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定别有玄机，我得探一探。”
第68章 魂珠惊现
夜已过半，慕繁星望着帐内垂落的帷幔，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百里惊池去灵草地已有数个时辰，至今未归，她指尖攥着锦被一角，心头总悬着一块。
他独自一人在那灵草地探查，会不会遇到危险？
也不知他此刻查到了多少。
而同一时刻，灵草地深处。
百里惊池静立在夜色下，衣袍与阴影融为一体，目光冷冽地扫过眼前这片茂密的灵草。
草地足有半亩大小，灵草长得齐小腿高，叶片间泛着细碎的灵光，密密麻麻交织成一片，他循着记忆走到梁实先前刨挖过的地方，屈膝俯身，指尖刚要触碰到灵草的叶片，刹那间，那些灵草竟像活过来一般，倏地向两侧缩去！
紧接着，一阵无形的风卷过草地，整片灵草连同下方的土层开始疯狂移动，原本平整的草地瞬间变得杂乱无章，草浪此起彼伏，连地面都在轻微震颤，那景象竟像是整片土地都在悄然迁徙。
百里惊池眯起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梁实寻而不得。
这灵草地根本不是固定的，每过一段时间便会自行移动，哪怕梁实真的在这里埋了东西，经此一动，方位早已错乱，想在这茫茫草海中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片刻后，风渐渐平息，移动的灵草也慢慢停下，重新恢复了平静。
百里惊池紧盯着眼前看似寻常的灵草，眸色愈发深沉。
及至天快亮时，慕繁星才抵不住倦意浅浅睡去，可不到一个时辰，便猛地从榻上惊醒。
身侧床榻依旧冰凉，百里惊池还没回来。
她看向窗外，晨光已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天已亮了。
慕繁星再无半分睡意。
她起身换上衣裙，刚梳理好，门外便传来轻叩声，听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姑娘，戚公子派人来，说请您过去一趟。”
慕繁星心头诧异，戚檀之找她做什么？
如今梁实已被抓，他的身子也日渐好转，按理说不该有急事才是。
她压下疑惑，应了声“知道了”，便往松涛苑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戚檀之一身白袍立在廊下，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面色比往日红润了些。
见她来，他快步迎上前，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慕姑娘，你来了。”
慕繁星道，“不知戚公子一大早唤我，可有要事？”
戚檀之温润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并非什么要事，只是想着慕姑娘这些日子照顾我辛苦，特意让人备了早膳，想请你一同用些。”
慕繁星愣在原地，随他走进屋内，只见中央的圆桌上竟已摆满了各色精致吃食。
林林总总，色香味俱全，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丰盛得超乎想象。
“慕姑娘请坐。”
戚檀之引着她在桌前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他抬了抬手，屋内一众侍从躬身行礼，而后退到门外，只留两人相对而坐。
“仓促准备，不知这些吃食可还合慕姑娘的口味？
“戚檀之目光柔和地落在慕繁星身上。
这还仓促？
慕繁星道，“戚公子客气了。”
她尝了一小口那灵米粥，米粒软糯，粥汤鲜甜，蕴含着淡淡的灵气，果然非凡品。
慕繁星点点头，真心赞道，“味道极好。只是，太过丰盛了。秦师弟和胡师弟呢？何不请他们一同来用？”
戚檀之闻言，眼中笑意更深，温声道，“小览贪睡，这个时辰怕是雷打不醒的，阿良一早便替我出门办事去了。他们的早膳，我已吩咐膳房另行备好送去，慕姑娘无需挂心。”
“戚公子对师弟们真是体贴入微。”慕繁星道。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虽非血亲，却情同手足。”戚檀之语气温和，见她喜欢，眉宇间都舒展开来，“慕姑娘喜欢便是我最大的欣慰，这些都是我一早吩咐膳房，选用最新鲜的灵材精心烹制的。”
慕繁星放下手中的银箸，抬眼望向他，目光清亮，“戚公子一大早特意请我过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共用早膳这般简单吧？”
戚檀之被她点破，俊雅的面容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他微微垂眸，复又抬起，目光温柔看着，声音较之前更轻缓了些。
