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侯爷家傻儿子_灯乾【完结】(82)

  他说罢起身,行走之间也自有一番风流,等走到门边时,却又突然转过身来,状似关心地对叶慈道:“这醉月酒虽好,可姑娘身上尚有伤,便不招待了。”

  说完,这才推门离去,只留下叶慈一脑门问号。

  她看向桌上那坛未开封的醉月酒,心想:他为何忽然提到那坛酒?

  她想起醉月离开前似有若无看向那坛酒的眼神,心中生出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他说“不能喝酒”,其实是在暗示她,答案酒藏在酒中?

  光想不做也是无益,叶慈翻身下床,来到桌前,看向那坛神秘的醉月酒,端详了半天,也没看出除了泥封上那个不细看都看不出来的“三”字,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

  既然外面看不出来,那就只能是在里面了。

  叶慈抬手,利落地拍开泥封,却见那泥封之中,隐隐露出一角白色!

  她连忙扫开泥块,将那东西拾起来,是张字条。

  因为要封在泥封中,那字条并不大,上面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科举场上被查封的小抄。

  叶慈将字条拿起来,细细捋平,阅读起上面的内容来:

  父早亡,母孤寡,不忍,遂自弃十方,回乡照顾老母。

  祭父,偶然撞见秘辛。盟主言,五年前矿难乃是兵器堂曾氏为走私秘银所为,吾心中愤恨,遂收银两贻母,自为死士,以武科举兵器之事嫁祸兵器堂,使其尝吾当年滋味。

  然,事即成,才从醉月处得知,矿难发生之时,曾尚未为堂主,后知后觉为人利用,然为时已晚,其以母要挟,吾不得不从,唯有死前遗线索,待有缘人发掘。

  那落款赫然是一个“三”字,是谁所写,自然不言而喻。

  年三……

  她读完字条,大概捋顺了年三在整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

  他从十方派回到天银村后,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或许是听闻矿洞中有妖怪作祟,觉得此事与已逝的父亲有关,又或者孤儿寡母生活凄苦,因而想念父亲,总之,他前往矿洞外烧纸祭奠父亲,却恰好听到矿洞中的声音,应当是孟临的人在开采银矿。

  他学艺不精,没能隐藏行踪,被采矿人发现,上报给了孟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孟临不仅没有杀他,还将天银村矿难的事污蔑给了兵器堂,所以年三记恨曾安礼,愿意当死士污蔑兵器堂,这才有了武科举的擂台血案,叶慈在其中,或许只是一个顺带着的小角色。

  而后来,年三听闻好友醉月也来到了茌宁,并且在雄青楼中当了“花魁”,于是前去拜访,言语中提到自己父亲的冤屈与当年矿难的罪魁祸首,醉月却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年三孤陋寡闻,又性格冲动,极容易被人言语挑拨,孟临在武林之中又威望甚高,所以他说什么,年三便立刻信了。直到醉月告诉他,五年前曾安礼还没当上兵器堂堂主,而在那个时代,实际掌管兵器堂的其实是孟临,他才意识到,自己成了孟临手中的害人刀。

  他找到孟临对峙,亦或者根本连盟主的面都不配再见,便被告知,此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他收不收孟临的钱,污蔑兵器堂之事他若不做,家中老母便性命难保。

  盟主甚至按照约定给了他可保他母亲一生无忧的银两,这已经算得上宽厚仁慈了。

  他此时回过味儿来了,但为时已晚,为了母亲的性命,他不得不按照原本的计划,在与叶慈的对战中,故意撞上开了刃的剑锋。

  然而,他并不愿许多事实就此淹没,于是提前告知了醉月自己将要去做的事,又故意留下诸多线索,等待受害者叶慈发现,为自己和他讨回一个公道。

  可是既然事实如此,她又该如何向孟临讨要那颗解药?

  他身为罪魁祸首,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如此大费周章犯下的罪行。

  叶慈陷入了一阵迷茫……

  忽然,她又想到,年三藏在家中的那个描金匣子中,那些银票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了两沓。

  叶慈眼睛一亮。

  是啊!她险些忘了这件事!

