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要如此与叶慈纠缠在一起。
“再说,拖了这么久才兑现,再不济也要亲自登门向我赔罪吧?”
叶慈莞尔,这是又想方设法地想把她骗进侯府呢。
于是她不答,转而问道:“那咱们现在吃什么去?”
赵明予见她顾左右而言他,眼里的失落之色闪过,但他却也不恼,从善如流道:“走,请你吃馄饨去。”
“馄饨?”
赵小侯爷总是一出手便是一掷千金,忽然与这么接地气儿的食物扯上关系,叶慈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赵明予显然也看出了她的意外,神秘兮兮地一笑道:“我要请你吃的这碗馄饨可不一般。”
太阳刚出来,雨就停了,茌宁城大街小巷的空气中都有股清新的泥土气味儿。
然而叶慈却无暇欣赏难得的好天气。
鲜香几乎逮着鼻子钻了进去,看着面前这碗色泽金黄、汤面儿上泛着油光的馄饨,还有旁边排了不知几里队的人群,叶慈算是明白赵明予口中的“不一般”是什么意思了。
“怎么样?”赵小侯爷坐在对面,虽然因为数日奔波,加上一日未睡,下巴上长出了细细密密的胡茬,看起来颇有些憔悴,但眼见着叶慈的惊喜,也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叶慈舀了一颗送进嘴里,舌尖被烫了一下。
“嘶——”
她伸出一截粉色小舌,看着像是被烫得不轻。
“慢点吃。”赵明予失笑,将桌上盛着凉水的杯子推到她面前,“喝点水缓一缓。”
他也从碗中舀出一颗,仔仔细细地吹得半凉,带着半勺汤送到叶慈嘴边:“尝尝?”
叶慈先是一愣,本想接过勺子自己吃,却被赵明予躲开,他手一晃,勺子里的馄饨汤硬是没洒半滴。
他用另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弯成了一轮新月,心情很好的样子,道:“我喂你。”
叶慈只好就着他的手吃了这颗馄饨。
鲜香瞬间在唇齿间爆开,荠菜混着猪肉,肉香和野菜香在汁水中相得益彰地混合起来,被薄如纸片的馄饨皮包裹着,在牙齿触碰的瞬间于口中爆开。若细细品味,还能尝到馄饨汤中的咸鲜味——高汤被最简单的盐和海鲜干货赋予了一层不一样的鲜味,芫荽和小葱又为其增添了口味的层次。
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赵明予一勺子将所有食材都舀了进来,叶慈眼睛一亮:“好吃!”
“我就说吧。”他似乎颇为自豪,“我可是这茌宁城中的土著,若论这城中有什么好吃的,简直没人比我更熟悉的。”
他满脸写着“我厉害吧快夸我”,仰着脸,身后若有尾巴,此刻估计已经摇成虚影了。
“只要慈姑娘愿意,以后茌宁城里的美食,就是一千样一万样,我都能给你找出来。”
叶慈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弯了弯嘴角,没回答,低头继续吃馄饨。
赵明予见自己没得到回应,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一边将一颗馄饨送入口中,一边喃喃自语道:“都怪这馄饨太好吃了,黏嘴。”
叶慈失笑,又火速掩了神色。
吃过早饭,赵明予带叶慈闪身进了个无人的小巷子,他双指并拢,在嘴唇前一放,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儿,空中便传来一阵振翅之声。
一直灰背红喙的小雀不知从哪儿飞过来,赵明予手臂一伸,它便听话地落在上面,蹭上来。
小侯爷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头顶。
“这是?”叶慈好奇地问,她看着心痒,也伸出手想摸摸,那小雀却灵活地躲开了。
“怎么这么不听话,来,让慈姑娘摸摸。”赵明予佯装生气,点了一下小雀的脑袋,向叶慈介绍道,“这是侯府养的信雀,能送信,也能——追踪气味儿。”
“它能找到魏紫?”
赵明予点点头:“在雄青楼,她翻脸之前,我便悄悄在她身上撒了瑶花粉,这种花粉,人闻不出味道,信雀却对此很敏感。”
叶慈眯起眼看着赵明予——她忽然怀疑赵明予究竟是怎么找到她在山中茅屋的了。
“咳咳……”赵明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轻咳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我很久没用这种办法追踪别人了,也不知道这次灵不灵。”
叶慈自然是不信,若非有信心一定能找到魏紫,赵明予又怎会那么轻易地放跑她?
不过念在他并没有什么坏心思,叶慈还是决定放他一马,转移话题道:“它叫什么名字?”
