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居阴秘引》、《灵蛊遂源》。”叶慈补充道。
“小友。”越千山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这些书你都是从哪找来的,这江湖邪功虽听着厉害,短时间内也确实能增加功力,但若是练久了,不仅体内内力相克,严重时甚至会真气乱窜,七窍流血而亡。”
“这死法可堪称是最难受的死法啊,你可别想走捷径,练武一道,最是忌讳这些……等等,这死法怎么听着这么熟悉?”越千山正要喋喋不休,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赵渊?”
叶慈道:“对,我曾经……去过武安侯的书房,那时是夜里,他或许没想到有人会看到,便把书都大剌剌地放在了桌面上,正是我说的这几本。”
“那怪不得了……”越千山喃喃道,“但是就算是练了这些功夫,也不该死得这么快啊,不然这些邪功一练就死,谁还会去练?”
“嘶……倒是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被人喂了强健筋脉的药。”
叶慈想到一个人,通医理,且不会被赵渊防备,但不知该不该说,便没吭声。
越千山仍在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也不知是太久没人陪着说话了还是如何,这些天他时常这样,叶慈都习惯了,只静静听着。
“单喝药,和单练功,都不会造成筋脉爆裂而亡这么又急又猛的效果,但若是在练功的同时喝下强健筋脉的补药,邪功练成的真气便会更刚猛,在体内乱窜时便更无法控制,如此,便会久练邪功之人本就筋脉紊乱,再加上无法控制的真气,暴毙也不奇怪了。”
叶慈听着,大致对赵明予的杀人过程有了个猜测。
“这么杀人,倒是精妙,也不知怎么想出来的,既利用了赵渊这些年来的心魔,又能杀人于无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是个聪明人,若以后有机会,定要认识认识。”
叶慈在他的话中咂摸出了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前辈,你知道赵渊的心魔是什么?”她问。
越千山沉默了一会儿,才道:“知道,不过是将一个人当成了假想敌罢了。那人生前,他比不过,死后,却发现自己更不如他了,久而久之,便疯魔了。”
“这假想敌……是谁?”叶慈问。
越千山:“……得了藏渊剑法真传的人。”
“这藏渊剑法还有真传?”她想起乔二教她的劈柴剑法,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我师父……”
“他的路子对了,但也不是真传。”
二人都沉默半晌,叶慈在等越千山的解释,越千山却是不愿再说了。
他转移话题道:“这些狱卒将内情知道得这么清楚,倒像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
“我也觉得是。”叶慈道,她心中还在想着藏渊剑法的事,一时有些出神。
“看来小友心中对此事已有猜测了。”越千山道。
叶慈这才回过神来,她略想了想,觉得越千山似乎与自己的师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应当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况且,他事事对自己和盘托出,自己也不该瞒他。
“其实我此番下狱,最主要便是因为听到了赵明予的秘密。”她压低声音,说道。
“小世子他,是装傻的。”
越千山那边安静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道:“所以,你是猜测,给赵渊下药的人,是他儿子赵明予?”
“不是猜测。”叶慈道,“我很确定,就是他做的。”
越千山又沉默片刻,接着连说了好几声“原来如此”,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前辈想到了什么?”叶慈问。
“你可知道,赵明予的母亲安宁公主?”越千山问。
“知道,据*说在他十三岁那年便去世了。”叶慈想到什么,突然道,“我曾听他和别人说起什么,赵渊与他有‘杀母之仇’,难道?”
“对。”越千山道,“赵渊心狠手辣,是个伪君子,曾经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子安宁公主,而赵明予大概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
“聊什么呢!”二人正说着,越千山却突然噤了声,是狱卒走了过来,狠狠瞪了越千山一眼。
他对叶慈的态度却很恭敬,甚至有些谄媚,弓着身子对叶慈道:“夫人,侯府来了消息,世子不日要扶灵回京,今日便来接您出去了,请您随我走吧。”
“现在?”叶慈好奇越千山为何对侯府秘辛知道得如何清楚,本想趁着他话匣子打开了好好问一问,却没想到赵明予竟然这会儿来接她了。
“是。”狱卒边说边为她打开牢门,“世子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说临走前,还想与您见一面。”
他见叶慈似乎并不情愿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世子还说了,您先前犯的错便一笔勾销了,从此以后您好好做您的夫人,世子也定会好好待您的。”
他说完又兀自感慨道:“哎哟,没想到这小世子,不对,该说是未来的侯爷了,虽然心智有缺,却是个会疼人的,夫人,您可真有福气啊!”
