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若重重地点头:“是!你们与赶尸人想必不是一伙的,否则应该早就把我们杀了,不会盘问到现在。因此,若诸位与我目的一致,麻烦快些放了我们,好让我们去给那些无辜村民解毒!”
“为何?这毒若解得迟了会怎样?”叶慈问。
“兄长的手札中有记录说,此毒名为‘惊梦’,被下毒者举止如活尸,无意识、无记忆,只听命于下毒者,而下毒者则为赶尸人,若每晚用药,用满七天,被下毒者将彻底失去神智,沦为走兽。我已经跟了他们六日,今晚是第七次下药,若是让赶尸人成功了,这些村民就彻底没救了!”
叶慈与祁昼对视一眼,看他眼中神色,似乎觉得颜若说的话可信,而且,就算不可信,他也有能重新将这二人抓起来的自信。
于是她冲祁昼点了点头。
“好,那我便先放了你们。”祁昼见远处已天际线已亮起微光,知道解毒之事不能再拖,“但你要将解药交给我,由我去给村民们服下解药,毕竟这里,我的武功是最高的,由我去,也最万无一失。”
红应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说“不能把药给他”。
祁昼也并不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颜若的答复。
少年看看祁昼,又看看叶慈,似乎是咬了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于是祁昼依言将颜若放开,待他找到解药后又将他捆了起来,交代叶慈:“看好他们,在这等我。”
祁昼飞身而去,只身进入了义庄,不多时,里面隐隐传来打斗声与野兽低吼一般的声音,叶慈有些担心,不住向那个方向张望着,好在不到半柱香之后,祁昼便全须全尾、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不知从哪弄出来一张帕子,颇为讲究地擦擦手,道:“都解决了,且看天亮之后,他们能不能恢复神智了。”
他说完,又转向颜若,问:“你方才说,你在追踪过程中,见到了赶尸人,那人长什么样?”
颜若面露难色,摇摇头:“我功夫太差,并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知道有人在暗处指挥活尸攻击我,因此推测那人便是赶尸人。”
“可有看到大概身形?”
颜若似乎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很瘦小。”
叶慈看向祁昼,只见他摇摇头,道:“这范围太大了,根本没法辨认。”
“你们是怀疑赶尸人藏在了活尸中间?”
祁昼没理会他,说:“一会儿等他们醒了再问问吧。”
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祁昼看叶慈一夜没睡,便对她说:“我守夜,你稍微睡一会儿吧。”
“前辈你不累吗?”
祁昼勾唇:“你前辈我内力深厚,便是七天七夜不睡也照样容光焕发。”
“我怎么瞧着前辈白玉一样的脸上像是生了两个黑眼圈?”
“怎么可能!”祁昼柳眉一竖,刚想找潭水照照镜子,便看到了叶慈脸上的笑意,“死孩子,胆子大了,连我的玩笑也敢开?”
“我与前辈轮流守夜吧。这样也不至于让一个人太累。”叶慈笑着提议道。
“让你睡你便睡,再说了,若真有什么情况,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叶慈还想反驳,却感觉自己的袖口被人拉了拉,她看过去,只见祁涟已经一张脸都快变成小苦瓜了,可怜巴巴地道:“慈姐姐,我好累,能不能……靠着你睡一会儿?”
祁昼像是没眼看一般别过脸去,叶慈刚与弟弟重逢,不忍拒绝他,便应道:“好吧。”
于是叶慈靠在树边坐下,祁涟顺势躺倒在叶慈膝上,抬起脸来看着叶慈,一双眼瞬间又变得亮晶晶的,喟叹道:“慈姐姐,我们好久没这样坐着了。”
叶慈将他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是啊,这些时日很辛苦吧,快睡吧。”
“我醒来……还能再见到慈姐姐吗?”祁涟的青衣被夜风吹起一角,像柳叶,他仿佛真的对这个问题感到很困扰,眼里又泛起水光。
叶慈失笑:“放心吧,我就在这里,就在小涟身边,哪也不去。”
祁涟将整个脸埋在叶慈的小腹处,深呼吸了一口,似乎在贪婪地汲取叶慈的味道,这才沉沉睡去。
祁昼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转到树的另一侧,靠在树上,双臂抱在胸前,看似无所事事,实际上双眼一直紧盯着不远处的义庄。
红应是个心大的,即便双手仍被捆在身后,嘴里也还塞着布条,竟然也没心没肺地进入了梦乡。
叶慈闭上眼假寐,她心里有事,睡不着,便这样养精蓄锐。
她感觉身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是一道刻意压低了的清越少年音,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响了起来:“不知……在下可否问个问题?”
