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水渠联通各处城门,有一处直通城内龙渊潭,且此处水渠平日无人看守,若是潜入水中便可进入城内。”
这样的方法只有极为熟悉城内布局的人才能想到,且效率极慢,没人会放在心上,可如今却成了唯一的机会。
兰婳当机立断,问道,“这五百人中有多少人会凫水?”
这些被选为私兵的士兵们哥哥都是作战的好手,可大多生在北方,会水的人少之又少,零零散散算下来不过五六十人。
拿几十人进城救人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
兰婳拧眉不语,没想到这比她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前路迷茫,究竟要怎样做才能救段熠?
百思不得答案之下,身体某处又隐隐作痛,兰婳忍住不适,知道不能再拖了,每晚一分,他便多一分危险。
当即下令道,“会凫水的人和我一起进城后,看情况找机会拿下邻近的小门,其余人则在城外接应。”
顾将军听完后一惊,“姑娘,你也要同我们一起进去?”
兰婳还未意识到自己此刻在顾将军眼中的形象,小姑娘感觉一阵儿风就能被吹走,细皮嫩肉的,如何能受这寒风刀割般的苦,莫说在这初冬夜里下水,就是在屋外多待会儿都能冻掉一层皮,不是个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怕是受不住。
兰婳坚定地点点头,顾将军又劝了几句,实在是姑娘家家手无缚鸡之力进了城,刀剑不长眼,没得被伤到了。
兰婳抿着唇挤出一丝从容的笑来,“我会水,遇事会自己躲起来,将军不必管我,只求顾将军带我进城。”
顾将军看她神情坚毅,语气冷静,被说动了,这姑娘孤身一人带着令牌而来,勇气可嘉,如此情形之下尚能冷静分析,保不准对城内情况更为熟悉,能派上些用场。
若真是如她所说的那般,圣上有危,带兵救驾是大功一件,届时他定会在陛下面前陈明。
一面又疑惑这姑娘到底是何身份?为何会孤身一人来勤王救驾?
第92章 中箭
天色暗得快, 明月初升,西郊大营外五百士兵集结完毕,领头的是会凫水的六十二名士兵。
城内水渠不下数十处, 兰婳他们选择了离广渠门最近的一处暗渠。
广渠门朝西,城门较之主门小上许多, 故而再次驻守的士兵并不多,这个季节并不是雨季,故而潜水进城的危险也大大降低。
黑夜里, 数十人身穿暗色便衣, 行至水渠外, 兰婳一身令下, 命他们脱去外衣,只留里衣,
“夜里寒凉, 将外衣用油纸包着系在背上,一会儿上了岸边将水绞干再穿上外衣。”
寒冷有时最考验人的意志,虽是十一月, 京城却早是初冬的迹象,大户人家甚至早早开始烧起炭火来。
“扑腾”几声, 已有几名水性好的士兵率先跳入水中, 兰婳隔着远远的暗色, 打量着正值班困顿的守城士兵, 几声水花并不足以惊醒懈怠的士兵,
她快速解下身上外衣, 看着深黑不见底的水面,深吸一口气,跳入水中。
水比她想象的还要冷, 寒意顷刻间席卷全身,如针刺般刺骨的寒意一点点啃食她的皮肤。
兰婳试图紧抿着唇,可从未感受过的寒冷让她不自觉牙关打颤,她只好控制呼吸,加快动作。
好在进入城的一段水渠并不长,靠近岸边时,兰婳是被人拖上岸的。
甫一上岸,一股天旋地转的强烈晕眩感传来,她一手撑着地,小口地喘着寒气。
不一会儿顾将军带着剩下的人汇合后,见兰婳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好似下一秒就要晕过去,忙上前询问她状态。
兰婳艰难地回过神后,使劲全身力气将里衣的水拧干,穿上外衣。
沾了水的衣服紧紧贴着肌肤,寒意丝毫没有缓解,反而不适感愈发强烈。
顾将军心有不忍,将外衣递给兰婳,她当即就要拒绝却被顾将军硬塞到自己怀中。
“老夫这身子骨可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要好多了,你一个女儿家,冻坏了身子可不好,前面的路还有很远呢,先穿上。”
