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尴尬羞愧的念头让她恨不得立刻回家把零花钱全部拿出来,放到舅舅家的餐饮店的钱盒里。
“小鱼,边吃边听姐姐说好不好。”黎诗竹把汉堡的包装纸打开,递到江泛予跟前,看着跟她别扭的小姑娘接下后,才放心开口。
“你舅舅开店时资金不够,是姑姑和姑父第一个拿出积蓄帮我们的。后来开业时,姑父又包了一个大红包给我们。”
“他怕你舅舅不收,嘴上一直说着沾沾新店的吉利。甚至到最后把你拉出来,说不收就不让你来吃早餐,孩子只能饿着肚子。你舅舅才肯收下钱。”
对方用心良苦,连“苦情戏”都搬出来了。
黎诗竹想起那次,仍会被亲人之间不图回报的帮助所感动。
她顿了顿,看见江泛予眼眶发红,抬手帮她把松散凌乱的头发扎好:“不过,舅舅舅妈确实经常在背地里说你。”
原来真的会……
江泛予的心猛地一沉,黎诗竹戳了两下她的软乎乎的脸颊:
“他们说你又瘦了,学习太辛苦了。每周都研究新的食谱,生怕你吃腻又不好意思告诉他们;他们还给姑姑打电话问你有什么忌口;准备零食袋的时候会问我,这个是你会喜欢吃的吗……”
江泛予眼泪止不住的掉落,她吸着鼻子,指着牛肉汉堡,“诗竹姐,这个太辣了。”
她以为的亏欠,在爱她的人眼里,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给予。
血脉相连的亲人,是修来的缘分和最可靠的依靠。
黎诗竹目光落在她特意叮嘱店员免辣的汉堡上,心下已然明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温软下来,带着全然的纵容:“好,那下次我们不点这个了。”
“唔,下次再说叭,它还挺好吃的。”
黎诗竹看着江泛予犹如小仓鼠似的埋头嚼嚼嚼,一脸宠溺。她把托盘往前推两下,“喜欢吃就多吃些,下次姐还带你来这家店吃。”
……
回过神来的江泛予提起袋子,“知道啦,保证完成任务。”
家门口三百米开外就有一家书店,所以夫妻俩听到自家女儿要独自买书时,并没有太担心。
只是照常叮嘱了两句,“要是买的教辅书太多拎不动,记得给爸爸打电话,我们去接你。”
“知道啦~”
把东西送到舅舅家后,江泛予特意绕远了一些,走向另一个公交站台。
她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想见的人。
—
她推开云深书店的门时,店里还亮着温暖的灯光。
江泛予在书店内转了一圈,选好自己需要的教辅书后,仍没见到陈岁桉。
也对,难得的七天假期。他应该有其他安排。
“您好,”江泛予把书本递给收银台的店员姐姐,向对方描述着陈岁桉,“之前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今天没过来吗?”
新就职的店员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好吧,谢谢。”
江泛予付完钱,有些失落地准备离开时,门上的风铃清脆作响。
她循声看过去。
一个高挑的男生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冬夜的寒气。
店内暖气开得挺足,他利落地脱下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宽松的灰色卫衣。
“萧然?你怎么来了?店长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复习吗?”店员见他冻得直缩手,忙自己的暖手宝塞给他。
“我刚放假,他让我放松几天。”闻萧然接过对方递来的暖手宝。
“嘉姐,你回家吧。反正节假日店内顾客本就没多少,我在这儿守着就行。你家不还有小宝在等你,快些回去吧。”
嘉姐去年初喜得千金,在家看孩子一年后,把孩子交给家里老人照顾,自己出来上班。她爱人跑长途汽车,工作忙时连路过家门也没能回去看上一眼。
两口子劲儿往一处使,辛苦一时,努力给孩子提供好一些的条件。
她连声道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指向站在一旁的江泛予:“对了,这小姑娘是来找人的。萧然你看看认不认识?”
“江泛予?”
