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姑娘哪里的话,不麻烦的,慕姑娘还请随我来。”
小径蜿蜒,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影,一路上格外寂静,唯有秦览和慕繁星的脚步声响起。
“秦师弟,”慕繁星忽的放慢了脚步,像是不经意问起,“我听闻戚公子是容前辈座下高徒,怎么这次戚公子有恙,却并未见容前辈过来?”
秦览挠了挠头 ,“前阵子圣女确实回了灵渊殿,不过才待了几日又不见了踪迹,不过圣女总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想来又出门历练去了。”
慕繁星抬眼,眸光映着远处忽明忽暗的夜灯,“这样啊……”
山间夜风夹着冷雾袭来,蓦地卷起慕繁星鬓边碎发,慕繁星周身骤然一冷,不知怎么的,忽然生出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她忙往四周看了看,四周只有树影晃动。
“慕姑娘,这便到竹影苑了。”
前方秦览的声音响起。
慕繁星应了一声,忙跟了过去。
竹影苑门口两个侍女垂首而立,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了头。
“这是知竹、听竹。”秦览指着侍女介绍,“往后慕姑娘你的起居都由她们照应。”
两名侍女看向慕繁星同时福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见过慕姑娘。”
慕繁星道,“有劳两位了。”
秦览笑道,“那慕姑娘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慕繁星走进屋内,屋子里物什显然是新置,还挺齐全,檀香混着若有似无的灵草气息扑面而来。
她看了眼那两个跟进来的侍女,“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下去歇着罢。”
知竹与听竹对视一眼,面上浮起标准的笑意,却半步未动。
“姑娘初来乍到,奴婢们怕您不惯用屋内物什......”
慕繁星蹙眉,“我说不用,退下罢。”
侍女却仍未动,只低下了头,“奴婢的职责是伺候好姑娘。”
慕繁星道,“还是说,有人吩咐过你们,非得贴身伺候?”
两人身形微震。
慕繁星却忽然轻笑,“罢了,你们既想留,便帮我把这香炉撤了吧。”她捏着香炉边缘晃了晃,“我闻不惯这味道。”
侍女又相互对视一眼,显然在撤掉香炉还是离开这里,这两个选择里挣扎了一番,最后两人撤掉了香炉,静默站在了屋内。
慕繁星再不管她们,转过身往榻上一趟,心里却是一沉。
这个柏慎看来是找了两人来监管她来了,得想个办法甩掉这两人。
慕繁星是真累了,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睡了过去。
屋内烛火渐次熄灭,唯有床头夜灯散发着幽微的光。
两名侍女垂首立在屏风两侧。
不知过了多久,窗纸忽然被夜风掀起一角,一道流光无声无息破窗而入,形如游蛇般依次钻入两个侍女眉心,随后隐没了踪迹。
那两名侍女身形猛地一抖,下一刻,目光骤然变得空洞,机械般抬起脚,打开屋门,走了出去。
一道身影随即闪入屋内,下一瞬,屋门重新关上,身影径直来到榻边,看着沉睡的慕繁星。
慕繁星是被唇上突如其来的刺痛唤醒的。
有人在亲她!
亲得毫无顾忌!
她蓦地心口一紧,身体先于意识,本能就要向那人袭去,然而刚抬起手,手腕就被人稳稳握住,再也动弹不得。
慕繁星骤然睁开眼。
“醒了?”
面前的男人笑看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夜灯摇曳,将百里惊池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第66章 灵渊殿行
慕繁星震惊地看着百里惊池。
百里惊池唇角微扬,“怎么,看到为夫这般惊讶?”
慕繁星猛地撑起身子,从榻上坐起身,“你......”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你怎么来了?”
“夫人留下一只鸽子就撇下我离开了。”百里惊池指尖轻轻摩挲着慕繁星的面颊,“我只能千里追妻了。”
可她从未告知过他,自己在灵渊殿。
慕繁星倏然警觉,“你派人盯着我?”
