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哎呦”一声捂住脑袋,腮帮微鼓:“我不厉害吗?”
“厉害。”陈岁桉方才悬着的心落回原处,“我们小鱼最厉害了。”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等放假,跟我练散打好不好?”
“练散打做什么呀?”她咬着吸管,声音含混。
经此一事,陈岁桉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永远在她身边遮风挡雨。
他们总有独自处事的时候,他得教会对方防身的招数,日后好用来保护自己。
“让你下次赢得更轻松些。”陈岁桉说。
“好啊。”江泛予抿唇笑起来,将咖啡递到他唇边,“荔枝味好浓郁,你尝尝。”
陈岁桉凑着她的手低头啜饮。
入口的第一下,他只觉得甜。在对上江泛予期待的目光,他笑着点头说好喝。
得到反馈后,小姑娘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继续小口喝起来。
从确定关系至今,除了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恋人间的亲密他们都有过。
江泛予虽早他半年出生,但有时候陈岁桉更像一个细致周全的哥哥,细心照顾她、呵护她的同时又教她在社会生存的本领。
当然,他也不全然如同四边形战士,是人难免都会有疲惫难过的时候。
那时他会喊江泛予“姐姐”,拥向对方一早就同他张开的怀抱。
他们在彼此的年岁里,互为依靠,共同成长。
—
大一到大三这三年来,江泛予在医学院系统地学习了诊断学、内科学、外科学等临床课程,具备最基本的医学知识。
暑假,她开始在医院实习。除了跟在主治医师身后看最真实的病例外,她也参与做一些基础简单的护理工作,通过实践将理论转化为感性认识。
陈岁桉留在学校参加“正大杯”比赛。
八月中旬,两人终于从各自忙碌的日程里偷得一个空闲周末,一起回了趟南起市。
正值江南烟雨季,夏末的傍晚飘着细密的雨丝。
陈岁桉撑着伞,和江泛予并肩走在陵园路上。
百年梧桐夹道而立,浓荫如墨。
来往车辆亮起的灯光与红绿灯影交融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出一片流动的霓虹夜景。
“陈岁桉。”江泛予突然很正式地叫身旁人的全名。
“嗯?”陈岁桉脚步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明显偏向她的伞面。
被发现了?
他刚想开口作解,听见江泛予无缝衔接地抛来一个问题:“高中的时候,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一阵晚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落在树上的雨珠啪啦地落到伞面。
注意到对面有车打着双闪驶来的陈岁桉,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将人带到里侧:“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在他臂弯里仰起脸,眼睛明亮:“好奇。”
他低头看她被雨汽濡湿的睫毛,逗她:“你猜。”
“不要。”江泛予伸手轻拽他衬衫前襟,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小陈警官,坦白从宽。”
陈岁桉俯身与她平视,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当时存的备注是,”他声音里带着雨天的湿润,“【C37H76·鱼】。”
“C37H76·鱼……”江泛予喃喃,反应过来后不禁一愣。
高中化学满分的她对这个化学式的寓意再清楚不过了。
教他们的化学老师也曾笑着讲过:三十七烷,化学物质,化学式为C37H76,式量是520.00。
他还打趣道:如果一个异性给你的备注是C37H76的话,排除他不知情的情况,那他可能是一个喜欢你很长时间的人。
当时全班都在起哄,说它是专属于理科生最隐晦的告白。
陈岁桉的指腹轻点在她额间:“回神了。”
江泛予就势挽住他的手臂,说爱意的语气一如当年热烈明艳,“阿岁,我也爱你。”
雨伞晃动,伞面上的水珠落在积水里漾开一圈涟漪。
明明听过比这更多亲昵的呢喃,也拥有过相拥的夜晚,可在听到最简单直球的告白,陈岁桉还是乱了脚步。
“嗯。”他握紧撑伞的手,将伞面又往她那边偏了偏,“我也是。”
……
时间的年轮仿佛装上了加速器,从八月到次年六月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