“自我醒来，身边所有人，包括秦览、胡良，都不止一次地向我提及，说我昏迷的这些时日，慕姑娘你不辞辛劳，日日守在松涛苑，亲自照料，每每直至深夜才归，檀之听闻，心底实在是既感激，又，又倍感高兴。”
“戚公子言重了。”
慕繁星避开他过于灼热的目光，轻声道，“戚公子于我有相助之恩，于情于理，我都该尽心照料，戚公子子不必如此挂怀。”
“我……”戚檀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慕繁星身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放在桌沿的手。
慕繁星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眼中那份罕见的紧张定住了动作。
只听戚檀之继续道，“我，我从来不敢确信慕姑娘的心意，纵然，纵然我心中早已对姑娘倾慕不已，亦始终不敢有丝毫逾越，唯恐只是我一厢情愿，唐突了慕姑娘。所以，这次重伤醒来，得知慕姑娘竟愿如此待我，我心中真是，欣喜若狂。”
他目光灼灼，紧紧锁住慕繁星的眼睛，“上次在仙盟，殿丞一时兴起，提及你我婚事，我当时出言拒绝，一是因未能明确慕姑娘的心意，担心仅是长辈撮合，反而委屈勉强了姑娘；二是当时仙盟与天山战事未休，情势紧迫，危机四伏，若仓促成婚，实非良时，我更怕委屈了慕姑娘，如今仙盟也算安稳下来……”
戚檀之深吸一口气，目光期待地望入她眼底，“若慕姑娘对我亦存有半分心意，不知，不知檀之可否有幸，求娶姑娘为妻？我定当一生一世，珍之爱之，绝不辜负。”
慕繁星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她猛地将手从他掌心抽回，几乎是脱口而出，“成亲？！这，这太突然了！我暂时还未想过此事，毫无准备……”
戚檀之似怕吓到了慕繁星，忙温声解释道，“我知此事甚是仓促，惊扰慕姑娘了，昨日殿丞亦曾问起我是否有意尽快定下亲事，但我深知，此事必得慕姑娘心甘情愿点头方可，若姑娘愿意，我们可以先定下亲事，我即刻修书，郑重禀明慕宗主，待择定良辰吉日，必以三媒六聘，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娶慕姑娘过门，并非要立刻成婚。”
慕繁星心乱如麻，各种思绪纷至沓来，只得寻了借口推脱，“我刚刚经历和离之事，家父已为我操碎了心。若在一年之内接连和离再嫁，只怕仙门之中流言蜚语纷起，于戚公子你的清誉有损，我实在不愿连累戚公之。”
“我从不惧那些虚无缥缈的流言蜚语。”
戚檀之语气坚定，目光执着看着她，“我戚檀之立身处世，求娶心爱之人，何须看外人眼色，我在意的，从来只有慕姑娘你一人而已，只要慕姑娘愿意，任何风雨，我愿一力承担。”
慕繁星被他灼热的目光烫得低下头去，“戚公子，你待人至诚，帮衬我良多，只是我时常不明白，我乃和离之身，资质平平，并无惊才绝艳之处，公子你，为何会倾慕于我？”
“因为我们本是同路人。”戚檀之微微一笑。
“同路人？”慕繁星抬起眼帘，眸中满是困惑。
“总之，”他目光温柔似水，情意绵绵，“我对慕姑娘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绝无半分虚假。”
慕繁星心下纷乱，避开他目光，“我，我真的尚未做好再婚的准备，心中惶然，还请戚公子见谅。”
戚檀之眼底那丝期待骤然黯淡下去，掠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又扬起一抹温和笑意，轻声道，“我明白了，是檀之唐突，思虑不周，今日之言，慕姑娘只当从未听过，我绝不会因此给慕姑娘增添任何烦忧。”
他执起银箸，为她布了一块精致的点心，“早膳快凉了，慕姑娘再用些吧。”
慕繁星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胃口，慌忙起身道，“多谢公子厚意，我已用好了，若无其他要事，我便先告辞了。”
戚檀之目光眷恋地落在她身上，终是垂下目光，“……好，我送慕姑娘。”
“不必了，戚公子留步，好生休息。”慕繁星忙行了一礼，匆匆告退。
戚檀之望着慕繁星背影消失在门外，良久，才缓缓坐回桌前。
他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早膳，拿起银箸，却久久未能落下，最终只是轻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而灵草地中，百里惊池长身静立，阖上双目。
瞬间，强大无匹的神识如一张巨网，缓缓覆盖过脚下每一寸躁动不安的灵草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然睁开双眼，眸光锐利，看向地上一株与周遭无异微微摇曳的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