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熠嘴角的笑意更深,肆无忌惮撩开裤角一节一节往上捋,直至那乌紫色的伤痕露于眼前,他的眸光一滞。
空气寂静了几息,兰婳察觉到男人似乎没有再动作的念头,赶忙扯下裤腿,向床里侧挪动几步。
段熠看着床间那只眼神警戒的兔子,呼吸加重,半晌哑声道,
“叫人来上药,朕先去暖阁,”
屋内摇了铃,屋外接踵而至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李忠与徐嬷嬷分别伺候两位主子清洗。
先前涂好的药膏应当是被蹭掉了,只能重新再上药。
等到段熠回来时,床塌已经全部换过,床上之人也安然酣睡,姿势肆意,占了大半位置,
乌发铺散开来,鬓间沾染着水珠,幽幽花香气沁入鼻中,眉似新月,面如冠玉,唇色朱樱一点,婀娜小蛮,他还从未看过这样的女子,动时有玲珑七窍,静时又如姣花照水。
方才还那般警惕慌张,酣睡时却无丝毫戒备,真是不怕他又卷土重来,更不知她是怎么长大的,能养成这一副天然痴傻的心态。
他睡觉时有个习惯,睡觉总是浅眠,半夜总是惊醒,如今身旁有这么一个睡得正香的人,他看着不免有些羡慕,定是被家中人娇养惯了,才能如此没心没肺的睡着,竟一点也不想着他。
段熠一面不自觉笑着,一面缓缓放下床帐,屋内复灭了灯,
见皇帝穿戴好走出来,李忠连忙上前,
“陛下怎么出来了,这更深露重的,千万别着了凉,”
“回乾清宫,”
李忠惊诧,“这么晚了,夜里风大,陛下还要回乾清宫,万一伤了龙体,奴才可是万死啊,何不如在含光殿歇下。”
段熠不耐道,“我看你是不想当这个差事了,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在场宫人连忙跪下,大气不敢出,这时自屋内传来翻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声响变得格外的大。
他吐出一口气,复看向跪着的李忠,轻声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一把年纪了也不怕跪坏了,先回乾清宫吧。”
“是,”李忠忙应下起身,心道陛下陡然间换了个人似的,
跟着陛下十余年了,这样关心他的话他以前可是从未听过,竟让他觉得有些——温暖?
这兰才人更是厉害了,将陛下深夜赶出来不说,连陛下都不敢说重话。
想着,前头身披墨色大氅的皇帝又发话了,
“派人盯着毓秀宫,蒋嫔有什么异样随时来报。”
次日,待兰婳醒来时,昨夜含光殿陛下半夜出走的事早已传遍,刚一睁眼就见脚塌处站着茯苓与二夏紧盯着她,因问道,
“你们都在这做什么?莫不是太后又来人了,”
昨日种种可谓是记忆深刻,现在想来还是后怕得很,那滋味她不想再受第二遍了。
“太后那边是来过人了,不过奴婢已经将他们打发走了,今早陛下特地派人来传,说主子您身子劳累,待身子养好之后再去请安也不迟,这不寿康宫的人吃了个闭门羹,主子没看见他们那脸色,唰——的一下黑得没眼看,”
半夏凑上来笑道,嘴里咯咯笑着。
只见听了这话,兰婳却反倒不自在起来,“真是他说的?”
说着,她便发觉枕边空无一人,连睡过的痕迹都没有,再看自己四仰八叉的姿势,那人显然是没在这睡下。
半夏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知道兰婳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陛下,复笑道,
“那可不,李公公身边的来福公公亲自来传的话,可见主子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只是奴婢不明白了,陛下昨夜为何突然离开含光殿,若不是乾清宫早晨来人了,险些要让御膳房那些个人精给下了脸子,真以为我们含光殿失了宠去。”
半夏本笑说着,渐次变了语气,“那些打量着陛下离了含光殿便以为主子失了宠,连盏燕窝都不给,后来还是走到半路不知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又追上我好声好气送来,打开一瞧,嘿!竟还是血燕哩!”想到这,她扬眉吐气,好不畅快!
槐夏轻敲她头,浅笑道,“那些奴才们都是成了精的,惯会见风使舵,你何苦跟他们置气,没得让人抓住错处来,连累了主子。”
半夏心觉不好意思,遂噤声。
“太后那边的人走了多久了?”
