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必须离开天山派!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百里惊池,离开这无处不在让她心神不宁的气息,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占据了她的全部意识。
对,现在就离开!
慕繁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猛地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刹那间,门外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然而,就在她才刚踏出房间不到片刻,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仿佛被无形的冰线瞬间冻结,双腿异常沉重,再也无法向前迈动哪怕半步!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她的脑海深处爆发,瞬间勒紧了她的四肢百骸,强行扭转了她的方向!
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僵硬地一步一步转身回到了房内。
慕繁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的单音。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她混乱不堪的脑海中清晰响起。
“慕小姐,停下!你不能走!如果你不杀了百里惊池,他是不会放过你我的。”
慕繁星脑中剧痛!
仿佛有什么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撬动,她拼命地去想,是谁?这个声音到底是谁?!
剧烈的头痛狠狠扎入脑髓,让她眼前发黑,痛得弯下腰去。
就在这撕心裂肺的剧痛中,一些极其短暂极其模糊的声音碎片不受控制地在她意识中闪现。
“慕小姐,对不住了……”
“您对百里公子有多深的爱意今后就会转化成多深的恨意……”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
一瞬间,剧痛在脑海里狠狠肆虐,她再也不能思考下去,脑子里又听到了那个不容置疑的声音,“杀了百里惊池。”
慕繁星痛苦地摇着头,抗拒着这个认知,对百里惊池的杀意,在此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不……不能杀他……我不想……”她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字句,心神的剧烈波动牵动了内腑,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嘴角,蜿蜒流下。
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慕小姐!忘掉吧!忘掉你对百里门主的爱!只有杀了他,你才能从痛苦中解脱出来!”
“解脱?”
慕繁星眼神望着虚空,某种情感好像在体内苏醒,“不,不能杀……”
“我会帮你的,我会让你彻底忘掉百里门主!忘掉这里的一切!你会快快乐乐地活下去,再也不会想起他,再也不会痛苦!”
“忘掉……他?”慕繁星喃喃重复,泪水汹涌而出,“不要……我不要忘……”
脑海中传来一声叹息。
“慕小姐,如果这一次,百里门主他还能从你手中逃过一劫,我即使拼上这条命,也绝不会再逼你杀他。”
那声“睡吧”瞬间抽走了慕繁星所有的力气。
被强制安抚的感觉将她淹没,她眼中的挣扎和痛苦迅速熄灭、黯淡下去。
身体一软,慕繁星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
慕繁星猛地惊醒!
她发现自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窗外天色昏暗,已近黄昏。
她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却什么也记不清了。
奇怪……她怎么会在桌子上睡着了?而且睡得这么沉?
然而,这份茫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其暴戾的情绪毫无预兆地从她心底深处猛烈爆发!
杀了百里惊池!
慕繁星眸中只剩下无边杀意。
“百里惊池……”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定要取你性命!”
夜色已深。
百里惊池回到寝殿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守门的侍女见他归来,面上一喜,连忙福身行礼:“门主,夫……”
话音未落,百里惊池仿佛根本没听见,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脚步毫不停顿,径直越过她,走进了殿门。
侍女望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将那句“夫人正在殿内等您”生生咽了回去。
殿内,灯火通明。
柔和的光似乎驱散了门外的寒意,也清晰地映照出静坐在案几前的那抹身影。
百里惊池抬眸望去,脚步顿住,深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慕繁星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襦裙,广袖低垂,露出一截凝脂般的皓腕。
烛台发出的光笼罩着她,衬得肌肤比窗外未化的积雪更莹润剔透。
她安静地坐着,唇角浅笑,温柔的声音轻轻划过百里惊池已然有些涣散的神经。
“怎么回来这么晚?”
百里惊池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干涩:“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你。”
慕繁星站起身,裙裾微动,向他款款走来。
“……为何等我?”百里惊池道。
慕繁星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侧身指向一旁摆满精致菜肴的桌案:“侍女说你还未用膳,我便亲手做了些膳食过来,想着你回来或许饿了。”
百里惊池的视线这才移向那张桌子。
丰盛的晚膳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精致的碗碟摆放得一丝不苟。
若是以往,他此刻定会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感受那份温存。
而此刻,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慕繁星脸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怎么不过来坐下?”
慕繁星声音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百里惊池终于动了。
他迈步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慕繁星在他对面落座,她拿起玉箸,仔细地剔净一块鱼肉的细刺,然后轻轻夹起,放入百里惊池面前的青玉碗中。
“这鱼我熬了好久,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她抬眸看他。
百里惊池的目光扫过碗中那块雪白的鱼肉,又缓缓抬起,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指上。
这双手……白日里,他就是从这只手里,取走了那只蚀魂蛊。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她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
“看什么?”慕繁星被他看得睫毛微微颤动,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掠过眼底。
“没什么。”
百里惊池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他拿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将那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吞咽,动作流畅,然后才道,“味道很好。”
慕繁星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又拿起温好的玉壶,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映着烛光。
百里惊池看也未看那杯酒,直接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
无论慕繁星夹来什么菜,百里惊池都来者不拒,沉默地一口咽下。
无论她斟满多少杯酒,他都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酒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眼神却越来越涣散,瞳孔里倒
映的烛火渐渐模糊成两团摇曳的光晕。
不知是酒意上涌,还是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百里惊池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繁星。”
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了慕繁星放在桌边的手腕,力道极大,让她腕骨生疼。
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那双被酒意熏染得迷蒙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你知道吗?我有多盼着你过来……”
他的声音似带着一丝恍惚,“真好,你还在我身边……”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动作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与你分开,是我最后悔的事,后来我想,就算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会摘下来给你,只要你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慕繁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浑身僵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别说了。”她试图抽回被他紧握的手,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指节都泛了白。
百里惊池猛地将她整个人拽入怀中,手臂紧紧环住她,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沙哑:“我以前伤害了你,可你还是为了救我,在仙盟拍卖会流了那么多血,在万妖山你不顾危险冲进去寻我给我治伤……”他每说一句,手臂就收紧一分,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繁星,你是在乎我的,对不对?”
说完,他忽然微微松开她一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地望进慕繁星的眼底。
然而慕繁星避开了他的目光。
百里惊池眼中的那点微弱的光芒,仿佛瞬间被浇灭了。
他眼中的血色似乎更深了些,“繁星,我最近……是不是做了很多惹你不高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