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红应偏头躲开了叶慈的视线。
“姑且愿意相信我是个好人?死孩子,白对你好了是吧?”祁昼说完,便像只高傲的白猫,朝着义庄的方向离开了。
但叶慈远远看去,他脸上明明是带着笑的。
叶慈没有把颜若和红应放开,而是将他们从地上拉了起来,带着他们一同往义庄走去。
她并不担心这二人会逃跑,因为此前祁昼已经缴了他们的武器,泉东村状况复杂,此地离泉东村不过几十里,他们不带武器乱跑,基本可以等同于找死。
果然,都不用叶慈催促,这二人连同祁涟,便向义庄走去。
太阳刚升起,还没有人从义庄内走出来,可叶慈甫一靠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了衣物摩擦一般窸窸窣窣的动静。
祁昼走在前面,回过头向叶慈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先不要过去。
叶慈自知若真有危险,自己也是祁昼的累赘,因此乖乖地停下,等在原地。
哪知道——
“鬼——鬼啊——”
祁昼在窗边刚一露头,屋内便传来一声尖叫。
叶慈连忙跑了过去。
义庄里的人纷纷被这声尖叫叫醒,叶慈看去,只见独眼张深色惊恐地坐在地上,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而他眼睛所看的方向,正是祁昼。
“白……白头发的……鬼啊!”
叶慈清晰地看到祁昼额角的青筋一跳:“你说谁是鬼……”
生怕独眼张剩下的一只眼睛也不保,她连忙跑过去,挡在了祁昼身前。
经过这两声,义庄里的村民们都醒来了,他们大都神色懵懂,叶慈询问过去,发现他们的记忆都还停留在碧渠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的。
叶慈一一向他们解释了原委,并向他们介绍祁昼道:“这位是祁昼前辈,是江湖上的一位高手,不是……鬼。”
祁昼生气地拂袖而去。
村民们对叶慈很信任,并没有怀疑她说的话,只是有人问道:“那那个给我们下药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若你们走了,那人再给我们下药怎么办?”
众人纷纷应和。
颜若站出来道:“大家放心吧,这解药是我兄长研制出来的,他的手札上写了,‘惊梦’也算是毒药的一种,只要中过一次,身体便会对其产生抗性,此后就不会再中招了。”
众人纷纷道“原来如此”,高大叔好奇地问:“小伙子,你怎么被绑起来了?”
颜若:“……”
叶慈笑着打哈哈:“他手断了,我帮他固定住。”
“手断了还出来闯江湖,真是不容易啊……”
“是啊是啊……”
饭馆的王掌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叶姑娘,若那个给我们下药的人,还隐藏在我们中间,那可怎么办?”
“大家放心。”叶慈道,“大家既然不可能再变成活尸,那对赶尸人来说就没有用处了,既然如此,她就该去寻找下一批目标,而非继续加害大家。”
“这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把人变成尸体啊……”
“就是啊,这么吓人……”
叶慈:“这人这么做的目的,我们也不确定,不过大家放心,我们会继续追查的,大家放心回家去吧,等尘埃落定,我定会回去通知大家,让大家放心的。”
听了这番话,众人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纷纷准备启程。
临走前,高大叔走到叶慈身边,拍拍她的肩膀,道:“丫头,那日你家着火,是乡亲们无能,没能帮上你和你二叔,如今虽不知你为何不在侯府了,但看你有这番本事,大伙们也能心安了。”
叶慈抿唇一笑:“多谢高大叔,那日的事……罢了,不说了。”
有些事已不必再说,她自会去一一查明,不管是乔二的去向,还是她的身世。
目送村民们走远后,众人便带着颜若和红应继续上路了,一路上,红应虽仍然对祁昼横眉冷对,但好歹没再出言相激。
反倒是颜若一路上净围着叶慈转,与其说是想与叶慈搭话,不如说是忍不住想一直欣赏自己的杰作千钧剑。
不过,他这一行为仍然引起了祁涟的强烈不满,每次都要故意把颜若从叶慈身边挤开才满意。
“叶姑娘和弟弟的感情真好啊!”颜若出言感叹,接着,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哥哥,又突然沉默了下来。
晚饭时,叶慈打了只兔子,众人生了篝火,围在火边烤兔子。
祁昼作为五人中武功最高的,拥有绝对的食物分配权,率先将一只兔腿分给了叶慈。
叶慈正啃着,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昨晚问颜若千钧剑有何特别之处,是觉得用着不趁手?”