  现在虽查清楚了当铺的一沓,但还有雄青楼的一沓尚未有定论。

  而既然其中一沓是年三在当铺当掉醉月酒获得的,他又没什么别的收入,那另一沓势必就是孟临给他的。

  也就是说,雄青楼一定与武林盟……或者说是孟临其人,有某些剪不断的联系。

  醉月虽人在雄青楼中讨生活,但从他对楼中耳目的态度看来,他与魏紫并不是一路人。

  至于雄青楼与孟临究竟有何联系,叶慈觉得,还要再探查一番才行。

  如今她恰好身在楼中,又能自由行走,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偷偷走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只不过此时天色尚早,楼内客人寥寥,若在此时乱逛很容易便会被发现,还是等到天黑,楼中热闹起来了才好。

  叶慈稍稍活动了下自己受伤的手,觉得还算灵活,并不影响活动。毕竟是她把着那少年的手割伤的自己,自然下手有分寸,这伤虽然看着骇人,实际上根本没伤到要紧处。

  不过她已经整整一天没休息了,此刻又流了不少血,身上有些没力气,便回到床铺上,小憩了一会儿,等睁开眼,天果然已经黑了。

  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叶慈先是把醉月叫过来,在他面前将纸条烧毁,示意他自己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一定会想办法将此事公之于众,不让年三白白牺牲。

  接着又让他传了饭,填饱了肚子,才将醉月又打发走了。

  茌宁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就这样被叶慈呼来喝去,若是让外头的人知道了,也不知会作何想法。

  当然,叶慈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的计划,一是若是出了事,她不想将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二是……醉月终究是魏紫的人,虽帮了昔日好友年三这个忙,可没人说得清在雄青楼与孟临的联盟中,他在其中牵扯多深,人心向背终究难测,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叶慈觉得,还不如靠她自己。

  第72章

  叶慈借口自己的衣服脏了,要了件雄青楼里专为女客备下的衣服,换上以后溜出门去——那件衣服华丽低调,与女客们的风格相似,不像叶慈原来那身,一看就是个穷跑江湖的,如此一来,她在楼内行走,便不至于太过显眼。

  子时的雄青楼浸在龙涎香与脂粉香味交织的无形雾气里,九曲回廊雕梁画栋,却每个拐角都长着同一副景致,若非极为熟悉此间的人,大概走不过一百步就要迷路了。

  叶慈下楼时,栏杆旁悬了个错金鸟笼,笼中站着只画眉鹦鹉,一见人来,便扯着嗓子喊:“天高任鸟飞——”

  是个好寓意,只是有些讽刺。

  叶慈被那鹦鹉的破锣嗓子吓了一跳,险些撞到身后的人,她连忙道歉,那人却比她还要惶恐,雪衣赤足,脚腕上戴了圈银铃,每走一步便响一声,甚是悦耳。

  那人似乎很不想让叶慈看见他的脸,慌忙道了个歉便侧身而过,几乎落荒而逃。

  叶慈心中觉得有些奇怪,看此人装扮像是楼中男倌儿,想来应当是怕冲撞了客人,再将他告到魏紫那里去吧。

  西域舞赤足踏过琉璃地砖,足铃与相撞的脆响里,叶慈偷偷遛过大厅,来到了上次赵明予带她来的僻静处。

  上次她便注意到了,这昏暗小道看着不长,一墙之隔的后面是供小倌儿与恩客行欢的私密场所,因此无人通行,极为安静。

  然而,这雄青楼从外面看,显然要比这条小道长多了,叶慈默默走到尽头——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小道尽头,势必还有一条暗道。

  隐在黑暗中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奇珍异宝,红珊瑚、金元宝,叶慈能叫出名字的不多,她指尖抚过架上的翡翠貔貅,忽觉兽首左眼嵌的波斯猫眼石触感似乎有些异常——

  茌宁地处大允之北,本就气候干燥,近日里又入了秋,连路旁的树皮都要被|干掉一层,这宝石上却隐隐有潮气。

  她从腰间掏出酒壶,将琥珀液洒在上面,泼溅处,貔貅右爪机关钮“咯吱”一下,松动了,而那酒液之上,显出一道浅淡指痕。

  难道之前有人进去过……

  叶慈想起方才撞到自己的那名白衣小倌儿,似乎也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她定了定心,为了防止留下痕迹,也避免此间主人在上面下毒,用手帕包住自己的手指,将宝石按了下去。

  暗道门枢转动的刹那,久不见天日的霉腐气味儿混着西域沉水香扑面。

  叶慈不自觉地皱皱眉,她怕前面有人,不敢点灯,一路屏息,摸索着前进。

  暗室深处忽闻环佩轻响,她立刻贴壁屏息,向声音传出处看去,只见方才在外面见到的那白衣小倌儿正将病弱少女抵在冰棺旁,不住吻着她的下巴。

  少女像是受不住了似的轻轻推了推那小倌儿,看着却更像欲拒还迎,她鬓边珠花轻颤,叶慈看着那珠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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