又一年毕业季,六月的风裹挟着栀子花的清香。
公安大学校园内人头攒动,江泛予抱着盛放的向日葵,在熙攘人群里一眼看见立在古槐树下的熟悉身影。
身着警服的青年肩背挺直,帽檐下的目光在触及她时化为柔软。
他笑着朝她招手,身后是百年学府的青砖灰瓦。
风穿过林梢,江泛予没由来地想起不知在哪里读过的一句话:
“岁月悠长,人间静好。”
她小跑着穿过人群,将怀中的向日葵递到他面前:“恭喜毕业,小陈警官。”
公大的侦查学分为三个方向:刑事侦查、经济侦查和禁毒学。
当初在得知陈岁桉被随机分到禁毒学时,她独自一人在寺庙的蒲团上跪了一天,只为求得他日后平安。
“以后工作,一定要注意安全。”江泛予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要平平安安的,你家小鱼会担心的。”
她比谁都清楚,以陈岁桉的性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爱她,也深爱着脚下这片土地。
而她能做的,是尊重他的选择,日复一日地祈祷他的平安。
未来如同笼罩着薄雾的远山,看不清轮廓。
她唯一的愿望,希望她爱的这个少年,每次出发都能平安归来。
“好。”陈岁桉接过花束,顺势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几年光阴过去,陈岁桉周身那份单薄稚气的少年感已沉淀殆尽。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气质沉静如西北的白桦林,沉稳而挺拔。
他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我答应你。”
有人,一直在等他的归期。
—
大五那年,江泛予恰巧在陈岁桉母校对面的医院实习。
她全年在医院的各科室轮转,形影不离地随带教医师查房、看门诊。
在其严格要求下,量血压、换药、拆线等操作日益娴熟。高强度的实践也让江泛予飞速进步,面对常见病时愈发从容镇定。
只不过,寒暑假这一概念似乎离她也愈发遥远起来。
陈岁桉因成绩优异进入缉毒大队,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时常江泛予的电话打到一半,工作便突如其来,使她不得不中断电话。
陈岁桉的微信回复的间隔也从半天到一天甚至是小半个月。
尽管如此,江泛予在他出任务或是训练期间也从不多问,只会次次叮嘱他,安全第一。
无论工作再忙,陈岁桉依旧保持着每年亲手为江泛予织手套和围巾的习惯。
他会在每月只有一天假期的当天,买一束花去见江泛予。
风雨无阻。
六月,江泛予五年的医学长跑终于抵达终点。
她顺利保研至本校,继续攻读临床医学的专业型硕士。
江泛予与丁尔雅、彦絮她们拍完搞怪留念照片后,在丁尔雅一脸姨母笑努嘴示意下回头看。
陈岁桉不知何时早已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下。
他穿着挺括的衬衫,手里捧着黄玫瑰花束,望向她的目光一往情深,好似已在此等候了无数个这样的片刻。
“阿岁!”
她如同雀跃的鸟儿般扑进他怀里。
陈岁桉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接住,清冽的薄荷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恭喜毕业,”他含笑的声音响起,“宝贝。”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毕业帽的流苏扫过额前:“以后我可以当小陈警官的专属医生了。
“荣幸之极。”陈岁桉指尖为她拨正有些歪斜的学位帽,“求之不得。”
在六月的蝉鸣声里,他捧住她的脸,低头落下一个吻。
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斑驳光影洒在两人身上。
这个吻不带任何侵略性,它绵长、郑重、视若珍宝。
直到听到远处传来室友们善意的起哄声,陈岁桉才松开脸通红的江泛予。
他额头亲昵地抵着她的脑袋,声音低哑,带着未尽的笑意:“盖章生效。”
江泛予红着脸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忍不住翘起嘴角。
—
十月,秋意正浓。
陈岁桉在医科大学附近租下一间两室两厅的公寓房。
这家房东的装修风格偏深色系,墨绿色布艺沙发,棕木的岛台和深色的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