她知道那是颜若,她其实也一直在等他问出那个问题。
叶慈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睡意。
“这千钧剑……你是如何得到的?”灰衣少年似乎在斟酌用词,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剑叫‘千钧’?”叶慈反问。
“我化成灰都能认得这把剑!”颜若将脸一抬,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骄傲。
叶慈突然想到他之前说的话——来自武林盟,武功不好,定不是武堂的,惊梦解药是来自药堂的哥哥制成的,似乎也不是药堂,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这剑,不会是你铸的吧?”叶慈问。
颜若闻言,一反方才彬彬有礼的态度,若他有尾巴,此刻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了。
“正是区区不才在下!”
叶慈:“……”
这会儿她算是看出来了,“千钧”铁定是他的得意之作。
第36章
颜若太过得意,一时声音有些大,吵得叶慈膝上的祁涟嘤咛一声,叶慈帮摸了摸他的头,他才又睡过去。
祁昼的声音从另一侧传过来:“不就铸了把剑?声音这么大,生怕义庄里那些听不见?”
“你懂什……”他立即反驳,但大概是想到了祁昼那恐怖的实力,又改口道,“前辈,您虽然武功高,但是对于兵器一道,想必并不精通吧,您别看千钧看着似乎不起眼,但若遇到合适的人,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叶慈想起来,当时她在曾安礼那儿挑选兵器时,他是这么介绍这把剑的——
“这把剑其实是新手铸剑师失误铸成的,不小心造得太沉,没人能用,原打算过几天就送去熔了的,你要不还是换一把吧……”
如今听颜若所言,曾安礼口中那个新手铸剑师应该就是他了?看他一副“这是我的得意之作”的样子,曾安礼口中的“不小心”也有待商榷。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
“那你说说,这把剑有何特别之处?”叶慈问。
其实这些天在外奔波,她也并没有放下练功的事,只是用上武器,才能渐渐感受到,赵明予教给她的藏渊剑法,她用起来,却失了这剑法在赵明予手中的威力。
只因赵明予用轻剑,身法灵动,这套剑法在他手中已经自成体系,出招时更偏戳、刺,而叶慈用重剑,因着重剑自身的重量与威力,即便是同一招式,轻剑的挥会变成砍、劈,达到的效果完全不一样,说不清哪种更好,只能说哪种更适合自己。
在武器一道上,叶慈很明显用着重剑更趁手,重武器能让她的力量得以释放,在原本招式的基础上更添了一层力量的威力。
只是若用使重剑的方式使出藏渊剑法,毫无疑问其达到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因为二者本就不适配。
这件事已经困扰她许久了,祁昼虽在生活上对她照顾有加,但似乎并无意提点她的武功,因此叶慈此时很想听听颜若身为千钧的铸造者,有什么见解。
只见少年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如何才能将话说得能让叶慈听懂:“叶姑娘你可知道,为何这柄重剑虽然在大小上与其他重剑差距并不大,但是却比其他的重剑更重?”
叶慈老实地摇摇头。
颜若面上的得意又多了几分:“是因铸造时,我用了特殊的方法,而非只是熔铸,虽同样大小,却比寻常重剑要多用一倍的原料,因此千钧不仅重,而且结实,我敢保证,在当今武林,它无坚不摧!”
他说的话太过于掷地有声,以至于叶慈听到,一时都愣住了。
半晌,才听到树那侧传来一声哂笑:“真会说大话。”
“你……前辈,你若不信,大可以试试,这天底下的兵器,只要是铁铸的,若真是硬碰硬,不会有能赢过千钧的!”
祁昼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你既然造出了这么厉害的剑,为何却还是一个无名小卒?”
颜朔:“……”
“你只考虑到如何铸造一把无坚不摧的剑,却忘了,武器是给人用的,若人无法驾驭,那这把武器就算再厉害,那也是废铁一块。”一向不正经的祁昼难得严厉,叶慈听着,却觉得他的语气中有几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