“约莫一刻钟,走了没多久主子就醒了,”
“那快替我洗漱,虽然免了请安,但我若真不去,太后碍于陛下面子,嘴上不说,心里定不痛快,我去了也好全了太后脸面,日后不至于太为难我。”兰婳冷静道。
“我来吧,你们都去准备洗漱用的东西,我替主子更衣,正好有话要说。”徐嬷嬷不知何时来到床边,支使几人出去后,扶着兰婳到铜镜边,一面拿起里衣,一面似不经意间问起。
“昨夜可与陛下争吵?”
“不曾。”
“那可是何处恼了陛下?”
兰婳微顿,表情似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方道,“大概是我不肯让他看膝盖上的伤,所以生气了。”
“那就是了!”徐嬷嬷突然激动起来,
“我道陛下昨夜走时虽面若寒霜,状似不悦,原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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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回击
“嬷嬷说的什么意思,”兰婳不解其意,
“陛下这是心疼主子受了委屈,主子又不肯示弱,男人都喜女子娇软可怜的样子,主子表现得通情达理,让人看了心疼,陛下这是气你不将他当回事。”
兰婳眉眼间染上疑惑,是这样吗?
那他动不动生气,又时不时的温言都是他心疼的表现?那他也太恶趣了吧,有话就不会直说吗,光是猜他的喜怒就能将人折磨死。
大抵受过磨难的人,心思都要内敛些。
她僵硬扯出一抹淡笑来,尴尬道,
“嬷嬷快别提了,听着臊得慌,替我梳头吧,快来不及了。”
就当听了乐子,若真是嬷嬷说的那样那才恐怖呢。
“好好好,总得让我把话说完才成,”徐嬷嬷加快手里的动作,
“主子别不信,先前我也觉得不对来着,直到今早乾清宫的御前太监来福将我拉在一边,悄悄对我说,昨夜那个犯事的宫女是从蒋嫔的毓秀宫里找出来的,说是午后便从寿康宫调了出去。”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这边主子刚出事,那边人就被调走了,要我看这事八成与蒋嫔脱不了干系。陛下虽严厉些,待主子却是不错,这么一点儿小事都亲自吩咐人去办,主子不愿再追究,陛下便将幕后之人找出来托人告诉主子,陛下的心意,主子还不明白吗?”
徐嬷嬷说得起兴,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对,不忘打量着兰婳的表情。
却见兰婳听了神色平常,不愠不喜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她不知道皇帝是个怎样的人,可却也清楚自己还没那样大的本事。
“陛下昨夜走得急,恐受了寒风,我已让宫女送了姜茶过去,陛下下了早朝便可喝了,”
兰婳果听了乍然惊色,一口气险些哽住,喘道,“嬷嬷你怎——”
“自然是以主子的名义送过去的。”徐嬷嬷笑着打断她的话。
熬过了残冬,霜雪不现,天气骤然暖和起来,只早晨和黄昏刮起凉风,席卷枯枝落叶而去,唯留花香袭人。
兰婳披着一件白底绿萼梅披风,里穿绿云晕月百合花宫裙,头上一支银质鎏金点翠梅花簪熠熠生辉,
一双朝露含情目,两弯鹅绒新月眉,媚态风流,自成风骚,出门前茯苓几人忍不住多瞧她几眼,说是看了美人儿心情都能好许多,叫她笑骂了几句。
前脚刚踏进寿康宫,兰婳便感到数双目光齐齐朝她看来,顿时浑身像长满刺般不自在。
好不容易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坐下后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视线只看向自己对面座上的一位嫔妃,
应当与她位分差不多,年纪稍小,长得粉嫩可爱,一双小鹿眼干净明亮,虽与其他人一样在打量她,可她双眸明净,天真无邪的模样,是显而易见的透澈与清纯,她看着便觉得很亲近。
突然一声不悦的女声打破这短暂的和谐,蒋嫔倚靠在把手上,轻抬下巴睨着媚眼自上而下扫视着兰婳,又向对面的人道,
“余贵人可瞧好了,兰才人的尊面可是难得一见,陛下对兰才人可是爱惜得很,你若是和她走得近了,做成了好姐妹,保不准陛下还能多看你两眼。”
正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狡猾,“就看你这位兰姐姐肯不肯在陛下面前替你说话了。”
被称为余贵人的女子闻言脸色登时变得煞红,看着兰婳的眼睛湿漉漉的,不停地左右摇头,似乎在替自己辩驳,许是她胆子小,不敢直接回应蒋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