赵明予见她看着那小雀,才明白叶慈是问它。
这小雀侯府养的不少,若是每一只都起个名字不知道要起到什么时候,可他眼睛一转,答道:“瓷儿。”
叶慈猛地抬头看他,赵明予憋着笑,声音都低了三分,又说了一遍:“瓷儿,青瓷的瓷。”
叶慈:“……”
若非有正事,她非得把这坏心眼儿比莲藕都多的小武安侯就地正法了不可。
第82章
赵明予人虽不怎么正经,但好在想的办法还是能靠得住的。
大概两个时辰没有动静,已经足够让魏紫放松警惕了,信雀带着二人来到隶属于石麟山的一处小土坡下,两个下山的武林盟弟子刚好路过,发现了躺在路边的平宁。
二人吓了一跳,赵明予忙跳出来解释道:“这是我妹妹,半夜喝醉了,我这就带她回家。”
那二人显然不信,还以为赵明予是拍花子的,但见他衣着华丽,一时又有些半信半疑。
叶慈从赵明予腰间顺了武安侯府的令牌,递过去,道:“这是侯府的令信,我是侯府家丁,二位若不放心,自可来侯府查证。”
这两人中一人脑袋愣,另一人却聪明着呢,见同伴仍想阻拦,忙拉住他,让叶慈和赵明予将平宁带走了。
他们走远后,叶慈才听到二人压低声音的议论。
“你看不出来那个男的是什么身份吗,还敢与他争辩!”
“谁啊?什么身份?”
“你看那人穿着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贵,那女的又能那么随便地拿出侯府令牌,估计不是小侯爷本人,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她不是说自己是侯府家丁吗?”
“……也就你这榆木脑袋会相信!你看躺在地上的那个,一看身份也不一般,说不准是被小侯爷始乱终弃,准备处理掉的哪家小姐呢!”
“真的?那咱俩撞破这事,不会……”
“所以让你赶快走啊……”
说着,二人便走远了。
叶慈回头,正撞见赵明予的苦笑,三人成虎,想来茌宁不久之后又该有新传言了。
赵明予打了个响指,单义便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将平宁扛在肩上带走,送回了侯府。
信雀停在一处山石上,一直叽叽喳喳的,想来是还有别的地方要去。
“没想到瓷儿这么心急。”赵明予的声音带着调笑。
叶慈:“……赶紧吧您。”
“怎么还越说越急了?”
叶慈懒得理他,只跟着信雀继续前行,谁知灰背红喙的小鸟儿在空中的航线生生拐了个弯,又朝来路飞去。
叶慈:“怎么回事?失灵了?”
赵明予也眉头一皱:“不应该啊……我们先跟上去看看。”
信雀带着他们离开了石麟山,回到茌宁的街市中,在暗巷中来来回回地穿梭了半天,却来到了最初的起点——雄青楼。
叶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真没错?”
赵明予咬咬牙,硬着头皮道:“先进去看看。”
二人熟门熟路地潜入雄青楼,为了不引人注目,赵明予让信雀落在他肩上,用瀑布一般的墨发挡住了小雀娇小的身影。
“嘶——”他不时便要龇牙咧嘴地自言自语,“瓷儿,乖一点,别咬我头发!”
小厮都尚在休息,赵明予不得已,只得偷了一件备用的舞奴衣服,裸|露的部分颇多,若是叫旁人看见,大概会以为这舞奴跳舞跳疯了,好在此时时辰尚早,还在上午,雄青楼尚未开张,楼内没什么人。
叶慈掩不住眼中笑意,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赵明予,只觉得此人似乎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从前只觉得赵明予长得好看,却没注意过他皮肤居然这么白,被水墨似的头发一衬,跟水洗过似的。
整齐而线条鲜明的腹肌明晃晃地露在外面,一双大腿更是匀称结实,不至于太粗壮,又有着明显的锻炼痕迹,若隐若现地藏在下装的轻纱后面。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直白,赵明予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眼皮一抬,也不羞赧,反而离她更近了,若即若离地展示着自己那具属于成年男性的健美身材。
“咳咳……”他凑上来,不着痕迹地用唇瓣划过叶慈耳廓,“好看吗?”
叶慈莫名想到她第一次来雄青楼时,赵明予骂“惊鸿”的那个词——“勾栏样式”。
她脸顷刻红成了煮熟的虾子,一下拉开了与赵明予之间的距离,恨不能将自己整个背都贴到墙上,嗫嚅半天,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实话:“……嗯……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