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熠眯着眼,瞄准方向,只待第一个人出来后便直取首级。
兰婳闻四周毫无声音,心想应是无叛军在此,按耐不住之下,步子又快了几分,身后紧跟着的是顾将军。
刚踏出第一步,天上遮天蔽月的乌云倏尔消散,层层皎洁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的身形,
与此同时而来的,是一支利箭划破寂空直冲兰婳而来。
“刺啦——!”一声,利箭撕开皮肉,恐惧与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兰婳眼前瞬间一片黑暗,毫无力气倒在地上,耳边乍而传来熟悉的声音。
“都停下!”集结的士兵纷纷放下手中弓箭,看着皇帝疯了一般向前方疾步而去。
段熠双目猩红,转眼间就行至兰婳身边,将她拢在怀中,
“来人!去找太医——!”
何淮安跟了上来,看到怀中人儿的面容,心下大惊,得令立即驾马而去。
段熠抱着怀中的人,身上却感受不到温度,手止不住的颤抖,
只差一点,那箭便要冲她的头颅而去,只差一点,便要再见不到她了。
养心殿内,太医院所有太医被一夜之间从家中拉来,早就听闻宫内有异样,加之这几日京城人心惶惶,
太医们不明所以,乍然见到皇帝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心中惶惶不安的情绪才消散几分,
可下一秒皇帝满目的阴寒之气却让众太医纷纷伏跪在地,仿佛下一秒完好无损的便不是他们了。
“人活,你们活,人死,你们全都一起陪葬。”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险些要瘫在地上,只有院判显得镇定些,他吩咐宫女们去取热水,自己则先一步行至床边把脉。
段熠就在不远处的榻边坐着,视线一直盯着太医的方向,就这样不说话,只静静坐着。
李忠出声提醒道,“顾将军跟着指挥使在城内肃清叛军,王太后那边奉先将军命人看守着,只等陛下吩咐。”
顾将军似乎也没想到身边柔弱的女子竟是当朝皇帝的宠妃,自己竟带着她入城犯险,心下后怕不已。
段熠依旧未言,李忠只好劝道,
“陛下,您身上沾染了污渍,还是先去洗净吧。”
闻言,段熠的手终于缓缓动作起来,衣袖上,双手全是冰凉的血迹,
段熠回想起兰婳倒在自己地上的那一刻,和现在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人是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全部生命力。
他哑声道,“将朕书案旁架子上的黑金木盒送去宁安宫,让杨无忌撤兵。”
王太后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求皇帝留康王一命,却不想等来的是一个木盒。
李忠放下木盒,对王太后道,
“陛下让老奴带话给太后,先太子身死实乃戾王毒杀所为,朕视兄长如父,带兵赶到时先太子已回天乏术,命朕代写遗书一封,护长子周全,王太后坐享太后尊荣,却联合外人企图篡改皇位,朕失望至极,念先太子幼时恩惠,暂不取其性命,先太子长子康王永不削爵。”
“太后,这是先太子遗书和遗物。”
王太后颤抖着手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封泛黄的书信和一块缺了角的玉玦,那是幼时太子不甚磕坏,虽不贵重,却是他的心爱之物。
王太后流着泪将那封遗书看完,终究是她妄想过多,皇帝给康王封爵,优待宁安宫,若真是他所为,又岂会留下祸患,
是她昏了头,这么久了不肯放下,如今酿此大祸,祸乱皇城,她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李忠看着王太后悔不当初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
若非王太后先前一直冷着,僵着,无论陛下如何解释都不肯听,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副局面。
第93章 大结局
养心殿内, 院判取出箭头后,上药、施针,才将将止住血, 观其脸色,人却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院判拂去额间薄汗, 哆嗦着手回禀,
“陛下,兰昭仪多日忧心过重, 奔波劳累, 有怀有身孕,身子本就羸弱, 加之受了寒,主暴然失血, 是阳虚气象, 热淤在里,气血亏虚,心肾寸弱, 乃流产之象。”
“朕问你,人可有性命之忧?”
