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准备去告状了?跟谁?仇嬷嬷吗?”叶慈明知故问道。
“你找两个丫鬟来堵门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身为主子,觉得自己还打不过我一个老婆子,怕了?”
叶慈一挑眉,道:“看来您是听说了仇嬷嬷亲自‘教训’我的事,特意借阿胶生事,想来与我‘切磋’的?”
“哼!不必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一个山上来的野丫头,不过是被方士说中了长相,这才有福气嫁给我们世子,别觉得自己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况且,我们大允以武治天下,仇嬷嬷都发话了,说你连你这两个侍女都打不过,这事整个侯府都知道,就这么跟你说吧,不只是我,这府中下人,便没一个把你放在眼里的。”
“叫你一声夫人,算是尊敬,不过是个野丫头,还真端起夫人架子来了,可笑!有本事就别让丫鬟出手,你自己上,来和我打,若是我赢了,你便要跪下磕头,叫我老婆子三声祖宗,如何?”
叶慈见她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越听笑得越玩味,若是放在以前,她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武学造诣确实与武安侯府中人相差甚远而避免这些冲突,也算委曲求全,能让大家的脸面都好看些。而现在,她不仅不怕这些人,而且自认以在府中待不了几天,所以再也不愿忍气吞声,只愿有仇报仇,快意地度过这段日子。
“若是我赢了呢?”她问。
李婆子似乎是觉得根本不存在这种可能性,轻蔑道:“那我老婆子便给你磕三个响头,叫你三声姑奶奶,如何?”
叶慈却道:“不必,若是我赢了,我只要你诚心诚意地给我道歉。”
芳语见她真要比,连忙阻止道:“夫人不可,这李婆子可是个正经习过武的练家子,功夫不比仇嬷嬷差多少,因此大家才都怕她三分。”
叶慈闻言,将李婆子上下打量了一遍,笃定道:“没事,她不是我的对手。”
“商量完了吗?你比是不比?”
叶慈将大袖用襻膊绑起来,缓缓步下台阶,道:“比,怎么不比?”
芳语从杂物间拿出两柄赵明予小时候练剑时用的木剑递给叶慈,叶慈将其中一把扔给李婆子,问:“用剑比,如何?”
李婆子冷哼道:“用什么都行。”
李婆子根本不在乎武器,她把叶慈看作一个花瓶,打心眼儿里就没觉得她有能赢过自己的可能性,抬抬下巴道:“出招吧!”
叶慈也不客气,扎下马步,用后脚一蹬,便一剑刺了出去。
“幼稚!”
李婆子一侧身,轻而易举地躲过攻击,接着便击向叶慈后腰——在她眼中,五招以内,叶慈便会输得屁滚尿流。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叶慈方才刺出的一剑不过是假动作,她作势用剑攻击,脚下却趁其不备,一个横扫!
李婆子没料到她会出这一招,还真让她绊了个踉跄,但好在迅速反应了过来,用左手一撑,便借力弹起,又飞出几步远。
“小家子气,净会使阴招!”她骂道,接着怒喝一声,提剑朝叶慈刺过来。
叶慈横剑格挡,让她没想到的是,按说两柄剑相接时,只有接触的部分能受力,但叶慈却感受到整柄剑都向自己压了过来,她当即明白,李婆子竟然用上了内劲。
“这是要比内力?”叶慈浑不在意地一笑。
李婆子却似乎非常有自信:“夫人,您能学得了拳脚的形,却学不到内力的根儿,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哦?”
近乎恣意地一笑,叶慈想到在地牢中时,越千山对她说,吹呴最开始时需打坐运气,而后站着、走着、跑着时,都可以练,需要循序渐进。
这些天来,她在牢中闭关苦修,进境颇大,对吹呴的运用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站着、走着、跑着时运功,她都试了,唯独还没试过的就是出招时运功。
而此刻,正是时候。
她这样想着,默念起心法,不消片刻,周身便似有无形之风,将她的发梢、衣袂都吹了起来。
“什么!”
李婆子大惊,急忙收剑后撤,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叶慈体内真气大涨,她猛地睁眼,眼神凌厉,当空劈下一剑!