颜若吃饭的动作顿了顿,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嗯……”叶慈思索着,“倒是也没有,只是觉得……”
“觉得自己的剑法与武器,不契合?”
叶慈点头如捣蒜。
祁昼淡淡道:“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问题不在武器上,而在于武功上?”
“武功上?”叶慈觉得自己似乎听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是我剑法练得不对?”
祁昼摇摇头:“赵明予这个狐狸崽子,虽然嘴里没一句实话,但是对你还算不错,他教你藏渊剑法,确实没有藏招。”
“那是这套剑法不适合我?”
祁昼又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
祁昼不答,反而问她:“你从小学的是什么?”
叶慈一头雾水。
她从小到大,一直跟乔二生活在山里,没上过学,若非说学过什么的话,那大概就是——
“劈柴?”
在叶慈不可思议的目光下,祁昼点了点头。
“每套剑法,甚至每套武功,招式相同,但一千个人使出来,便是一千个样子,千万不能照本宣科,甚至生搬硬套别人的道。”
“叶慈,你要有自己的道。”
“自己的道……”叶慈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咀嚼了一遍,仍觉得不得其意,但无论她再怎么缠着祁昼讲,祁昼都不肯再说一个字了。
第38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又起床赶路了。
此地离川仙府不远,即便是向来随心所欲的祁昼,这次也提议,先在川仙府中做足了准备,再进入泉东村。
叶慈等人纷纷赞同,颜若和红应却稍显犹豫。
“若你们二人再遭遇不测,还有谁能帮你们去找颜朔?”
叶慈这么说,他们才勉强同意下来。
“等等。”
进城之前,祁昼叫住了叶慈。
他拉着叶慈在一旁坐下,在他脸上鼓捣了一通。
“前辈这是在做什么?”叶慈虽然信任他,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帮你换张脸。”
“换脸?”红应听了,大惊失色,“这可是江湖上最骇人听闻的邪术,你……”
叶慈失笑,摆摆手:“只是易容罢了,对吧,前辈?”
“是啊,不然你那好夫君找过来了可怎么办。”祁昼没好气道。
“咳咳……”红应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不过说起来,我早就想问了,叶姑娘你不是成亲了吗,怎么……”
“逃出来了。”叶慈干脆道。
“哦……逃……逃出来了……”红应若有所思地走开了,一边走一边眼神不住在祁昼、祁涟和叶慈三人之间徘徊,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可我听说,自小侯爷回到府中,就一直在找叶姑娘你,似乎是对你用情至深呢。”
这句话里的槽点太多,叶慈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吐起,倒是祁涟先不高兴了,他站到红应面前,道:“我姐姐本就是受他们胁迫,才与那个姓赵的成了亲,他们之间半分感情都没有。”
“倒也不至于是胁迫……”叶慈弱弱道。
其实她那时候是自愿的来着……
“侯爷和小侯爷向来行事磊落,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红应柳眉倒竖,像是真生气了。
“你便这么喜欢当武安侯的走狗?”祁涟语气中也带上了怒意,甚至有些口不择言起来。
叶慈不知他为何对武安侯有这么大的敌意,明明自己并没有说过赵明予骗自己的事情,他也从没问过,出声喝止:“小涟!”
祁涟立刻缩到她身旁,可怜巴巴道:“慈姐姐……”
“净会装可怜……”红应道。
祁涟冷哼:“管好你自己吧,在泉东村失踪的又不是你兄长,你跟过来瞎掺和干什么……”
“你!”红应竟一时语塞。
“说起来,红应姑娘,那时我一说我是去找我兄长颜朔,你便提出与我同去,你与我兄长,可是有何渊源?”颜若听了,倒像是回忆起什么,问道。
红应的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武林盟中人,谁不知道颜朔的名字?药堂的天才少年,天纵奇才,却每月开堂义诊,他的名声不知道有多响亮,我想为拯救天才少年尽一份力怎么了,这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