一旁正在穿衣的士兵闻言,目中带着八分惊讶,两分别样的情绪。
他们见识浅,不如顾将军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兰婳乔装打扮的男子样貌,只觉这人生得面如冠玉,像是哪家的傅粉何郎,原来竟是个女子,怪不得生得……如此好看。
兰婳脸上用来遮盖的油脂被水洗掉,并未察觉到周围异样的目光,见顾将军像是威严父亲般说教的口气,心中一暖,接过那外衣套上,身上的寒意总算驱散几分。
待剩下的人都穿戴完毕后,数十人沿着城墙缓步逼近广渠门。
按照计划,接下来要夺取广渠门,广渠门驻守的士兵不多,只要不闹出大动静引来注意,是绝没有问题的。
若是不顺利,便只能当机立断,带着这六十余人去将军府寻求援军。
好在一切比兰婳想象的顺利。
六十二名士兵中有拿身手敏捷,勇剽若豹螭,合力之下,无声无息地就将守门的士兵放倒。
打开城门后,外面剩余的四百多名士兵快速进城,紧接着关闭城门,留二十名士兵装作守城的士兵继续把守广渠门。
由于人多目标大,顾将军决定分散开行动,两百人先一步随他去皇宫大内探明情形,另外三百人兵分两路去奉先将军府和镇国将军府上求援。
奉先将军是朝野皆知的保皇党一派,手中虎将甚多,只是不知现下将军府情况如何。
而镇国将军府世代功勋,蒋瀚若非有意隐瞒,只怕老将军当日就会提刀直入皇宫。
兰婳只出过两次宫,每回都是乘车,故而对外城布局不熟悉。
黑夜之下,万家灯火铸就的繁华都市此刻化作寒夜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顾将军眉头紧锁,看来城内的情形比他想象的还要糟,偌大一个京城此刻竟如那阎罗地狱般森寒可怖,只怕皇宫内城的情形并不如意,不知陛下那便是否还能坚持住。
“呕——!”一声干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将军闻声望过去,就见兰婳抚着胸口,面色痛苦,
“怎么了?”
“无妨,将军继续向前走吧。”兰婳强忍不适道。
空气潮湿,血腥味混杂着水汽久久不散,她自有孕来便对气味特别敏感,甫一闻到这般恶心气味胃部便止不住抽搐。
直到吐出些许酸水后方有所缓解。
威德侯府门前的朱雀街外,指挥使何淮安正率兵搜查侯府,蒋瀚已经束手就擒,贺兰毅除了威德侯府便再无藏身之地了。
忽然副使来报,何淮安脸色一沉,朝一旁的男人拱手禀报,
“陛下,探查到有人正朝宫内的方向去,奉先将军府和镇国将军府前亦有人在靠近,可要属下派人去围剿。”
这个时候,并未下令而私自带兵进城的,其意图再明显不过,多半是蒋瀚等人的援军,真是自投罗网。
男人淡淡道,“有多少人?”
这决定他怎么杀,如何杀。
副使不自觉咽了咽喉,回禀道,“去宫内的两百人,其余各一百五十人。”
这么少?
何淮安一脸困惑,段熠亦是。
五百人便想成事,真是异想天开。
奉先将军杨无忌道,“陛下,不如交给臣去处理,一个时辰后定将逆贼首级呈给陛下。”
“呵,”男人冷笑一声。
旁边的李忠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今日蒋瀚被断手的场面仍历历在目,他活了这么久,见过一些骇人的场面,今日那般鲜血淋漓的画面回想起来仍让人不寒而栗。
他觑眼看向段熠,男人的侧脸隐匿在墨色寒光中,浑身散发着择人而噬的狠戾。
“不用,”段熠冷声道,“朕亲自去。”
去皇宫内城的宫道连着街市的主道,今夜月光被时不时的黑云薄雾搅得零散,兰婳等人沿着道一路向东,
“在前面的路口转弯,就是直通皇宫的正阳门大街,大家都警惕四周!”顾将军小声喝道。
想到皇宫近在咫尺,兰婳的心顿时久提到了嗓子眼,不知宫内现在是何模样,总之,要平安。
她提着一口气,快速接近路口。
正阳门大街上男人手持金弓,食指搭箭,正对着空荡荡的大街,身后是蓄势待发的士兵。
下一刻,漆黑街口处赫然涌现出几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