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惊池目光里竟然带着毫不掩饰的痛苦,慕繁星的心口猛地一抽,那种熟悉的、仿佛要将她心脏生生撕裂的痛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呼吸骤然困难。
“我不是一个好夫君……”百里惊池的声音低了下去,“也不会哄你开心,对不起,繁星,是我不好,如果我做错了什么,我一定会改,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一层浓重的水汽似乎迅速弥漫到他的眼眶,然而,还未等慕繁星看清,百里惊池的头已无力地重重歪向一侧,紧握着她的手也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滑落下去。
慕繁星紧紧盯着伏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百里惊池。
跳动的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得他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
那张总是对着她露出温柔笑颜的脸,此刻安静得……莫名让她心慌。
“惊池?”
慕繁星试探着,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伸手轻轻推了推百里惊池的肩膀。
百里惊池毫无反应。
慕繁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沉闷感。
她本以为要费尽心思地哄骗,甚至要故作柔弱地撒娇,才能让百里惊池吃下那些掺了迷药的饭菜和酒。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
顺利得让她心惊。
他……根本没打算防备她?
这个念头瞬间钻入脑海,她头又开始疼了。
袖中的短剑无声滑入掌心,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至手臂,慕繁星的目光一寸寸扫过百里惊池毫无防备的脖颈和胸膛,最终,牢牢锁定在那颗沉稳跳动的心脏位置。
只要用力刺下去!
只需一下!
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然而,握剑的手腕,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她苍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慕繁星迟迟没有动手,眼神在冰冷的杀意和某种挣扎的痛苦中剧烈变幻。
“杀了他……”
“杀了他……”
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慕繁星的眼神瞬间变得一片空茫,仿佛所有的情感和挣扎都被瞬间抽离,一瞬间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她猛地抬起手臂,短剑化作一道森冷的寒光,带着决绝的狠厉,朝着百里惊池的心口狠狠刺下!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入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慕繁星眼中那层空茫的雾气瞬间消散,意识回笼,她惊愕地抬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猩红一片!
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某种情绪!
“终究……”百里惊池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生生挤出来,又低又哑,“……还是要杀我?”
“当啷!”短剑从慕繁星骤然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为什么?”
百里惊池的目光死死锁住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像是被巨大的痛苦攫住,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色更浓,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冲破束缚涌出来。
“先是银针,再是蛊虫……繁星,你今日又给了我了惊喜。”
慕繁星震惊地看着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你……你早就发现了?”
“那雪貂,是我千挑万选送你的……”百里惊池盯着她,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它的秉性,我一清二楚,绝不会无故发狂!”
他猛地俯身逼近,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慕繁星惊惶的眼眸:“我让暗卫寸步不离护着你,能在雪貂身上动手脚的只能是你!繁星!”
慕繁星被他眼中那骇人暴怒震慑,浑身剧烈一颤,本能地想要挣脱钳制,却被百里惊池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百里惊池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质问,“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如此?”
慕繁星看着眼前这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心底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暴戾之气再次翻涌。
她强压下心口的悸痛,迎伤百里惊池的目光:“没有为什么,我讨厌你,必须杀了你!”
刹那间,百里惊池只觉肝胆俱裂。
心像是被什么利物毫不留情刺穿了!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向后倒退,身子摇摇欲坠。
百里惊池低着头,墨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
她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一股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我们不是……都和好了吗?”
百里惊池的声音从低垂的头下传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慕繁星看到了他的脸。
百里惊池眼眶通红得吓人,眼底布满了血丝,隐隐的泪痕蜿蜒而下,他就这样,用这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慕繁星。
心口的疼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慕繁星感觉喉咙深处涌上一股浓重的腥甜,她不由捂住了心口。
百里惊池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她走了过来。
他停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极其轻柔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将脸深深埋进慕繁星的颈窝,“别生我的气,繁星,我改好不好?我都改……别生气……”
慕繁星心口那股翻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繁星——!”
百里惊池脸色骤变,在她倒地之前紧紧将她揽入怀中。
“繁星,繁星?!”百里惊池慌乱地唤着她的名字,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识海——
却见慕繁星识海之中,灵力疯狂翻涌,极度紊乱。
百里惊池瞳孔一紧,再顾不得其他,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平放在
榻上。
他盘膝坐在她身侧,双手结印,精纯浩瀚的灵力如同温润的溪流,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紊乱的经脉。
慕繁星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温和的力量,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丝,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百里惊池近在咫尺的脸颊。
“……我都要杀你了……”
一丝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气音从她唇边溢出,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凉。
“……为何……还要救我……”
她像是累极了,心口那种被强行撕裂的剧痛似乎在百里惊池这股温和灵力的抚慰下稍稍平复,她放任自己沉入更深的黑暗,彻底睡了过去。
晨光透过窗棂,在慕繁星睫羽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她缓缓睁开了眼。
随即,映入眼帘的是百里惊池的脸。
他眼下凝着青黑。
“醒了?”
百里惊池温声道。
他伸手要扶慕繁星,慕繁星猛地侧身避开。
慕繁星看着百里惊池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为何还要救我?”
百里惊池扶在床栏上的手瞬间发白,脸上故作的轻松这一刻似乎坚持不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你是我妻子,我自然要救你。”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慕繁星。
“繁星,我们忘掉那些不开心的好不好?这次的事就算了,一定是我做的不好你才生气......我会改的。”
他忽然俯身,一把攥住慕繁星垂在床边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慕繁星用力抽手,却纹丝不动。
“你心神耗损太重,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百里惊池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醒来就好…刚好,我有个惊喜给你。”
他猛地转头,对着门外扬声道:“来人!把小少爷抱进来!”
慕繁星浑身剧震!
门开了,侍女抱着一个孩子走进。
那孩子挥舞着小拳头,粉嫩的脸蛋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当目光触及床上的慕繁星时,小家伙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
百里惊池小心翼翼接过孩子,侍女无声退下,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生命,眉眼间露出温柔:“这么多天没见孩子,你一定想他了,我特意派人把他从云归宗接来。”
孩子似乎感受到父亲的注视,又笑起来,小手胡乱地去抓百里惊池垂落的发丝。
慕繁星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张酷似百里惊池的小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传来,她下意识伸出手,想摸摸那粉嫩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