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胡良仰头狂笑,状若疯魔。
同一刹那,锁灵塔内所有被问些蝶卵控制的弟子动作齐齐一滞,随即眼中幽蓝光芒大盛,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举起手中长剑,剑尖森然,齐刷刷对准了中央的容凝思和柏慎!
“找死!”
柏慎一声暴喝,手中长剑骤然挥出,剑身流转的凛冽寒光直逼胡良咽喉。
胡良脸上的狞笑尚未褪去,瞳孔中倒映出骤然放大的剑芒。
下一秒,寒光闪过,一颗头颅飞离脖颈,撞击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旋即滚落在地。
无头残躯僵立片刻,脖颈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最终缓缓倒地,再无声息。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四周的灵渊殿弟子如潮水般径直攻来。
柏慎周身灵力疯狂翻涌,剑气纵横如怒海狂涛,将最前排扑来的弟子狠狠震飞出去。
可那些倒下的身影甚至未及落地,便以各种诡异扭曲的姿态重新爬起,眼中蓝芒更盛,不知痛楚,不畏生死。
“轰——!”
第二层结界应声碎裂,数百名弟子踏着僵硬步伐,从阶梯汹涌而下。
柏慎咬牙横剑,剑身上符文在灵力极致催动下光芒刺目,然而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弟子,他额上渐渐渗出细密汗珠,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接着,第三层、第四层的结界接连破碎……
更多的弟子加入这攻杀。
柏慎紧紧护在容凝思身前,衣袍早已被汗水和溅上的血污浸透。
在容凝思面前,他终究无法对这些被操控的灵渊殿弟子真正痛下杀手,剑势多以格挡、震退为主。
容凝思指尖净灵咒光忽明忽暗,脸色苍白如纸,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正值剥离虫卵的关键时刻,若此刻强行停止,她与身前这名弟子皆会遭灵力反噬,重创经脉,她只能咬牙坚持。
柏慎回头瞥见她摇摇欲坠的身影,目中焦灼更甚,强行用丹田最后一丝灵力,剑势猛然一荡,炽烈光华再次将逼近的弟子们逼退数步。
然而,喘息未停,更多的剑影如乌云压顶般再度袭来,一名弟子忽然飞身突刺,划开柏慎小臂,鲜血迅速涌出,顺着衣袍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柏慎闷哼一声,踉跄半步,长剑猛地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随后,又一柄长剑擦着他耳际劈下,柏慎仓促挥剑,“铛”地架开来剑,然而却有另一名弟子的长剑竟不知何时没入他腹内!
血立刻顺着剑身涌出,晕开触目惊心的红色。
“柏慎——!”
容凝思眼眸一颤,净灵咒光剧烈摇曳,险些被那反噬的力量灼伤经脉。
她双眸瞬间赤红,视线死死锁在柏慎身上。
柏慎剧烈咳嗽着,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竟硬生生对着她挤出一个微笑,“凝思……别,别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
然而,话音未落,又有一名弟子突然从旁疾跃而起,手中长剑竟是径直对准了容凝思毫无防备的心口!
柏慎双目骤然圆睁,惊骇欲绝!
他猛地直扑过去,用尽全力一脚狠狠踢在那名弟子持剑的手腕上。
长剑“哐当”脱手飞出。
柏慎对着容凝思笑道,“你看,我,我会保护你。”
却在这时,一柄长剑悄无声息地刺来,贯穿了他的后心!
柏慎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他缓缓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截染血的剑尖从自己胸前透出。
同一时刻,竹影苑内,百里惊池蓦地睁开了双眼。
慕繁星为他掖被角的指尖微微一顿,方才她拉着他躺下,他明明已阖眼有了睡意,此刻却眉峰紧蹙,眸底一片冰沉。
“怎么了?”慕繁星道。
百里惊池倏然坐起身,目光看向锁灵塔的方向,“锁灵塔的阵法全部……被破了!”
“阵法被破?”慕繁星一惊,“那些被虫卵控制的弟子岂不是又要失控?”
“锁灵塔阵法玄妙精深,绝不会无故崩塌,”百里惊池眼眸中寒意凛冽,“定是有人故意破阵。”说着,他已翻身下榻,“我去看看。”
锁灵塔内。
柏慎的身躯缓缓向前倒下。
容凝思嘶声道,“师兄——!”
