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中透着几分十拿九稳的把握,这样忌讳的事最先关系到的便是周国之主,陛下定会重重责罚。
兰婳看向那女子,很是眼生,先前在寿康宫请安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她识得的人不多,更不知自己何时又得罪了这样一个人。
可惜宋选侍的得意劲儿没维持多久,就被一向沉默寡言的王太后呵斥了去,“早就听闻后宫里风波不断,在妹妹的管理下愈发乌烟瘴气了,竟带头亲自信起了巫术,难道不知道前朝是怎么亡的吗?哀家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你瞧瞧,这宫里一个小小的嫔妃都敢随意插嘴,可见你平日里是太过宽厚了些,如若管教不好,哀家可帮你代劳。”
话中夹枪带棒,说人宽厚,实则是在说她管教不严,不能让人信服,李太后被说得急头红脸,她被压在妃位上一辈子,临了儿子成了皇帝,这才顺利成章接过后宫大权,过过皇后的瘾,如今在众人面前挨了前任皇后一通说教,面子上挂不住,那就只能去找那不长眼的人来出气。
李太后用眼刀子狠狠剜了宋选侍一眼,恶狠狠道,“哀家教训宫嫔,你还替我出上主意了!可见这后宫是由你做主了不成,你既然这么能说会道,那兰才人也不用去佛前诵读了,就由你代劳吧,不叫我满意便不能停!”李太后气急上头,连自称改了都浑然不觉。
宋选侍大惊失色,本以为只是借风扇火,好让兰才人不痛快,没想到王太后会出来说话,她向来是不管这些的,只得磕头求饶,“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一时嘴快,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哀家看着烦了,领着康王先走了,别平白无故沾染了一身晦气。”王太后眼看目的已经达到,看都懒得多看,便先带着懵懵懂懂的康王离开。
“母后慢走!”皇帝目送着王太后离去,这才去看那跪在地上的人。
不过不是吓得花容失色的宋选侍,而是安安静静的另一人,她垂眸跪着,鸦羽般的睫毛遮蔽住了她的眼神,明明是身处漩涡之人,却像是置身事外一般沉静。
半晌他收拢视线,方开口道,“就按照母后的意思,宋选侍降为淑女,兰才人禁足昭阳宫,无诏不得出。”
第27章 禁足
一语完毕, 宋选侍听到自己被降为最末一等淑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李忠叫人赶紧将人抬了下去, 没的挡了皇帝太后主子们的道,兰婳听后, 面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依照规矩谢恩,“谢陛下恩!”
这就是当权者的好处, 赏既是罚, 罚既是赏,
兰婳披风下的手攥了攥, 好歹只是禁足,反倒是这宋选侍没由的煽风点火, 自己引火上身, 受了责罚,又是何必呢。
李太后这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估量着是不是自己选错了人,合该让白马寺的僧人来一趟, 那里受皇家管辖多年, 想必是稳妥得多, 何必从南边寻来一众不知底细的巫师, 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 还惹出这么一摊子事, 还是早早打发了去。
想着,便自圆其说,安慰自己只是一时糊涂出了个小岔子, 又乐呵呵抛之脑后去了。
“出了这样的事,可见今天不是个好时候,再弄下去也无意义了,着人各自散了吧,蓬莱洲上还有好些稀奇花木呢,今日花朝节,看花才应景儿呢,”李太后扶着杜若姑姑的手说完,向她使了个眼色,随即面上浮出圆和的笑,叫上贤王一道看赏去了。
杜若心领神会,差人将这祭台火速收拾干净,又将那众人不人鬼不鬼的巫觋打发出宫。
皇帝看了看仍跪在地上的兰婳,眉心下陷,冷声道,“起来吧,让宫女送你回宫换身衣服。”
“是,谢陛下。”兰婳被赶来的徐嬷嬷搀扶起来,对上那森寒的目光,觉得浑身像长满刺一样不自在。
孟美人这时上前挽起皇帝的胳膊,柔声细语道,“陛下可别为这事不高兴了,臣妾陪您去看景可好?”
