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但跟着你骂就对了,总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骂吧。”主打一个开团秒跟。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
孟昭抬起手腕,借着路灯看清腕表上的时间,“快走,等会儿还得化妆,再不去拿簪子就要来不及了。”
她拉住江泛予的手起身狂奔。
“慢点儿,蹲太久起猛了,我眼前一片漆黑。”
江泛予被她握住手腕在长廊狂奔。
凛冽的冬风吹起女孩们的头发。
“跟着我你就放心好了,不会让你摔倒的。”
孟昭言出必行,许是真的担心江泛予会头晕,她的速度渐渐放缓,握住身后人的手一直没松开。
……
“孟昭。”
“放。”
“其实我高一在琴房听过你弹钢琴。你弹得流畅又动听,跟你比起来,我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就连唐歆看完孟昭的艺考视频时,都止不住的夸赞她小小年纪却能弹出如此之高水平的钢琴曲,可想而知私底下付出多少努力。
“你很厉害,下次要是有演出,你上台表演,我在下面给你录像怎么样。”江泛予晃了两下两人相握的手。
孟昭眨眼,风刮去她眼底的湿润。她傲娇地哼了一声,“勉为其难的答应你吧。”
—
话剧正式拉开帷幕,大半个月的演练使得大家之间的默契愈发契合。一向活泼爱闹的柏文神情肃穆,丝毫没掉链子。
场景不断在切换,配着低回的音乐与屏幕上沉重的历史字幕,将台下所有人带回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陈岁桉站在舞台左侧,一束光圈打在他所站的位置。他的旁白自始至终贯穿着舞台,声音沉静富有力量。
观众席上的师生们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话剧的最后一幕,舞台上方只剩陈岁桉站在原地,一束追光孤寂地打在他身上。
他立于光中,手握话筒,随着渐起的配乐,声音庄重而崇高:
“汝幸而偶我,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吾幸而得汝,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卒不忍独善其身。”①
江泛予坐在台下,望着光影中的人,泪水无声地不断滑落,手中的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浑然不觉。
“嗟夫!巾短情长,所未尽者,尚有万千……汝不能舍吾,其时时于梦中得我乎!一恸!”②
当他念出最后一句,那束唯一的灯光应声熄灭,整个礼堂二楼陷入短暂的、完全的黑暗与静默。
正当众人以为演出就此结束时,灯光再次大亮。
音乐推向高潮,激情昂扬。全体参演学生快步上台,手牵手站成数排。
他们眼含热泪,将手中的印着“鞑虏乱华,丧权辱国”的反清檄文单,奋力撒向观众席。
观众席处的学生伸手去接,跨时代的一幕在此处上演。
话剧最终顺利落幕,并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校元旦晚会的特等奖。
刘严站在台下,一边流泪,一边用力地为学生们鼓掌,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
第二天一早,高二一班的学生惊奇发现他们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文具:红黑蓝三色水笔各一盒,语、数、英笔记本各一本,外加一套精致的卷尺和一盒巧克力。
“搞什么啊,这么多文具,他自个儿怎么拎动的?”有学生小声嘟囔,说到一半声音哽咽,“本来就腰肌劳损,还不早点休息……”
刘严想看自班娃儿们收到礼物后的反应是何,特意比以往提早些进班。
不料他脚刚踏进班内,迎面和一群红眼眶的学生对上。他脸上刚上扬一点的嘴角登时拉下来,嘴角呈O型:
“这是咋滴了!?怎么一个二个眼睛红得跟兔子是的。礼物不合心意吗?哎呀,我这落伍了,也不清楚大家喜欢什么。要不等会儿大家把想要的礼物写下来,我晚点去给你们买。”
“别哭,别哭。这大早上就哭,搞得我都想跟你们一起哭了。”刘严把纸巾递给抱着他哭嚎的程栖,哭笑不得。
“不是……无论您送给我们什么,我们都会很喜欢的。”感性的女孩子说完这句话的嘴唇下撇,一把抱住身旁的同伴。
班里学生开始七嘴八舌地“埋怨”起刘严:
“严哥,你下次搬东西必须叫我们一起!我们男生有的是力气。”
“就是,这么多东西多重!您这老腰还要不要了!”
