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声喝道,随即恍然大悟,脸上肌肉抽搐,挤出一個难看至极的笑,“好,好得很!你设局诈我!”
戚檀之缓缓自榻上坐起,“你一而再,再而三欲置我于死地,究竟为何?前些日子,问心蝶卵培育室那场大火,也是你的手笔吧?”
梁实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他,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震惊过后,便是滔天的怨毒与嫉恨,他几乎是嘶吼出来,“为什么?!我天赋、修为、谋略,哪一点不如你!我才是师父名正言顺的嫡传弟子!可师父眼里永远只有你!凭什么?!”
戚檀之倚着床头,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原来是为这虚名,只可惜,梁师兄,你今日注定功败垂成,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
“砰!”
房门被人从外狠狠一脚踹开!
秦览手持灵剑,一马当先冲入,身后紧跟着胡良等一众早已埋伏好的弟子,瞬间将屋内围得水泄不通!
秦览剑尖寒芒一闪,指向梁实,朗声道,“戚师兄神机妙算,你这贼子果然自投罗网!”
胡良怒目圆睁,双拳紧握,爆喝,“梁实!休得伤我师兄!”
梁实眼中慌乱一闪即逝,旋即被疯狂的狠厉淹没。
他仰头狂笑,状若癫狂,“哈哈哈!好!好一个请君入瓮!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那便一起下地狱吧!”
骤然间,他身形暴起,猛地向人群攻去!
众人立刻举剑迎击,刀光剑影瞬间交织,劲气四溢,桌椅屏风在激烈的缠斗中纷纷碎裂,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中轰然炸开。
戚檀之依旧稳坐榻上,冷眼旁观着这场围剿,面色沉静如水。
梁实竟凭一股狠劲,以一敌众,短时间内未露败象。
激斗中,他眼中凶光一闪,虚晃一招,作势欲强攻,却猛地扭身向门口疾退!
秦览早有防备,立刻提气急追,却不料梁实这是虚招中的虚招,身形诡异一折,竟反绕到秦览侧后,手臂一箍,五指如铁般死死扣住了秦览的咽喉!
“都别动!”梁实声音嘶哑,拖着秦览步步后退至破开的窗边,目光死死钉在戚檀之身上,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戚檀之,今日之辱,我来日必百倍奉还,这笔债,我们慢慢清算!”
而后,他挟持着秦览,猛地向后一撞,撞碎窗棂,身影彻底融入窗外夜幕,消失不见。
夜色如墨,然而灵渊殿内却亮如白昼,喧嚣鼎沸,无数火把连成流动的光河,在廊庑楼阁间急速蜿蜒。
“抓住梁实!”
“严密搜查,不得有误!”
……
呼喝声此起彼伏,彻底撕碎了往昔的静谧。
竹溪苑内,慕繁星指尖轻抵着窗棂,望着下方匆匆掠过的搜捕队伍,秀眉紧蹙,“梁实竟然跑了。”
百里惊池慵懒地斜倚在床头,眼眸微阖,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倦意,“这个戚檀之,倒真有几分本事,竟真逼得梁实狗急跳墙,现了原形。”
“只是,灵渊殿这么大,他会藏在哪儿呢?”
慕繁星转身,目光落在百里惊池俊秀的脸上。
百里惊池倏
地睁开眼,眸中流光一闪,“这么好奇?那我便带你去瞧瞧。”
“你知道梁实在哪?”慕繁星一惊,忙走到榻边坐下。
百里惊池唇角勾起一抹笑,“自那日在他房中搜出引灵草起,我便在他身上种下了追踪咒印,况且,你不是说为夫眼线遍布么?若连这点风吹草动都不知,岂非真要被那戚檀之比下去了。”
又来了……这无孔不入的醋意。
慕繁星对身边这人时时不忘与戚檀之较劲的模样简直无可奈何。
“那到底去不去啊?”
一刻钟后,两道身影掠过重重殿宇飞檐,将灵渊殿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最终,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于后山一棵繁茂的枝桠上。
百里惊池握着慕繁星的手,下颌微扬,示意她向前望去。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灵草地,月光下,各类灵草散发着幽幽荧芒,宛如星河坠地。
而就在那荧荧光海之中,赫然立着两人——正是梁实和秦览!