“是暗中保护。”百里惊池眸光微沉,“唯有将你所有行踪尽在掌握,我才能安心,你一人潜入灵渊殿,此举太过凶险。”
百里惊池语气依旧温润,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已然凝起暗色。
自从他们袒露心意之后,百里惊池从不对她发脾气,即便动怒也鲜少显露,但慕繁星分明感知到他此刻的不悦。
他已经在生气了。
慕繁星立即软下身子,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你别气了,好不好?”
百里惊池扣住慕繁星的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柏慎又是什么人?”
“我都知道。”慕繁星连连点头,手挽住他的臂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柏慎那老狐狸多疑成性,岂会单凭几句说辞就信了你?”百里惊池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香炉底座,“他的试探,恐怕不会止步于此。不过你倒是机灵,还晓得那香有问题。”
慕繁星想起那香炉,老实交代,“我也不知那是什么,只觉得不是好东西。”
“炉中燃的是致幻灵草。”百里惊池语气沉凝。
慕繁星惊出一身冷汗,心虚地扯他衣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既已入了灵渊殿,自会万分小心。”
百里惊池凝视她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既已至此,再多规劝也是枉然。
他握住慕繁星的手,细细叮嘱,“那两个侍女绝非善类,须得时时提防,柏慎将她们安插在你身侧,必是要借她们的眼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慕繁星正要应声,忽觉异样,她心头猛地一跳,“她们人呢?”
百里惊池指尖轻叩榻沿,门应声而开。
但见知竹与听竹缓步而入,目光空洞宛若傀儡。
“给夫人奉茶。”百里惊池淡淡吩咐。
两名侍女同时福身,当真斟了茶盏递到慕繁星面前。
慕繁星震惊地望向百里惊池,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你控制了她们的心神?”
百里惊池屈指弹了弹她光洁的额头,“答对了,现在她们的眼睛,只看得见我想让她们看见的东西。”他抬眸浅笑,“譬如,你从未见过我。”
说罢他挥袖一指,两侍女依序退出门外,还不忘掩上门扉。
慕繁星望着他,眸中漾满崇拜,“你怎么这般厉害?”
百里惊池反手扣住她纤腰,将人重重按进怀里。
慕繁星的刻意讨好确实取悦了他。
这一路疾驰而来,唯恐她遭遇不测,原想着定要好好惩戒一番,叫她三日下不得榻,看她还敢胡乱奔走。
此刻见她安然,悬着的心落了大半,再被她这般一闹,余怒也散了几分。
慕繁星察觉他态度软化,悄悄松了口气,“我这里暂且安全,你别担心,快些回去罢。”
百里惊池却纹丝不动,“这些日子,我就在此处陪你,你在灵渊殿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你公务繁忙,如何能长时间耗费在灵渊殿里?”
“若事事都需经手,麾下连个得用之人都没有,那天山派也不必存于世了。”百里惊池语气淡然。
慕繁星见他神色认真,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说笑。
“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百里惊池把玩着她的发梢。
慕繁星偷觑他的神色,轻声道,“戚公子尚在昏迷,我答应柏慎在此照料。”说完,咬了下唇,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当初柏慎控制我的心神,不仅令我对你
起杀心,还让我对戚公子生情......”
她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百里惊池直直盯着她,而后他忽然凑近,捏住她下颌,“所以在仙盟时,你便故意与那戚檀之亲近取信柏慎,如今还要继续对戚檀之演绎情根深种?”
他说着笑了一声。
慕繁星心中一紧。
糟了,醋坛子怕是又翻了。
她忙不迭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只是权宜之计。”
百里惊池唇角弧度愈深,可那眸光却深晦似海。
慕繁星急忙环住他的腰身,“戚公子尚在昏迷,我和他绝不会有逾越之举,不过喂药擦脸罢了,你且宽心。”
“喂药?”
“擦脸?”
百里惊池的笑声愈发令人毛骨悚然。
慕繁星恼了。
她一再放低姿态,可这个男人却得寸进尺。
她猛地推开百里惊池,“你究竟在不放心什么?”
“现下自是无事,待那戚檀之苏醒呢?”百里惊池眸色森寒,“他可是当着我的面都敢说倾慕你,如今你们‘两情相悦’,若他向你提亲当如何?”
“你想到何处去了?”慕繁星蹙眉,“我岂会真与他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