“你常说我们是一个集体,一个大家庭。怎么一到出力的话,你自己悄摸干起来了。不仗义啊,严哥。”
反应过来不是自家娃儿们受委屈的刘严,被学生们团团围在中间,脸上没有半分被“指责”的不快,只是乐呵呵地笑着点头应道,“好好好。”
—
元旦晚会过后,很快迎来期末。
江泛予也在班里消息通的口中得知更加详细的关于梁庭年的细节。
凌霜学姐家里动用了关系,拿到两个出国留学的名额。
他们比这届的高考生更早的解放,甚至无需高考。
羡煞了一众高中生。
刘严为此还特地旁敲侧击地告诉他们,无须和他人攀比,脚踏实地,仰望星空,一步一步来。
高三年级不知真假的流言传得人尽皆知,都道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个别小科老师知道后,一味不语,只意味深长地看向梁庭年。
江泛予再次知道表姐黎诗竹的消息,是在寒假伊始。
高三上学期期末成绩出来,黎诗竹排名下滑得厉害,舅舅舅妈心里着急,特地赶到她家,与江理全他们商量如何是好。
黎诗竹心思细腻的女孩,她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会把情绪埋得极深,谁也看不透。
成绩出来那天,黎诗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他们夫妻在餐馆忙到晚上,回到家,厨房还是原样。她连饭也没吃,就那样一个人闷着。
“我们真不知该怎么办了……”舅妈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宁愿她跟我们吵、跟我们闹,把不开心统统说出来……是不是我们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可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重要啊,什么都没她重要。”
她说着说着就掉下眼泪,那双因常年劳作而不再细嫩的手,此刻发抖地掩住面容。
“别急,兰娟。”唐歆搂着妇人,唤她名字。温声劝道,“诗竹从小懂事,也许是学业压力一时太重。等天气好些,让小鱼陪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夫妻两人在这儿待了一会儿后,放心不下黎诗竹一人在家,起身离开。
唐歆送两人出门,江泛予看向自觉系上围裙、正准备做饭的江理全,开口:“爸,今晚我想让妈妈陪我睡。”
江理全手里握着筷子,正搅着鸡蛋液,闻言耸了耸肩,眼里带着笑意:“闺女,这事儿你得问妈妈本人。毕竟这得遵循她的意愿,而不是我的,对不对?当然,如果你只是通知我——”
他拖长了音,“那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
夜晚安静地漫进来。江泛予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唐歆侧身躺在一旁,像她小时候那样,手心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的背。
“妈妈。”她仰起脸,嗅到母亲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淡淡的香气。
她从小就很喜欢这股味道,之前还特意看唐歆涂的是什么护肤品,可她嗅了嗅,发现味道并不来源于护肤品。
“嗯?”唐歆的声音低柔。
“你十七八岁的时候……有过什么困扰吗?”
“当然有啊。”唐歆轻轻抚过女儿顺滑的发丝,“高三那年,学业压力太大,几乎常常背书背到深夜。”
她顿了顿,声音里泛起一丝遥远而温柔的笑意:“大家精神都很紧绷,下课了一句话也不说,都在闷头做题。甚至有个男生,没能熬过去,选择了离开……你外公知道这件事情后,每晚来接我放学,外婆在家准备好热饭菜,陪我复习……”
她的手臂微收紧,把江泛予往怀里拢了拢,“所以宝贝,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妈说。妈妈始终在你身边。”
江泛予低低“嗯”了两声,静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有些人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言而无信呢?”
“宝贝,人大多趋利避害。如果眼前摆着一条对你有利的路,和一条充满辛酸的路,你会选什么?”
“……对我有利的。”江泛予不得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