梁实状若疯魔,正在灵草堆中疯狂翻找着什么。
而他身旁的秦览却如同木偶一般直挺挺地站着,唯有嘴唇张开,“梁实…你逃不掉的…殿丞和戚师兄…很快便会找到你…”
梁实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狰狞骇人,“我师父只是一时被戚檀之那伪君子蒙蔽了心窍!”
他抓起一把灵草,狠狠掷向秦览,锋利的叶片在其脸颊划出一道血痕,“待师父看清他的真面目,他最器重最疼爱的弟子只会是我,到时,该被逐出灵渊殿,万劫不复的就是他戚檀之!”
“戚师兄光风霁月,术法超群,岂容你污蔑!”秦览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喉间迸发出一声低吼。
无形的禁锢之力在他周身显现,化作泛着幽光的锁链虚影,勒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几欲崩裂。
“这些年来,戚师兄为灵渊殿出生入死,哪一件不是尽心尽力?倒是你,心术不正,嫉妒成性!”
“给我闭嘴!”
梁实暴怒厉喝,额角青筋跳动,“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看清楚,他戚檀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再理会挣扎的秦览,双手更加疯狂地在灵草间刨挖。
“在那边!梁实在那里!快抓住他!”
搜捕的呐喊声骤然从一侧想起,火把的光亮迅速逼近。
梁实浑身一僵,惊惶转身欲逃。
却见一道银色流光忽然迸出,极快缠上他的脚踝。
梁实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溅起灵草地中无数荧荧光点。
“孽障,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么?”
柏慎踏着凌乱的灵草缓步而来,面色铁青。
戚檀之由胡良搀扶着,紧随其后。
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然而那双看向梁实的眼睛却始终沉静。
梁实在看到柏慎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抓住柏慎的衣摆,涕泪横流,“师父!师父!救救徒儿!我是实儿啊!您从小看到大的徒儿啊!”
柏慎眸色沉沉,随即猛地甩开他的手,“住口,我没有你这等残害同门的徒弟,你不配叫我师父!”
“师父!”
梁实被甩倒在地,泪水混着泥土和草汁糊了满脸,声音凄厉,“我三岁拜入您门下,这几十年来兢兢业业,视您如父如天,可您眼里,您眼里从来只有戚檀之!”
他猛地抬头,手指颤抖地指向戚檀之,眼中燃烧着疯狂的嫉妒与恨意,“凭什么?师父!您真以为他戚檀之是什么正人君子?他敬您尊您?呸!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
“还敢污蔑戚师兄!”
胡良怒不可遏,长剑铿然出鞘,剑尖直直抵住梁实咽喉。
柏痛闭上双眼,不再看梁实。
“慢着!”
戚檀之却忽然出声,他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看着梁实,“梁师兄,你口口声声说我虚伪,却不知我究竟做了何事,竟让你如此恨我入骨,乃至不惜构陷?今日不妨当着师父和众师兄弟的面,说个清楚。”
“你,你——”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梁实身上,柏慎也重新看着他。
梁实握紧了拳头,浑身剧烈颤抖,嘴唇翕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一般,他看了眼柏慎,猛地垂下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颓然道,“……没什么可说的。”
胡良见状,嗤笑一声,满是鄙夷,“哼!说得那般信誓旦旦,让你拿出证据就哑口无言!不仅暗害戚师兄,事到临头还想损毁师兄清誉!梁实,我以往真是瞎了眼,竟曾视你为师兄!”
柏慎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湮灭,目光只剩下决绝,他猛地一挥袖袍,转过身去,“押下去!关入地牢!”
片刻后,凌乱的灵草地重归寂静,纷杂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古树繁茂的枝桠上,百里惊池凝望着下方那片泛着幽光的草地,默然不语。
慕繁星轻轻扯了扯他衣摆,低声问:“怎么了?”
“灵渊殿倾巢而出,搜天刮地要抓梁实。”百里惊池道,“他却既不设法逃出山门,也不寻个隐蔽角落藏身,反而不惜冒险潜入这后山灵草园,总不会是为了临走前挖几株宝贝,滋补一番吧?”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慕繁星,“你说,他方才那般疯魔地刨挖,究竟是在找什么?”
夜风掠过,带来泥土与灵草混合的清苦气息。
慕繁星蹙眉深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梁实的行为确实诡异。
百里惊池不再多言,手臂揽住慕繁星的腰肢,将人带入怀中,“我先送你回去。”
慕繁星闻言,抬头看他,“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