院判道, “若只保大人, 尚还有五成把握, 若二者皆保, 便……便只有一成把握。”
“朕只要她活。”
院判喘了口气, 五成把握虽不大, 却还有得救,“臣明白。”
说完便令其余太医先用药施针稳住脉象,再与擅长妇科的太医商讨对策。
养心殿的灯一夜未灭, 直至第二日清晨,在暂时稳住情况保守治疗后,院判走出里间,见到皇帝仍坐在原来的地方,
一夜未眠,段熠面容憔悴,面上长出淡淡的青茬儿。
“陛下,兰昭仪的情况暂时稳住,臣已尽力保住腹中胎儿,若今日过去情况有所好转,臣有把握能保下龙裔,若是凶险,便只能……”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日出的熹光照在宫殿的琉璃瓦上,折射的彩光透进养心殿的大门,打在男人的衣角。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迈进寝殿,里面躺着的人儿仍旧没有半分血色,只有被子下微微的起伏方能证明人还在呼吸。
他探进被子握住兰婳微热的手,心里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往日鲜活的面容化作苍白的面庞,段熠慢慢凑近,在她的脸上落下一吻。
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就你能耐,带着几百人就敢进城找我。
说了不要离开朕,会有危险。
你睁开眼睛好不好?
你要是睁眼看看我,朕就不怪你离开了。
说好要陪朕一辈子,你要是敢先走,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兰婳睁开眼时,是七日后的一个早晨,槐夏、半夏和茯苓三人皆跪坐在床前,几乎是刚醒,半夏便疯了一般跑出去。
槐夏与茯苓向来沉稳,看到兰婳醒来,却也止不住地流泪。
皇帝罢朝七日,命锦衣卫协同奉先将军清查逆王同党,金罗皇子贺兰毅、威德侯蒋瀚、贤王段琛等人纷纷下狱,等候处置。
早朝上,段熠已经下诏,秘密处决贺兰毅,蒋瀚于三日后午时问斩,威德侯府满门抄斩。
正要处置段琛时,其下有御史谏言,兄弟手足,血浓于水,陛下仁爱之名,不宜取其性命。
余下朝臣皆不敢出言,李忠正打量着皇帝的脸色,就见来福慌慌张张地在一侧朝他比手势。
老御史上了年纪,对杀伐之事看得淡,认为贤王是皇室血脉,应当别看,惶惶等着皇帝驳斥了他的谏言后再次出言。
却见大内总管李忠对龙椅上的皇帝附耳说了什么,下一秒,就见皇帝骤然失了神般离开。
众人不明所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李忠道了声今日陛下不适,退朝后,便慌张地跟着走了,留下一头雾水和惊惧的御史留在原地。
初冬的暖阳透过支摘窗,屋内烧着地龙,宛若春日般温暖,兰婳被槐夏与茯苓搀扶着坐起,肩膀上的上还有些隐隐作痛,
待适应了眼前的阳光后,兰婳看着面前二人犹如做梦般,不知有多高兴。
寝殿内突然闯入一个身影,还未等兰婳看清,人就已经行至面前。
段熠看着眼前睁开眼的人儿,轻轻将人拢进怀中,感受到心脏在跳动,此刻才真正心安。
活着,是好好的。
在彼此最亲密的距离下,一声带着多日惶惶不安情绪的哑音落入兰婳的耳中,
“回来了,就再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三日之后,慈圣皇太后王氏自请前去帝陵为先帝守灵,慈惠皇太后李氏出宫修行,
帝以贤王段琛痴傻疯癫之症免其死罪,圈禁王府,非死不得出。
元平二年三月,藩国金罗归降大周,四月,金罗贡女乌洛兰氏兰婳册封皇后,入主中宫。
同年八月,皇长子出生,帝大喜,大赦天下,举国同庆。
元平三年夏日,有人见到元平帝带着皇后下江南,帝为后拭汗,言笑晏晏,情浓如鹣鲽新婚。
此后四海升平,边境安定,八方来朝,各国贸易往来,商业繁荣,大周在元平帝段熠的手中开创了盛世繁华。
【小番外】
元平二年正月,清晨,殿外树上已经结了冰花,一茬儿一茬儿的,给这冬日里的寡淡增添了几分新意。
乾清宫内,炭火烧得足,兰婳嫌弃地扒拉下放在她腰上的手,在段熠耳边喊道,
“段熠,起床上朝了!”
男人分明闭着眼,却笑得分外明显,清冽的嗓音道,“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敢直呼朕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