神怡之效。
几人都是不常出门走动,体力有限,再支撑了小半刻钟,最先是茯苓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道,
“主子,要不先歇歇吧,那地方连影都还没见着呢。”
半夏取笑她没用,两人这些时日早已打成一片,茯苓也不客气驳她,
“我要是像你一样每餐能吃三碗饭,定比你体力还要好些。”
“臭丫头,你敢说我吃得多!看我不打烂你的屁股,”说着,就要撵上去捉茯苓。
兰婳及时出声制止,“好了,我正好也累了,咱们先歇歇吧。”
她看了眼裙角因沾着水汽的泥土地而染上了脏污,索性掀开层层叠叠的衣裙就这样席地而坐,反正都要洗,管她脏一块儿还是脏一团呢。
茯苓几人相视一笑,也跟着一屁股坐了下来,或盘着腿,或斜弯着,又或是岔开,反正是姿势各异,全然没有像样的姿势。
“主子你别说,这还颇有在咱们金罗大草原上的感觉,四处无人,只有咱们。”半夏自顾自从带来的茶水中灌了一口,被槐夏说没规矩,她吐了吐舌头又将水递给兰婳。
“这里很安静,确实是个好地方,”要是母亲与兰嘉也在就好了。
一句话将她扯入思念之中,前阵子木犀又给她递了信,不过还是那些老话,说母亲他们过得如何如何,可她心里总是放心不下,以王妃的脾性是断然容不下他们的。
思及此,又想起贞懿皇贵妃来,那该是多么惊艳的一个女子。
比起她自己应当是差远了吧,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机会见到母亲他们,以皇帝目前对她的态度,想要像贞懿皇贵妃那样将家人接过来是异想天开了。
算算日子,又有八九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莫不是真因为那避火图丢了个大脸,可她那也就仅仅是看看而已,皇帝也不至于这样小气吧。
“茯苓,你知道怎么出宫吗?”兰婳突然问道。
“东西两边各有东华门与西华门,还有正南的午门,都可以出去,只不过奴婢只进来过,还没出去过呢,”茯苓正经回道,
“不是说这个,我听说你们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去了,那妃嫔们呢?”
茯苓似是困惑,“没听说过有妃嫔能出宫,倒是避暑、祈福这类重要大事可以出去几日,不过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那些先帝的妃嫔呢?”兰婳接着问,
“都供养在宫中,主子您没见过罢了,有一位静太妃自请出宫修行去了,现下居住在城外的景乐寺。”
兰婳听完,心中如被浇了一盆冷水,那点希望的小火苗顿时烬灭,长叹一口气,失魂落魄的。
这皇宫是什么规矩,人都没了还要囚在这方寸之地,终了余生,稍好些的出了宫,却要当姑子。
这一点倒是不如金罗,国主崩逝后,王宫里的妃嫔们可以自己选择去处,若是想要留下了,自然有锦衣玉食、逢年过节有赏赐的日子过,若是不愿留下来,便会放一笔银子归家。
前者大多是家中无亲友,倒不如留在王宫中好吃好喝的供着,后者多半是家人疼爱,衣食富贵。
可无论哪种,都要比自己这样的处境好得多。
听闻周国皇帝素来短命,除去上任皇帝寿命较长,其余的一概是英年早逝。
原以为等皇帝驾崩后,自己能归家,可现在听茯苓这么一说是不可能了,更何况皇帝那雄姿英发,威武蓬勃之态,可不像是寿数不长的模样。
一面回过神来,段熠待她不算吝啬,她这样的想法未免小人之心,莫要再想了。
于是只长叹几口气,往口中送入几块牛乳糕,香香甜甜的糕饼混着奶香气,方能暂时忘却这件忧心事。
几个人俱是陪着她在昭阳宫闷了许久,难得出来散心,又不需她们伺候什么,故而几人四仰八叉坐卧在林地上。
欢声笑语,音浪阵阵破开密布的竹林,荡在潮湿的空气中,落在不远处的几人耳中。
第36章 生辰礼
“是兰美人与宫女们在林中嬉笑, 应是路中劳累,停下来歇脚。”李忠对皇帝说,一面去看皇帝的脸色。
碰到了就见呗, 陛下还躲在这儿作甚,有什么要问的倒不如直接问了, 累得他在这儿看脸色。
北苑有一片空地,用作拉弓射箭之用,段熠平日多半待在养心殿理政, 难得今日得闲, 又感各地流寇之乱多起与兵卒无能, 男儿骑射武艺不得松懈, 故而一时起了兴致要到北苑来习射。
因皇帝不喜人多打搅,故而并未提前告知北苑看守的宫人, 那监管北苑的太监等到皇帝来了才从旁匆匆赶来, 好一个心惊胆颤。
段熠此刻面上稀松平常,望着不远处的那几道身影出了神,
密布的竹林很好的遮掩住段熠的身形, 他今日着墨蓝色团纹湖绸,白玉银带, 头上戴古铜应龙纹束发冠, 衬得他硬朗挺拔的身体如孤松鹤鹤, 俊朗非常。
到此刻自己亲眼得见, 才知女人之前温声软语的好脾气不是特意装给他看的,
此时女人笑颜如花, 星水般的眸子熠熠生光,与人攀谈之际,朱唇翕动, 神态肆意,皇帝看着心中一片躁动。
对几个宫女尚且如此,为何对他却是怎么应付怎么来,俱是一样的笑容,他就是觉得不如今日所见的畅快。
“这竹林足有数十亩之大,照她们这样漫无目的地闲逛下去,几时能出去,真是愚蠢。”
几人穿的还是平日行走在石板砖块上穿的厚履,走起来可不知要多久,应当换轻便舒适的薄履,只怕等到明日小腿酸痛,都不知道是何缘故,一看便对这北苑不甚了解,不知所谓,连个引路的太监都没有。
李忠赶忙接下话茬儿,“想是兰美人不知北苑的地形,这才迷失了方向,不过这不是幸好碰上陛下了吗。”
段熠睨了他一眼,似是将他肚子里那点心思猜透了。
“你且去唤个熟悉这宫苑的人来,告诉她们这园中甚大,届时出去命他跟着引路罢。”皇帝转身对李忠吩咐道。
思索一下后,又道,“让他们管住嘴,别说是朕吩咐的。”
李忠愣了愣,随后应道,“是!”
心中暗道陛下现下不但管起闲事来,还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性儿。
兰婳休息了一刻钟后,就见灌木绿树中窜出一个瘦削的人来,生得白面稚嫩,说是掌事太监让他来引路的。
她先是疑惑自己交代过不用人跟着,且这小太监是从哪里得知她们在这的。
看见小太监似是忠厚本分,兰婳只当她今日走了好运,正巧不知那探幽亭在何处呢。
“那便请小公公先带我去探幽亭罢!”
这方收拢了散落在地的食盒杯盏,几人便手挽着手,像是好姊妹般互相依偎着跟着小太监走了。
等人消失在水雾中,皇帝一行人方才从不远处走出来,沉默不语。
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徐嬷嬷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人给盼回来了。
“哎哟小祖宗,弄得这满身灰满身土的,哪里像个女孩儿家,赶紧先去沐浴干净了再来用膳。”
徐嬷嬷推着灰头土脸仍索然不知累的几人去了浴室,待沐浴过后,兰婳换上白绸桃红滚边中衣,徐嬷嬷替她绞干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