闻萧然看清站在柜台旁的顾客后,略带诧异地挑了挑眉。
江泛予闻声点头。她记起这人姓甚名谁了。
陈岁桉的发小,隔壁理科二班班班长,闻萧然。
她在大课间见过对方。
“你找阿岁?他今天没来。”闻萧然倚靠在收银台,“他家离这儿不远,要不我帮你叫他出来吗?”
窗外的天色早已墨黑,才刚过六点,冬夜就迫不及待地将城市笼罩。
江泛予抬手看向腕表上的时间,六点十七。该回家了,不然爸妈会担心的。
她摇摇头:“不用,我回家了。谢谢你。”
“没事儿,”闻萧然挠挠头,“阿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对了,你怎么来的?”他问。
“坐公交车。”
上次江泛予虽然也是在这里坐公交车回家的,但全是在陈岁桉的领路下才找到站牌。
她那时的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根本没记住回去的路。
这次过来的时候她特地留意着来回的路。
闻萧然了然,不过到最后他还是不放心地推开门仔细给她指路,生怕对方走岔了:
“出门右转走一百米,过马路到红绿灯左转,再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左转就是公交站。是开往南中那边的,你家要是不住在那边的话,就再走五十米,那边还有一个站牌。”
“注意看站牌方向,别坐反方向。另外,记得走大路。”
“谢谢。”江泛予把他说的路线在心里和自己记得路线比对,确认无误后抬脚朝路口走去。
—
最近正值网友组织的骑行活动,南起的夜晚随处可见各地来的骑手。
闻萧然又多嘱咐了几句,目送她出门。
“萧然,姐先走了。你回去的路上慢点,最近不知哪组织的夜骑活动,大晚上的在马路上横冲直撞的,很危险的撒。”嘉姐临走前说道。
“知道了,姐。你路上也慢点。”
闻萧然在店内坐了一会儿,他看着江泛予刚才走的那条路,路灯忽闪不定。
“可别出岔子啊。”他喃喃自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反反复复按亮屏幕,“不然别说阿岁念叨我了,我这良心也过不去……”
“算了。”
—
江泛予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
夜风沁着寒意,她把手指缩进袖口,呵出的白气在昏黄路灯下晕开一团团暖光。
妈妈说过,走夜路不能戴耳机,否则察觉不到潜在的危险。
江泛予乖乖地把耳机塞进书包里,握紧书包背带。
路过小卖部时,她听见几位阿婆在议论最近流行的骑行活动。
“什么夜骑活动,明明是打着夜骑的幌子拐卖人口。”
“嗐,可不兴瞎说。”
“哪里瞎说了,那姓张家的小孩不就找不到好几天了。寻人启事都贴出来了撒!”
江泛予加紧脚步向前走,四周静得可怕,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戴黑色头套的人影,电视里出现的掳走人的面包车……各种可怕的念头蜂拥而至。
年久失修的路灯在她头顶噗呲闪烁。
江泛予紧紧攥住口袋里的泥塑玩偶,几乎要小跑起来。
没事的,这还在马路边上,哪有漠视法律、猖狂无比的人。
和平社会,不会有拐卖,不会有割器官的歹徒的,都是传言。
走夜路最怕自己吓自己,江泛予不断自我安慰。
可此时此刻,随着肾上腺素飙升,她听觉变得敏锐,越发感觉身后有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不敢回头,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不怕不怕,实在不行就用爸爸教的左勾拳。
就在心跳快要冲破胸膛的瞬间,在江泛予绝望地想着这条路为什么这么长的时候,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划破夜的寂静。
比铃声更先抵达的,是一道熟悉而急切的声音:
“江泛予!”
第9章
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划破寂静的夜,少年修长的腿稳稳支住车身,脸上满是担忧。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就这样闯进了江泛予的视野里。
凌乱的碎发贴在江泛予冻得通红的脸颊上,她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嘴唇因惊吓微微张着,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阿、阿岁……”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江泛予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腿一软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吓死我了……”她的声音还带着颤。
陈岁桉眉头紧蹙,锐利的目光扫过她身后巷口。
一个匆忙消失的黑色衣角一闪而过。
他将单车停稳,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声音放得极轻,生怕让女孩精神更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