叶慈不愿理会他,只是跟着他出了牢门。
临走前,她看向隔壁牢门内,越千山仍靠墙坐着,头发被悉数束了起来,牢房中没有梳洗的条件,有几绺散落下来,却不显得乱,反倒为他平添几分恣意潇洒。
他像是知道叶慈会与他道别,一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只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
像是在说——
江湖再见。
第25章
许久没见过外面的阳光,刚出地牢,叶慈的眼睛有些适应不了太过刺眼的阳光,便抬起手微微遮了一下。
她眯着眼睛,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只是并不见赵明予的身影。
方才狱卒的话让她生了歧义,还以为赵明予亲自来了,如今没看到他,叶慈又觉得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甚是可笑。
那狱卒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解释道:“夫人,侯爷刚没,府中事务繁多,小世子一时脱不开身。”
叶慈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了。
即便赵明予此刻还不能暴露自己其实并非心智有缺的事实,但即便是冲个门面,侯府中也需要他这个傀儡。
但这种仿佛物件一般可以随意被人从侯府丢到地牢,又从地牢拿回侯府的感觉,叶慈不喜欢。
很不喜欢。
不过这次,她选择顺从。
布防严密的地牢她逃不出去,一个乱成一锅粥的侯府她还逃不出去吗?
叶慈稳稳地走上马车,这一次,不,从今以后,她都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搀扶了。
赵渊的暴毙,不仅让侯府内人心惶惶,连茌宁城中的侠客与百姓也议论纷纷。一路走来,叶慈听到几乎人人口中都在议论此事。
“这武安侯死得蹊跷,茌宁怕不是要乱了吧?”
“哎呀,这老侯爷去世,小世子又不中用,天下武林怕不是要由武林盟一家独大了吧?”
“你说这老侯爷,究竟是不是中了什么奸计,被人害死了?”
……
“也不知侯府是不是后继无人了,且看小世子此番扶灵回京,皇上怎么说吧。”
“我听说小世子这次回去,皇上要为他亲自主持加冠礼,这是要让他袭爵的意思啊!”
“这怎么成!小世子那脑子……唉,若真如此,这天下岂不要乱了套了!”
……
“你听说了吗?好像昨晚那武林盟主已经有所行动了,怕不是……”
“盟主仁厚,怎么可能是那样的人?”
“那可说不准,据说老侯爷生前,那盟主便按捺不住了,似乎还为了统一魔教的事和侯爷争执颇大呢!”
“嘘!你不要命了,小心武林盟的人听见了,今晚你这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
叶慈听着,只觉得这看似祥和的茌宁城中,实则全依靠武林盟与武安侯着两方势力制衡,若一方不济,那便是暗潮汹涌。
武安侯府中丧气的气氛仿佛感染了整个茌宁城,连街市都不如往日热闹,叶慈觉得无趣,便放下车帘,闭目养神了。
地牢为方便看管犯人建在城郊,好在茌宁城并不大,片刻便到了武安侯府。
昔日繁华的武安侯府此刻一片缟素,总是悬挂在门楣上的大红灯笼也被撤了下来,换成了白色的。
芳语和燕声在门口迎接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堪,看见她,眼眶当即就红了。
“夫人,你受苦了……”芳语哽咽着说。
“是啊夫人,我们都知道你是冤枉的,那仇嬷嬷一向看您不顺眼……”
燕声话才说了一半,便被芳语拉拉袖子制止了:“嘘!侯府里现在到处都是仇嬷嬷的眼线,若让她听见,你就完了!”
叶慈心里有了些数,如今侯府的形式果然与她想的差不多。
像芳语燕声这种侍女小厮,现在应当都还不知道赵明予一直在装傻的事实,还以为这侯府如今虽名义上的主人是赵明予,却实际上是由他亲近的仇嬷嬷掌权。