皇帝仍是那样的冷脸,点头嗯了一声,孟美人娇憨地抿抿唇,扭着腰搭上男人的臂弯离开。
“我与妹妹一起回去吧,这蓬莱洲上的花草没什么好看,人多我还觉着烦躁,不若借着你的由头寻个清静。”韩昭仪与她道。
兰婳扯出笑来,应下了,可还有人要应和。
“方才是我失礼,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不必担忧,今天这事我会帮你查清楚。”贺璟道。
兰婳笑着摇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多谢殿下出手,陛下宽宏,不会因殿下失礼而怪罪,只是毕竟你我身份有别,今后还是多加注意到好,今天这事纯属意外,还望殿下不要再追究了,我先回宫更衣了。”说完,后退一步欠身行了礼离开。
远处的一个身影微动,蒋嫔看了看那道狼狈的背影,咬牙道,“不中用的东西,连说句话都不会说,”转头又吩咐宫女玲珑,“罢了,你递信出宫给父亲,就说宋家那事去办了吧。”
宋选侍算是废了,不过无伤大雅,一个蝼蚁罢了,没了便没了。
这边,皇帝走出锦绣台没多远,便以政务繁忙为由打发了孟美人。
孟汐看向男人急不可耐抽回的手臂,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不得不听令退下,末了含着幽怨的眼神也未能换得某人回心转意。
皇帝出行,御前除了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有数十个带刀侍卫,现在皇帝独游,身边十几丈内都清了场,李忠与掌事太监姜成济在离皇帝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左一右陪侍,前面的人一个止步,两人险些没刹住,忙惶恐道,“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冷冷道,“今天这事让司礼监着人去查,若有涉及宫外的,让锦衣卫协助,抓着人直接审了就是,不管是死是活,朕要知道是谁!”
李忠“嗳”了一声,作为御前二把手,姜成济很有眼色地退下照着吩咐去寻司礼监的掌事。
司礼监和锦衣卫同时出手,那是少有的事,皇帝身边的左膀右臂为着这事费功夫,可见此事不简单,又或者是因为涉及到昭阳宫的缘故。
李忠心里明镜儿似的,只是陛下不说,他也不能擅自出言,见皇帝此刻独身一人时,从他的角度看,那半边侧脸的轮廓裹在浓浓郁色中,心中的想法便更加笃定了。
一场意外,弄得兰婳几人兴致恹恹,好不容易送走韩昭仪,待行至昭阳宫大门前那一条宫道时,就见门前站着四个身穿深蓝色圆领袍子的太监站得笔直,还有一个身着蟒衣的来回探步,
见到她,那人忙迎上来,态度恭敬,“才人万安,奴才奉陛下的令,才人禁足昭阳宫,无诏不得出,”
那这四个太监便是把守宫门的了,兰婳看她眼生,问道,
“不知公公是哪号人物,似乎不曾见过。”
姜成济呵着腰,脊骨仍是笔直的,御前的人在哪里都要人高看一眼,“奴才姓姜,贱名姜成济,是乾清宫掌事的,因着日前摔伤了腿,养了几个月,正巧错过了才人进宫那段日子,今儿也是头一次见兰才人呢。”
兰婳听到他是掌事太监,心下了然,能做到这位置上的,必定心境、眼力都超于常人,她刚被下了禁足的旨意,换作旁人,少不得怠慢讽刺,他倒是面上一派祥和,说话也客气。
“原来是掌事师父,为着我的事还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当值幸苦,一点心意,还请师父笑纳,”
说着,茯苓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上面绣着八宝如意的纹样,拿彩线打了络子,用的是套针绣的针法,小巧精致,里头揣着不少碎银。
这种事对姜成济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御前办差幸苦,都是提着脑袋过活,宫里宫外的人巴结少不了要收些油水,要是一概不收,反倒得罪人,何况上头的主子都是看在眼里,默许了的,于是他满心欢喜地接过,脸上堆着笑,还不忘奉承几句,
“瞧您这客气的,都是做奴才的本分,”他捧起那荷包,眯着眼细看,见上头的刺绣针脚细密,颜色鲜艳,
惊喜道,“竟是这样好的手艺,娘娘身边的人果真不一般,倒比那制衣局两个绣活儿最出众的绣娘还要好,可见是娘娘调教的好,”
兰婳听了,眸子泛着温润的光,回道,“哪里有那样好,不过是我闲时用来打发时间的针线活儿罢了,茯苓她们几个用不完,放着也是浪费,师父莫要嫌弃才好,”
闻言,姜成济笑得更加灿烂,忙道不敢,“娘娘的东西那都是顶好的,奴才收了定会好好保管,不叫沾上一点儿灰,”
兰婳颔首点头,不愿再多待,“有劳几位了,”说完,便迈着步子走进了昭阳宫的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