这一剑,她手臂并未用力,而是将周身真气都灌注其中,又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李婆子被压得半跪下来,但她不服气,她不相信自己竟然会输给一个野路子出来的半大丫头,生生撑着。
芳语和燕声看这场景,只觉得时间仿佛已经静止了,四周都安静得不像话,连风都没有,只有叶慈的衣袂猎猎作响,无风自动。
一抹鲜红蜿蜒着从李婆子的嘴角流了下来,她张张嘴,颇为艰难地道:“我……认输。”
叶慈这才收了剑。
其实她原本只想试试自己内功的威力,便用上了十成十的功力,却没想到这吹呴竟如此厉害,不过自己一个初学者,便能将李婆子这个老手逼得受了内伤。
“夫人,您赢了!”
“夫人,您也太厉害了吧,这才一个月,进境便这样大,简直是武学奇才!”
叶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还没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被芳语和燕声围着叽叽喳喳地夸了一番,才回过神来,看向李婆子,道:“道歉。”
李婆子用袖子擦拭着嘴角鲜血,闻言,脸色越发难堪,但耐不过叶慈实在赢得无可挑剔,自己根本说不出二话来,只好缓缓跪伏在地上,道:“奴婢口出狂言,目无规矩,冒犯了夫人,恳请夫人原谅。”
叶慈听了,点点头,道:“知道了,起来吧。”
赢了这场比试,又得了道歉,她仍不卑不亢,面上看不出大喜大悲,只因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并不值得高兴或伤心。
待李婆子退出去,芳语和燕声便欢天喜地地为叶慈准备饭菜去了,叶慈换了身衣服,回到自己曾经居住的房间,并不觉得亲切,只觉得陌生。
“夫人!”
叶慈正坐在床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芳语又急火火地冲了进来。
“又怎么了?”她揉揉额角,还以为又有人来挑事了。
“是……是曾公子和曾姑娘来了,说是要探望夫人您!”
第27章
叶慈眉头微皱,自曾念薇落水后,她便被赵渊下了狱,地牢看守严格,从不允许探视,因此曾念薇始终没来过。
她知道,曾念薇对仇嬷嬷和赵明予没有威胁,那二人没必要害她,因此也没担心过她的安危,这二人便渐渐从她生活中淡去了。
但是此时,叶慈刚回到侯府,这二人便忙不迭前来探视,一时让叶慈有些拿不准来意。
她不知后来曾家人是如何理解落水事件的原委的,仇嬷嬷自是不会替自己说话,因此,若说他二人此番是来寻仇的,那也是有可能的。
叶慈想了想,对芳语道:“拿上千钧剑,我去见上一见。”
天色已晚,客人通常都不会在这时候造访,除非一听说叶慈出狱便急急上门来。
这么着急见她,定是为了曾念薇落水一事。
叶慈有些拿不准曾家兄妹的态度,因此吩咐芳语拿上千钧剑,若对方真不讲理,那她也不得不用这把从曾家得来的剑来对付曾家人了。
然而事实证明,自从经历过赵明予的事情之后,叶慈虽习惯性地把所有的人事物都往最坏、恶意最大的方向想,但事实证明,在这暗潮汹涌的茌宁城中,权势滔天的武林盟和武安侯府中,确实还存有几分真情。
叶慈几乎刚现身,便被一道粉色的身影一个飞扑,险些摔倒在地上。
曾念薇哇哇大哭:“叶姐姐,他们怎么能那么冤枉你!”
曾安礼也急忙赶过来,几乎是把曾念薇从叶慈身上扒了下来:“念薇,你莫要乱来,叶姑娘万一有伤在身怎么办?我可是听说了,那茌宁地牢的条件要多差有多差,进去以后脱个三层皮都是小事,叶姑娘才刚出来,你小心……”
他话才刚说一半,曾念薇便忽地弹开,又扒拉着叶慈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我算是看错赵明予了!”她这才想起来正事,怒道,“仇嬷嬷和赵伯伯错怪你就算了,他竟然也不替你说话,要不是我身体也才刚恢复过来,我必须要当面把他骂醒!”
叶慈看这二人情真意切,神态不似作伪,应当确实不知道赵明予装傻的事情,但她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二人事情的真相,若是被仇嬷嬷知道她泄露了赵明予的秘密,估计又要取她性命了,这回可没人能来救她。
她如今仍在侯府之中,还是自保更重要。
于是她淡淡一笑:“都过去了。”
“叶姐姐……”曾念薇又拉起她的手,眼神由下至上觑着她,似乎在观察她的神情,“你没生我的气吧?那时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掉到水里面去了,就感觉背后好像有人推了我一把,但我知道不是你!我掉下去的时候,还看到你站在远处,想要来救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