身旁弟子体内问心蝶卵终于被顺利取出,容凝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踉跄起身奔向柏慎。
柏慎周身上下几乎被鲜血浸透,他望着容凝思,极其缓慢地扯出一抹微笑,“凝,凝思……你好久……都没有……叫我……师兄了……”话音刚落,又是一大口鲜血抑制不住地涌出来。
容凝思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用手死死捂住柏慎胸前不断洇出鲜血的窟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不要说话……别说话了……”
然而,四周被控制的弟子再次围拢上来,柏慎焦急道,“凝思……走……快……走……”
容凝思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无数剑尖即将刺来之际,一道身影蓦地闪入塔内。
龙影咆哮,百里惊池抬手间一道流光挥洒而出,瞬间在灵渊殿弟子与柏慎容凝思之间凝聚起一道光幕屏障,另一只手抓住容凝思与柏慎,瞬间掠出锁灵塔!
三人身影刚至塔外地面,锁灵塔内密密麻麻的弟子已追至门口,随即被那道光幕屏障猛然弹开,倒飞数丈。
甫一落地,柏慎身子猛地一颤,更多血沫从他嘴角不断滑落。
容凝思跪倒在地,将他小心翼翼揽在怀中,握住他的手。
“师兄……”她哭道。
柏慎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望着容凝思,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在漫天桃花雨中专心练剑笑容明媚的少女。
喉间腥甜不断上涌,他极其艰难地扯出一抹温柔笑容,血珠不断顺着他下巴滴落,“没……没想到……我柏慎……会死在自己……弟子手里……不过……还好……我……死在你……怀里……”
容凝思急道,“我给你疗伤!”
“来不及了……”柏慎缓缓摇头,眼神开始涣散。
他费力地抬起手臂,轻轻擦去容凝思眼角泪珠,“凝思……我……真的……好……舍不得你……你就是……我的一切……你……知道……么?”
容凝思只觉得心脏如同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紧、揉碎,痛得无法呼吸。
柏慎摊开掌心,一团柔和纯净的白光缓缓升腾而起,光晕中似有无数记忆碎片流转闪烁。
“这是你一直,在找的记忆,这,这些年我把它们锁在识海最深处,我日怕夜怕,怕你想起,怕你恨我,每,每天都胆战心惊,可是终究你还是发现了,这二十年就像是偷来的日子,可是我,我不后悔……”
“别说了……”容凝思只觉得肝胆俱裂,视线被泪水彻底模糊。
柏慎掌心那团柔和的白光忽然化作一道暖流,温柔地涌入她的灵台识海。
“现在我把你的记忆还,还给你,凝思对不起……”
眼泪从柏慎眼角悄然滑落,“这二十年,有你……真……好……”
话音渐低,终至无声。
他瞳孔中最后一点光亮骤然涣散,那只努力抬起为容凝思拭泪的手猛地一沉,轰然坠地。
最后一滴泪,划过他毫无生气的脸颊。
“师兄——!”
“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我还没有原谅你!你给我醒过来!”
“师兄!柏慎!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你这个骗子……!”
怀中的人躯体渐冷,僵硬不动,容凝思发疯般捶打着柏慎的胸膛,“你骗了我二十年……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抵消一切吗?!就能吗?!”
熊熊恨意仍在胸腔里灼烧,可当她触碰到他彻底失去生命的身体时,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几乎将她淹没。
怎么会,这么疼啊!
这个爱了她半生的男人,直到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满心满眼,都
还是她。
甚至到最后,他是为了救她而死。
“师兄……”
容凝思终于崩溃,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连恨,都恨不彻底……”
慕繁星上前轻轻扶住容凝思几乎瘫软的身子。
百里惊池始终静默地立于一旁,目光掠过悲恸的容凝思,薄唇紧抿,未发一言。
脚步声由远及近,百里乔急匆匆赶来。
他一眼便看到地上柏慎的尸身和满脸泪痕的容凝思,脚步猛地顿住,瞬间明了了一切。
容凝思仿佛有所感应,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朦胧间,看向了百里乔。
就在这一刻,那些被归还的记忆如同汹涌潮水,轰然滚入脑海,瞬间将她吞没,一把拽回那段被遗忘的往昔。
而如今,那双曾无比温柔看着她的眸子,隔着二十年的时光鸿沟,与她默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